第6章 变革

"砰！"

        我的身体因为冲击力倒飞出去，撞在树上，五脏六腑震的生疼。

        炼狱杏寿郎的魔鬼训练还是起了作用，最后一刻我险之又险的避开了头部，没有被摔晕过去。

        仅是凭借蛮力挥刀起到的作用实在太小，由于基础训练没有过关，炼狱杏寿郎还未曾向我传授呼吸法。虽然我已经有意识的跟着书本学习全集中呼吸，并试图提前了解那些招式，可能够做到的次数实在是九牛一毛。

        "枫小姐！"千寿郎不听我的话，拿着刀就要冲过来。

        "回去！"我冲他大吼，"你先走！你叫了人来我们才都有可能活下去！"

        "嘻嘻嘻骗子"

        "那个小鬼还太年幼了，再努力也跑不了多快，他才来不及叫人，你们只会都死在这里。"

        它压低声音，饶有兴致的说，"你自己先逃怎么样？把他留下来，趁我杀他的时候，说不定你能跑掉活下来哦？"

        "千寿郎能叫来人。"我咳出一口血，冲着那张脸挥刀。

        那只鬼轻而易举的向后跃开，无聊的转了转眼珠，"弱小的家伙死了也是活该，别在意他的死活，快跑吧——。"

        它咧开充满恶意的嘴，等着看我为了活下去背弃千寿郎，不择手段的把他推向死亡，用他的性命为自己争取时间。

        ——弱小的人死了也是活该。

        ——我曾经想变成鬼，因为鬼很强，能打赢所有人。

        当我再一次面对生死搏斗的时候，那些曾经因为痛苦说过的逞强的、赌气的话，居然这么引人发笑。

        亲眼见过了这种生物的生存方式，我忍不住去想，要是在一无所知的那时候，猗窝座真的把我变成了鬼，我真的会靠食人活下去吗？如今扯开蒙住双眼的布，我心里只觉得恶心。

        真是孩子气啊。

        我爬起来，再一次向鬼的方向冲去。

        "千寿郎才不弱小，闭上你的嘴！"

        我其实，说了好多违心的话。

        十二岁以后，在力量和敏捷方面，藤本再也没有赢过我。村落里卖大根和味增的婆婆，来道场上课的孩子，会送我刀的打铁匠，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可其实我一次都没觉得他们弱小过，我仰慕，依赖，崇拜着他们。也许武力不及我，可正是他们提携爱护着我长大，我看到他们每个人都在与众不同的地方闪闪发光，让我自愧不如。

        只有达到肉｜体和武力的巅峰才叫强大吗？

        从来都不是这样。

        如果可以，我宁可那时候死的是我。

        "——"

        这一刀砍在鬼的肩膀，刀砍入肉的感觉粘腻的让人恶心。我还未来得及高兴，那道伤口在一瞬间便愈合了，速度快的叫人咋舌。

        日轮刀能够抑制鬼再生的速度，普通刀剑可没有这个功能。

        "无趣!——无趣！"

        对方显然对我的回应大失所望，不再用那种猫捉老鼠的态度悠哉的对待我的攻击。

        危险！

        我的第六感疯狂拉响警报，可身体却跟不上速度，鬼的手轻而易举的捏住了我的头，把我整个提起来扔了出去。

        我摔在泥地里，脑袋嗡嗡作响，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我瞬间血液倒流，挣扎着抬起头去看。

        十步远的地方，千寿郎抱着左腿蜷在地上，粘着血的石子摔落在身边的地面。

        那只鬼扔出去的石头似乎打断了他的腿，它已经玩腻了你追我赶的游戏了。

        "千寿郎！"

        我奋力摇晃着站起来挡在他身前，身体每一个地方都痛的像要散架。

        我大概是脑震荡了，眼前的鬼都晃出了重影，它朝我冲过来，牙齿和爪子反射出冰冷的月光。

        我明白这是最后一击。

        一定，要保护千寿郎！

        空白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出了这一刀——

        我好像产生了幻觉，不然为什么鬼的脖子附近燃起了火焰，那跳动的火焰迎风暴涨，一条线一般穿过了鬼的脖子。

        那热度和光亮让夜晚明如白昼，我下意识想要退缩，可一想到千寿郎在我身后，脚步便硬生生止住了。

        完了！这一点迟疑在战斗中可是致命的，我还来得及砍下鬼的头吗？

        下一秒血浇了我一头一脸，鬼惨白的眼珠恶狠狠映出我的倒影，獠牙在我脸上擦过一道划横，却在下一秒斜飞出去，带着还未来得及改变的凶恶表情化成了飞灰。

        "——炎之呼吸，一之形，不知火！"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刀确确实实堑在了肉里，可因为力道和材质的原因，我的刀并没有成功的斩断鬼的脖颈。

        我后知后觉的看过去，来人正收刀入鞘，炎之呼吸带来的火苗被他踩灭在脚下，未燃尽的灰烬萤火一般在他身边漂浮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焦土的气味。

        只一刀，他就斩下了那让差点要了我和千寿郎性命的鬼的头颅。

        是好几天没见的炼狱杏寿郎，他怎么在这？结束任务回来了？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等等！千寿郎！我猛吸一口气，看向身后。

        "兄长大人！我还好！但是枫小姐可能伤的很重，我们得去通知蝶屋！"

        我的头可能被那只鬼捏出了什么毛病，疼的厉害，他们的声音也听的不甚清晰，好像隔着一层膜，朦朦胧胧的离我很遥远。

        炼狱杏寿郎睁大眼睛，大步走来扶着我试图说些什么。我没心思听他说话，只固执的跌跌撞撞走向千寿郎，跪坐在他身边去看他流血的左腿。

        "枫小姐，我没事枫小姐？"

        我想扯一块干净的衣摆给他包扎伤处，可衣服上不是泥就是血，我只能一遍遍说着抱歉。

        "让你受伤了，我又让你受伤了"

        我分不清是在跟千寿郎道歉，还是不小心把他当成了藤本家的小儿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砍下鬼的头，我的动作太慢了，对不起。"

        "小枫小枫？"

        有谁一直摇晃着我的肩试图让我转过去，可我难以从千寿郎的伤口上移开视线。那人一直得不到我的回应，最终手上用了力气，捧着我的脸强行把我掰了过去。

        我直直的对上了炼狱杏寿郎的脸。

        他大概发现了我的耳朵听不太清，因此讲话凑的很近，我几乎能够感受到他喷在我脸上的气流。

        "小枫！我到的时候，你的那一刀已经砍进一半了，如果你手上的是日轮刀，一定可以在我来之前砍下鬼的脖子！"他炯炯有神的杏眼认真的看着我，充满鼓励，"就算我没有来，我也相信你可以杀了它！你做的很好！"

        小枫！你做的很好！谢谢你保护了我的弟弟！

        他大声的对我说，语气里没有任何虚假和敷衍。

        有一种热流从心里涌上来，生死一线的时候我没有怕过。可听到他的鼓励，我忽然感到莫大的委屈，

        "你不用谢谢我。"我哑着嗓子对他说，很丢人的有一丝哽咽，"我让千寿郎受伤了，我还我还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

        炼狱杏寿郎愣了愣，似乎早就把我们的争执抛到了脑后，被我提醒了才想起来。

        真是的，我还以为他会记恨我呢，担心了这些天，原来他根本没当一回事吗。

        炼狱杏寿郎拍了拍我的脑袋:"你确实说了些我不能赞同的话。可虽然你说自己为了活下去变强什么都能做，真的遇到危险，你还是愿意放弃自己保护他人。我知道那些都是气话，你心里并没有真的这么想。"

        头顶的温度很暖和，我下意识蹭了一下。

        千寿郎看了看他的兄长，又看了看我，他不知道前因后果，却还是真诚的附和着他大哥的话，拉住了我的手放在胸前，

        "枫小姐……小枫姐姐不用担心，我活的很好，而且现在兄长大人在这里，绝对不会有人再死去啦。"

        我手下的心跳传来蓬勃的生机，一下一下撞在我心上。

        不会再有人死去了。

        能够保护所有人的那个英雄，现在就站在这里。

        自从那一战后，我和炼狱家的关系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千寿郎不再叫我枫小姐，而是像称呼甘露寺蜜璃为蜜璃姐姐那样叫我小枫姐姐。

        这是个大事。

        我意识到的那一天独自在床上快乐的翻滚了很久，然后把这件事记在了日记里，郑重在那一页给自己贴上了小红花。

        杏寿郎对我的态度倒是一如往常，除了加强了我的训练力度并开始教授我呼吸法。

        不同的是我，因为火焰的缘故我还是不太愿意靠近他，但最近我开始偷偷的在日记里记下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杏寿郎总是给人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无论是什么事，似乎只要他在就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比如说现在。

        "在那里！对对！抓住它！"

        "兄长大人加油！"

        "放心吧！全都交给我！"

        我和千寿郎缩在壁橱里，透过只被拉开一条的门缝向外紧张的观战。

        杏寿郎气势惊人，一只脚踏在案牍上，不过他手上挥舞的不是日轮刀，取而代之的是一把花枝招展的鸡毛掸子。

        他炯炯有神的杏眼紧紧盯着角落里那个缩起来的生物，黑色的昆虫感觉到了危机，振动着硬翅试图钻进千寿郎的被褥里。

        ""

        我仿佛听到旁边的千寿郎在无声的惨叫。

        如果这只蟑螂真的成功消失在他被子里，晚上说不定他能听见它在他耳边悄悄说晚安。

        我被自己的想象恶心到了，惊恐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然而杏寿郎显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敏捷的抬手一抄，那只蟑螂在斜冲出去的下一秒就被鸡毛掸子一把拍飞，流星一样的飞出窗外。

        "唔姆！已经清理完了！都出来吧。"他叉着腰冲我们点了点头，散发着圣人的光辉。

        得救了！

        "真是千钧一发啊"千寿郎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还好今天炼狱先生休沐在家。"我连连点头。

        "真怀念啊！其实我以前一直想养只宠物来着！"这是炼狱杏寿郎。

        不，那不能算作宠物，那是蟑螂！是蟑螂啊！有谁会因为蟑螂勾起养宠物的怀旧情怀啊！

        我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着杏寿郎，默默缩了缩身子。

        "兄长以前一直想养只小狗来着的。"千寿郎早已习惯了他大哥的性格，头都没回，搓着手上上下下的检查自己幸存的被褥。

        "是啊！但是父亲不太喜欢动物，所以家里被禁止养任何宠物，真可惜！"

        根据以往的经验，有关炼狱家主的话题一直比较敏感，之前提到想要去拜访的时候似乎也让千寿郎有些为难。我权衡了一下，没有接话。

        杏寿郎没在意我的沉默，他仔细的把窗上的洞糊好，彻底断绝了蟑螂卷土重来的可能。

        跟他一起生活的这些日子，我发现他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煮的了饭打的了架，对弟弟的教育也是得心应手，没有他完不成的事情。比起那个从未露过面的炼狱家主，他才更像这一家的顶梁柱。

        顶梁柱转过头来认真打量了我一番，"这么说起来，我一直觉得小枫和小狗很像呢！就是那种黄色的，会勇敢的看家护院的小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

        ？？？

        我脑袋里有根弦啪的断裂

        千寿郎的表情变得惊惧，他惊恐的看着自家兄长，又转过来看我，好像我们下一秒就要掐起来。

        我开始慢慢接受杏寿郎的第五天，他告诉我，我其实一直觉得你像只狗。

        真是，没想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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