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芋头芋头，粉粉糯糯的芋头。”街角，一名小贩在叫卖煮熟的芋头。

        “芋头？”言域停下脚步，出神盯着在蒸笼上冒着热气，芋头，突然灵光一闪，“我知道怎么找西瓜了。”

        “你的芋头我全要了。”言域冲到芋头小贩跟前，豪情万丈说道。

        “好的好的。”小贩乐不可支点着头，“公子您的马车在哪里？我帮您把芋头搬到马车上？”

        “不用，你不是有小推车吗？推着芋头跟我走。”言域指着芋头小贩堆放芋头的小推车，说道。

        “好的。”小贩边整理小推车上的芋头边回道。

        “铁大人，要不你先回客栈休息？我有点事情地忙一会，晚点回去。”言域回过头，冲不明所以的蒋溪说道。

        “不用不用，我跟言公子一起吧，我应该可以帮得上忙。”蒋溪对即将发生言公子与芋头故事充满期待，怎么可能回客栈。

        “大哥，能不能帮个忙，”言域回到那个西瓜摊，递过去一锭银子，“一会如果有年轻姑娘来买西瓜，就送给她一个芋头，跟她说，芋头在安定客栈等她。”

        “好的，公子放心。”虽然公子的要求有点奇怪，但是公子的银子可是银灿灿一点都不奇怪，立志三年后要换二进院落的西瓜大哥笑容满面接过银子，满口答应了下来。

        言域花了一个时辰，将小推车上的芋头发放到蔗州大小西瓜摊位，然后火速赶回安定客栈，点上一桌好酒好菜，静候‘西瓜’的到来。

        由于辛王殿下一直兴奋紧张伸长脖子往门口张望，为了避免辜负一桌好酒好菜，铁大人自发自觉怡然自得大快朵颐。

        “芋头在哪里？”一个年轻的姑娘，在辛王殿下的望穿秋水中，出现在安定客栈的门口。

        “我在这。”言域声音洪亮举着手猛地站了起来，直奔门口。

        辛王殿下声音之洪亮，把在大堂用膳的其他客人吓了一跳，有些客人吓得筷子都掉落了。

        身着一身藏青色的襦裙，挽着时下最简单的发饰，脸型宽大，眼睛较小，五官集中且不立体，脸部整体看起来有些扁平，是个乖巧的居家姑娘。

        “您来了。”言域喜出望外打量着眼前的姑娘，无处安放的双手在衣服上来回搓着。“您用过膳了吗？一起用膳？”

        “早吃过了，我娘想吃点芋头，西瓜大哥说这客栈有上好的芋头，在哪呢？我要六个。”姑娘越过言域往里走，在客栈里寻找芋头。

        “我就是芋头啊？”言域转身追上姑娘，再次表明身份。

        “公子是芋头？公子又不能吃，怎么会是芋头呢？”姑娘细细打量着言域，突然低下头，脸上浮起两抹飞云，“公子可长得比芋头好看多了。”

        虽然辛王殿下自小就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可爱，也曾获得赞誉无数。但自弱冠之后，基本上没有人，更别说是一名女子会当着辛王殿下的面，表扬辛王殿下‘长得比芋头好看多了’。

        言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对‘长得比芋头好看多了’的评价如何回复。

        “咳咳咳。”

        正在胡吃海喝的蒋溪被香甜可口的玉米排骨汤给呛了。

        “姑娘误会了，客栈里并没有芋头出售。”蒋溪边咳着边走到言域身边，“我们不过是请西瓜大哥帮忙找一个想见芋头的姑娘。”

        “哦。”姑娘心不在焉应着话，又偷偷抬头看了看言域，“公子喜欢吃芋头吗？我娘煮的芋头羹很好吃，公子要不要尝一尝？”

        “不、不用了，谢谢。”虽然没有合理理由和确切证据，但凭感觉，辛王殿下觉得这应该不是自己想找的西瓜，面对姑娘的邀请，急如星火边摆摆手拒绝，边大步往里走。

        “公子真的不尝一尝吗？”姑娘追问道。

        辛王殿下的脚步更快了。

        姑娘满脸失落离开了客栈。

        “芋头、芋头”。

        一个温柔细腻的声音在客栈外边大声喊道。

        是她！喜悦再次涌上心头，刚在位置上坐下的言域，激动不已冲出客栈。

        门外，一个年轻的母亲牵着一个大约三四岁的男孩。男孩想挣脱母亲的手向前跑，年轻母亲双手娴熟拽住男孩，边冲着冲出门的言域笑了笑。

        “听卖西瓜的大哥说，贵客栈免费送芋头？”

        言域满是喜悦的心再次跌落谷底。

        言域看了看小男孩，一言不发往回走。

        “您误会了，我们是在找一个想见芋头的姑娘。劳烦您跑一趟了。”蒋溪从兜里掏出点文钱递过去，“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哦哦，没事，我也刚好路过这里。”年轻的母亲笑着摆摆手，没有接受文钱，带着小男孩转身就要离去。

        “李大嫂子，”一个老大娘步履瞒珊从街角走过来，拍了拍年轻母亲肩膀，看了看客栈的招牌，“听小月说，这客栈有个比芋头长的还好看的公子在招亲？我们家小月，正是到了婚配的年纪，我来看看。”

        言域即将踏入客栈大门的右脚顿了顿，立马健步如飞往房间跑，迅速锁上房门。

        话传话，传到最后不像话。一名成功的西瓜小贩，必备的基本功是舌吐莲花锦上添花，辛王殿下一句简单的‘到安定客栈找芋头’，经过众多西瓜小贩之口，很快就面目全非。言域将芋头交给西瓜大哥的时候，蒋溪就想到情况会与言域的设想有偏差，但也万万没想到，会差到辛王殿下的终身大事去。

        “大娘，您误会了，我们不是在招亲。”

        “啊？有两个公子在招亲。”老大娘似乎有些耳背，将左耳往蒋溪方向凑了凑，大声说道，“没事，隔壁家的春儿也到了嫁人的年纪。”

        “哇，这里有公子在招亲。”

        “大家过来看看，这里有绣球相亲。”

        老大娘的大嗓子吸引了走过路过人们的注意力，作为自古以来百姓津津乐道的热门话题之一，绣球招亲迅速将一大群人聚集在客栈门口。

        “大家误会了，这里没有招亲。”蒋溪试着解释。

        “公子不要不好意思，男婚女嫁乃正常现象，我们支持你们招亲。”

        “真不是，我们是过来蔗州游玩而已。”蒋溪继续解释。

        “原来是外来的客人，我们蔗州欢迎外来的朋友来蔗州招亲。”

        “公子，我们蔗州的姑娘美丽又贤惠，您值得拥有。”

        ……

        众人三句不离招亲，蒋溪欲哭无泪，发现自己的解释苍白无力。

        “对对对，按我说，酒席得在名乐楼办，那的八宝粥可是一绝。”

        “那是那是，不过复米楼也不错。”

        “公子，蔗州私塾先生水平很高，以后孩子可以在蔗州上学堂。”

        “咱们蔗州好吃可不少啊，准可以把孩子养的白白胖胖的。”

        “那是那是，咱们蔗州气候也好，冬无严寒夏无酷暑，对孩子成长多有好处啊。”

        蒋溪目瞪口呆看着听着众人围绕婚礼举办酒楼，孩子就学学堂展开热情洋溢的讨论，发现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蒋溪抬起头，看向言域房间的窗口，发现站在窗口观望的言域，目瞪口呆的表情比自己还精彩。

        “哟，这里这么热闹。”

        一个明快爽朗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着水蓝色长裙，身材高挑，明眸皓齿，双十年华的姑娘走了过来。

        “苏姑娘，有两个外来的公子要在我们蔗州招亲呢，我替我们家小月过来看看。”想到孙女小月的婚事有了着落，老大娘乐开了怀，拉着苏净秋笑道。

        “是吗！那敢情好，小月可是个好姑娘，是哪位公子这么有福气。”苏净秋挽着老大娘的手，笑道，目光却越过老大娘，看向蒋溪。

        “蔗州的姑娘美丽又贤惠，只是我和好友没有这个福分。”蒋溪走向前，向苏净秋拱手求助，“在下与好友路过蔗州，惊叹于蔗州的秀美山水，便在此游玩几日，确实不是要在蔗州招亲，还请姑娘替在下向大娘和大家解释一下。”

        “铁先生？”苏净秋仔细地察看蒋溪的面具，问道。

        “姑娘认识在下？”在他乡，居然有认识自己的人，蒋溪有些意外。

        “在下苏净秋，家父是蔗州县令，在未水城有些朋友，对先生的大名早有耳闻。家父与在下对先生很是敬仰，一直想找机会拜访先生，没想到，先生亲自到蔗州来了，家父知道了，必定很欢喜。”苏净秋望着蒋溪，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惭愧，在下初到贵地，便造成这么大的误会。”蒋溪看着热情洋溢操心着孩子周年宴在哪里办酒席的众人，苦笑道。

        “蔗州百姓好热闹，最喜欢助人成百年之好，想必是觉得先生与先生的朋友青年才俊，想将蔗州的好姑娘介绍与你们相识。”苏净秋掩嘴轻笑道，“先生不必困扰，我向他们解释一下便好。”

        苏净秋清了清嗓子，走到客栈门口，面向众人。

        “诸位，这两位是净秋远道而来的朋友，来蔗州乃是为了与净秋叙叙旧，并不是要在蔗州招亲。诸位误会了，请回吧。”

        “啊，不是招亲啊！”

        “太可惜了。”

        众人好不容易就孩子的周岁宴在哪里办达成一致意见，听闻居然没有招亲，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张员外的儿子今日娶亲，在城外摆了几十桌的流水席，请的可是名乐楼的糕点师傅，大家不想去尝一尝。”苏净秋很贴心为众人提醒一个热闹的去处。

        “对啊，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名乐楼的糕点可是一绝啊，尤其清补糕，与这炎炎夏日，绝配。”

        “走走，去尝一尝。”

        听闻有免费吃喝的好去处，众人一下子有了凑热闹的新目的地，迅速散去。

        “谢谢苏姑娘。”望着远去的人群，蒋溪舒了一口气，向苏净秋致谢。

        “铁先生客气，铁先生远道而来，净秋招待不周，还请先生见谅。”苏净秋环顾四周，问起一直没出现的‘铁先生的好友’。“不知净秋可否有幸见一见先生的朋友？”

        蒋溪抬起头望向在窗口跟她一样舒了一口气的言域，言域点了点头。

        “在下的好友请苏姑娘楼上一叙。”

        “好，叨扰了。”苏净秋应道，随着蒋溪进了客栈。

        “辛王殿下？”苏净秋没有想到蒋溪所谓的好友，便是高高在上的辛王殿下，“民女见过辛王殿下，殿下驾到，家父与民女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你认识我？”言域有些意外。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未水城，他以为在未水之外，辛王殿下只是一个空空的称号，应该没有人会识破自己的身份，本来还想冒充蒋溪一个好友，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身份。

        “民女前几日有幸随家父前往未水城观看殿下的荣誉之战，故识得殿下的英姿。殿下是未国的骄傲，民女十分钦佩殿下。殿下在蹴鞠场上所向披靡的球技，民女震撼不已永世难忘。”

        “我不过是，像她所说的，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到最好罢了。”面对赞誉，言域云淡风轻，“姑娘请起，此番我和铁先生来蔗州，不过是游玩，姑娘不必拘礼，称呼我言公子即可。”

        “谢言公子。”苏净秋站起身，“言公子和铁先生远道而来蔗州游玩，明日可否由净秋尽地主之谊，带两位游玩蔗州，赏一赏蔗州美景？”

        言域看向蒋溪，蒋溪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遇上官府的人，那就没必要特地避开了。

        “好，麻烦苏姑娘。”言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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