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任初雪如约把蒋溪引到文汇酒楼的举动赢得了冯和匠的满意和信任。为进一步鼓励任初雪继续努力，冯和匠让她不要有思想压力，也不用担心蒋溪会打击报复，因为蒋溪很快就吃不了兜着走。并透出一丝口风，说明日蒋溪马上会被官府请过去喝早茶。

        任初雪一边做出后顾之忧解除的如释重负模样，一边第一时间把消息告知蒋溪，请她迅速离开未水避难。

        蒋溪听到消息后，并没有表现得惊讶或者惊恐，反而一副意料之中的胸有成竹模样。不仅没有听从任初雪的劝告离开未水，反而自身前往县衙，主动找上门。

        “我是蒋溪，你们在找我？”

        次日清早，几名捕快从县衙里奔出来，刚到门口，蒋溪便迎了上去，开门见山自报家门。

        “天下第一女子书院的蒋溪？”

        “没错。”

        “正要去第一书院缉拿你，你自投罗网，我倒是省事。”为首的捕快听说蒋溪自己送上门，自己不用专门跑一趟，倒是也很开心，上前两步要拽着蒋溪进入县衙。

        蒋溪一个闪身躲开捕快的手，自己大步走进县衙。

        县衙大厅里，刘意岛正没个正形躺在太师椅上打着盹。捕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正在玩色子。

        “大人，审案子了。”蒋溪大声喊道，把未水城府尹刘意岛震地差点从太师椅上跌下来。

        蒋溪在文汇酒楼自认领导组织罢工后，南知风就指示刘意岛立即缉拿蒋溪前来审问。罢工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多少朝中大人束手无策。如果他能审出点什么来，那可是首功，因此刘意岛兴高采烈接受了南知风的指示，命令捕快去传唤蒋溪。他以为捕快去缉拿蒋溪，起码要半个时辰，就想趁这个机会眯一会，一会好精神抖擞审蒋溪。没想到蒋溪来得这么快，嗓门还这么大，倒像是蒋溪要审他。

        “大胆刁民，居然在公堂之上，大声喧哗。”刘意岛端起县太爷的架势，猛地一拍惊堂木，就是一声怒斥。

        “只许大人在公堂之上休憩，不准百姓在公堂之上言语？大人好官威。”蒋溪冷冷说道。

        “大胆刁民，还敢出言不逊，快快交代你的罪行。”蒋溪字里行间的嘲讽让刘意岛恼羞成怒，又猛地一拍惊堂木。

        “我有什么罪行？”蒋溪反问道，“难道指出大人不该在公堂之上休憩，也是罪行？”

        “大胆刁民，不要顾左右而其他，速速交代你带领女子罢工的罪行。”刘意岛自知在公堂之上休憩有失大雅，便快速把话题转移到蒋溪身上。

        “大人熟读未国律法，请问女子罢工违背未国律法哪一条哪一款？”蒋溪也懒得在其他事情上花过多时间，见刘意岛切入正题，便也马上进入主题，迅速反问道。

        “呃……”刘意岛一时没有了言语。

        别说他没翻过几次未国律典，就算他将未国律典倒背如流，也找不到女子罢工违背哪一条律法。因为女子罢工，是开天辟地头一回，未国律典的立法者闻所未闻，想必也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今日会有女子罢工这件事情。既然都不知道有这种情况，立法者不可能对一件没听过的事情，制定一个罪名，列明相应的惩罚措施。

        刘意岛虽然律典没读过，但是法无明文规定不定罪的原则还是知悉一二。既然律典没有为罢工按上一个罪名，他就没法给蒋溪按上一个罪名。

        “女子罢工影响恶劣，你是组织者，必须为此负责。”刘意岛决定不在律典具体罪名上纠结，而从事件造成的影响上寻找突破口。

        “我记得，不提倡女子工作在未国早已存在，要说这倡议是谁提出来，”蒋溪停下来，拖着下巴很认真想了想，似乎突然想到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捂住嘴，“那可是朝里的大人们提出来的，大人您的意思是，朝里的大人们应该对此负责？早就听说大人秉公执法不畏强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佩服佩服。”

        秉公执法不畏强权的大人惊吓不已，手中的惊堂木惊得都掉落在地。

        “不管如何，你必须马上让所有女子停止罢工，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第二条路也被堵住了，刘意岛又换了另外一条路。

        “可以。”蒋溪干脆利落回道。

        刘意岛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已经在脑海里苦苦寻找第四五六条路，没想到蒋溪居然会这么干脆利落答应了。

        “但是有个条件。”蒋溪补充道。

        “您说您说。”只要女子不再罢工，他就可以交差了，说不定还能因此步步高升。别说一个条件，就是七八个条件都可以。

        “从今往后，女子必须跟男子同工同酬。”蒋溪道。

        “没问题没问题。”刘意岛松了一口气，满口答应下来，别说同工同酬了，有些掌柜甚至愿意给女子出比男子更高的薪酬。“我马上告知商会的各大掌柜们。”

        “不是口头答应，而是要书面声明。”蒋溪把自己的条件详细陈述着，“未水的商会，必须在各大集市张贴公告，公告自即日起，未水的女子与男子一律同工同酬。”

        “问题不大。”刘意岛觉得这不是太大的问题，那些哭哭啼啼愁眉苦脸的掌柜整天拉着他，让他想办法让女子重返工作岗位。现在有办法了，不过是让他们出个书面的公告，他们肯定乐意得很。“公告贴了之后，你们可一定要回来工作。”刘意岛不放心，又追加了一句。

        “女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蒋溪微微仰着头，掷地有声说道。

        “好好好，我相信姑娘，辛苦姑娘了，您慢走。”烫手的山芋居然如此顺利解决，刘意岛心情舒畅，唯恐蒋溪又变卦，立即决定结束审问，亲自送着蒋溪出了县衙。

        一来，出门参加工作的姑娘，家境都不富裕，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已是不易，罢工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二来，能够让商会以书面的形式，正式确定从今往后男女同工同酬，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胜利，罢工已经取得阶段性成果，可以暂告一段落。

        真是基于这两方面考虑，蒋溪决定停止罢工。

        商会的效率很高，第二日，女子同工同酬的公告便贴满未水城大街小巷。

        蒋溪让任初雪和李荟等人通知女仕各代表，停止罢工，回到工作岗位。

        很快，女子们陆陆续续返回工作岗位。

        她们回到了原来的岗位，受到了原来未有的尊重和敬重。女子们觉得自己艰难的罢工坚持没有白费，第一次意识到天下没有免费的权利，唯有万众一心去努力争取，方有所得。

        在除夕的前两天，未国人民翘首以盼的年货陆续上市，各大商铺都挤满采购的人群，他们在欢庆终于可以过上一个有吃有喝的欢乐年。女子们也在欢庆，欢庆这个年，充满沉甸甸的的收获。

        世间之事，向来几家欢喜几家愁。

        “溪儿，你的袖口怎么了？”蒋夫人抓着蒋溪衣服袖口处的一处裂痕，问道。

        “没事，自己不小心刮到了。”蒋溪语气轻松说道。

        蒋溪语气轻松的背后，其实是一个并不轻松的故事。

        自在文汇酒楼表明自己是罢工领导者后，天下第一女子书院和蒋溪便开始受到许多心胸狭隘者的围攻堵截。

        有人把一些蛇、老鼠等一些动物通过院墙丢进第一书院，引起一些女学子惊叫连连。蒋溪走到路上，也时不时被一些人指着议论纷纷。有个别流氓痞子，还把她拦下来，想耍一耍威风。结果威风没有耍成，统统吃了蒋溪一顿免费拳头满汉全席。打流氓痞子运动有利于强身健体，就是对衣裳不太友好，蒋溪好几件衣裳的袖口都因此被扯出了裂缝。

        “夫君，今日不去部里吗？”日上三竿，蒋夫人见蒋旬鲲还悠闲坐在餐桌前，丝毫没有出门的意思，便不解问道。

        “这段时间，我都不去部里。”蒋旬鲲收拾着餐桌上的碗筷，冲着蒋夫人微笑：“跟你一起忙家务活。”

        “叔父，是不是因为……”蒋溪却笑不出来，她马上想到了蒋旬鲲不去上班的缘由，很可能是受了她的连累。

        “主薄大人跟我说，让我这段时间休息一下。”蒋旬鲲点了点头，肯定了蒋溪的猜测，“无妨，在朝之时，是为民为国工作。现在赋闲在家，支持你向前走，也是是为民为国工作，殊途同归别无二致。”

        蒋旬鲲知道，凭侄女的聪慧，很容易就会知道自己被上司要求在家休息的缘由。如果藏着掖着，反而容易让侄女徒增忧虑，增加侄女的内疚感，还不如开诚布公告知。

        蒋旬鲲把受她连累而遭受排挤丢了官职只言片语带过，一来是因为自己并不是贪图权位之人，二来是认可侄女正在做的事情，所以不介意因此而遭受一些排挤，甚至丢了官职。

        蒋溪低下头，片刻之后，又双眸明亮抬起头。

        “叔父，我不会让你失望，您的支持和付出，一定会得到回报。”

        蒋溪感恩叔父的支持和付出，决心把这份感恩化成继续前行的力量，不辜负叔父的期望。

        蒋家人都不善于对家人说一些慷慨激扬或者声情并茂言语，他们总是把对家人的支持和关爱藏在心里，体现在行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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