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春雷始鸣，气温回升，昆虫萌动，惊蛰很快到来。从惊蛰起，春耕正式开始，广大农民开始走向农田，从事各种农事活动。而未国广大的学子们，也准备走进考场。

        未国一年一度的科举也将如约举行。

        以往每年科举，来未水城参加科举学子行程上奇闻异事总是百姓津津乐道的话题。而今年的话题，则聚焦在女子该不该也参加科举。

        经过天下第一书院学子半年多的巡回讲学，越来越多的女子开始捧起书籍。她们不仅在书中学到了知识，也开始对现实中遭受的不公平对待有了自己的思考和不满。

        经过女子两次大规模参加科举进入朝堂的请愿活动，越来越多的百姓和官员开始注意到女子对自身权利的追求。持反对或支持意见的人们，时不时有了争辩。

        经过影响广泛的女子罢工活动，上至未帝下至三岁儿童，都知道了女子对于国计民生的重要性。他们都开始收起对女子无视或者轻视，第一次给了女子尊重和敬意。

        过去的一年，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开始慢慢淡化，女子也能顶半边天的观念开始在人们的心理慢慢萌芽。

        这一切的一切，使得在新一年科举道来时，人们不再认定科举只是男子的权力，而开始试着去思考女子能否加入其中。

        三月初一，科举正式开始。男学子陆陆续续从各自府里，从各大客栈走进科举考场。

        在男学子走进考场后，巡考人员把考场大门关上，贴上禁止进入的封条。

        考场大门对面，是连片的参天大树。这些树龄都在百年以上，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遮挡了盛日的阳光，洒下了一片树荫和阴凉，向来是附近百姓乘凉闲聊的好地方。

        在考场关闭之后，天下第一女子书院女学子在蒋溪的带领下，排着整齐的队伍，拎着垫席抱着书，在考场大门对面一片树木成荫的空地坐了下来。

        “你们这是什么？快离开这里。”负责维护考场纪律的两三名工作人员很快跑过去，让女子离开考场。

        “你让谁离开？”言域铁着脸，从人群里缓缓走了出来。

        “参见辛王殿下。”工作人员这才注意到百花之中那一片绿叶般的辛王殿下，急忙跪下行礼。

        “此处风景极好，我们要在这里坐上一坐，阅读古籍典著，没问题吧？”言域挑了挑眉毛，语气非常殿下不容反驳的问道。

        “没问题没问题。”工作人员连声回答道。

        “你们走吧，别来打扰我们阅读。”辛王殿下‘冷酷无情’下了逐客令。

        “属下遵命。”工作人员说完，风一般地离开。

        女子们放下垫席，摊开手中的书，在一棵树龄百年的参天大树阴凉的树荫下，开始静静阅读。

        宋潭星站在树底下，望着高耸入云的大树，又看了看手中的横幅，犯了难。

        “这么高，我怎么挂上去啊。”

        “爬到那根树干那里，把横幅甩下来就行。”蒋杭指着一根离地约两人高的树干，在一旁指导道。

        “我不会爬树。”彬彬公子宋潭星放低声音，凑到蒋杭耳边说道。

        “什么？你居然不会爬树！”蒋杭扯着大嗓门，把宋潭星意图隐藏的秘密一下子暴露在众人面前。

        众女子纷纷转过头，看着宋潭星。

        宋公子顿时如同一颗煮熟的虾，红地通透。

        “横幅给我。”

        蒋杭伸出手，从宋潭星手里拿过横幅别到腰带里，三下五除二，迅速爬到一根两人高的树干处，刷的一声打开横幅，宽约一尺，长约一丈红底黄字横幅迅速垂落下来，露出上面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未国女子也要走进科举考场。’

        蒋杭挂好横幅，身手敏捷爬了下来，拍了拍手中的尘土，对着一脸崇拜看着她的宋潭星灿烂一笑，“改天教你爬树。”

        “好。”宋潭星也灿烂笑了起来，“饿不饿，想吃的什么？”

        “什么都想吃。”蒋杭从来不把食物分三六九等，一视同仁地喜欢。

        “那我什么都买一点。”宋潭星掏出手帕给蒋杭擦了擦额角的细汗，“你先休息一下，我马上回来。”

        “好。”蒋杭很乖巧笑道。

        没一会，宋潭星领着好几家糕点店的伙计，拎着种类繁多的糕点回来。宋潭星指挥着伙计把糕点发给在阅读的女子，自己则拿着几包糕点，送到蒋杭跟前。

        早晨明媚的阳光下，考场里的男学子们在奋笔疾书，为自己的梦想和将来努力着。一墙之隔的考场外，女学子们在安静地阅读，为自己未来进入考场的那一天积蓄知识。

        “你今天不用进宫吗？”蒋溪捧着一本书，对不肯好好读书，一直像没了骨头似的往她身上靠的辛王殿下问道。

        “我以后都不进宫了。”言语又往蒋溪身边凑了凑，“就是因为那天进宫，让你一个人去县衙。幸好刘意岛没对你失礼，否则我饶不了他。”

        那天，蒋溪一个人前往县衙自首。任初雪等人担心蒋溪，跑到辛王府找言域，碰巧言域进了宫。言域回来后，听说蒋溪一个人去了县衙，大惊失色，连忙往县衙跑。到了县衙才知道，蒋溪已经回了书院，又赶紧奔回书院，看到蒋溪头发无伤才放下心来。但还是后怕不已，从那以后，他就不再进宫，天天跟着蒋溪身后。

        “我昨晚，读了一宿你给我写的情书。”言域凑到蒋溪耳朵跟前，温柔说道。

        “我什么时候给你写过情书了？”蒋溪莫名其妙。

        她的个性偏男子化，一向缺少几分女子的柔情，对你侬我侬的情书更是敬而远之，她不记得自己有动笔写下那些令人耳红心跳的字眼。

        “我前段时间去了一趟万绿园，把你写给蹴鞠上的字都抄写了一份。”言域小心翼翼从怀里几张宣纸摊开给蒋溪看，脸上浮起几朵红云，“这就是你给我的情书。”

        蒋溪先是恍然大悟，随后哑然失笑。她望着宣纸上那些自己写过的文字，抿嘴笑了笑，默认了那些充满鼓励的言语变身为两人之间爱情见证的情书。

        言语一副心有灵犀的模样，咧着嘴笑得心满意足。

        近百名女子坐在一起安安静静阅读，已经足够引起百姓的关注，更何况她们是坐在科举考场的外面，还挂起一副表明想参加科举的横幅，尤其其中还有一位名满未国的辛王殿下。路过的百姓很快被这一群人所吸引，有些百姓议论纷纷一走而过，有些百姓则三三两两聚在不远处看着，更多百姓闻讯而来。科举考场外，很快聚集了大量的百姓。

        “一群女子，这样抛头露面成体体统，你们怎么都不管一管？”有男子以鄙夷的眼光打量着天下第一女子书院的女学子，对着负责维护考场秩序的工作人员喊道。

        “就是，就应该把她们都抓起来，好让她们知道点礼仪廉耻。”人群里，立即有一些人表示赞同。

        以往，不管人畜，只要靠近科举考场百米之内，都会遭到工作人员无情冷酷的驱赶。可今天，工作人员刚被辛王殿下无情冷酷驱赶过，没有辛王殿下的指示，他们不敢轻易去驱赶在科举考场围观的百姓，更不敢开口回答百姓的话。

        工作人员的既没有驱赶，也没有应答，被一些支持女子的百姓认为是对女子的支持，于是他们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她们来都来了，就让她们进去考一考吧。”有人冲着如木头般站在科举考场门口的工作人员喊道。

        “就是就是。”立即有不少人附和道。

        工作人员依然是充耳不闻闭口不言，身形未动稳坐如钟。他们面对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既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表示赞同，这让不知道工作人员其实是没有得到辛王殿下指示而不敢轻举妄动的百姓们犯了糊涂。

        百姓对‘未解之谜’总是满怀兴趣，想一探究竟，也想静待事态发展。于是百姓也三五成群在树荫底下坐了下去，啃着甘蔗，一会看看正在阅读古籍的女学子，一会看看正襟危坐的考场工作人员，时不时交头接耳议论，对眼前的一幕细细分析，不厌其烦发表着自己的看法。并与赞成自己看法的百姓迅速成为朋友，而与反对自己看法的百姓迅速积攒起了敌意。

        一时之间，科举考场对面的连片树荫底下热闹非凡。

        未国的科举，向来连考三日。这三日，考场日的考生很忙，考场外的女学子和百姓也没闲着。

        三日后，带着疲惫兴奋悲伤喜悦等各种情绪的考生走出考场，惊奇发现考场外的人，居然比考场里的人还多。

        他们很快看到树干上挂着那个表达着诉求的横幅，很快从百姓口中得知女学子‘陪他们参加了三天科举’的事情。也如同百姓一样，很快形成支持和反对两派意见。

        如果说，未水城百姓围绕不同意见的争吵会让天下第一女子书院女学子在科举考场外的行为和诉求迅速在未水城街头巷尾传播的话。那么，来自未国各地考生围绕此的争辩，则会随着考生返回故乡，让此事迅速在未国各地迅速传播开了。

        很快，未国百姓几乎都知道了，‘天下第一女子书院女学子在科举考场外呆了三天，请求参加科举。’

        ‘我们一直在努力，从未放弃。’这就是蒋溪想通过这件事情，给未国各地的女仕和百姓传达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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