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危机

“嗬！”柳叶哭笑不得，“好吧，就算我心理有问题，那跟这又有什么关系？”

        “现在是奶奶欺骗了我？她明明在伯母家干最苦最累的活儿，却骗我说没来这里，没受欺负。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跟她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她宁愿被亲儿子欺负，也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我。”

        她转头看向穆天辰，忽然感觉他有些奇怪，戒备地问：“还有你，怎么回事儿？事情这么明显，你不帮着我说话，却要帮奶奶辩解？”

        穆天辰拉住柳叶的手，循循劝导：“亲情之间，哪有什么真的对与错。你伯父再不好，归根结底也是奶奶的儿子，她惦念自己的孩子，也情有可原。总不能因为你和他们之间的冲突矛盾，就断了人家俩人的母子亲情吧。还有……”

        “腾”地一下，柳叶站起来，甩开穆天辰的手，白皙的脸憋得通红，显得十分生气，“是，你说得对，他们是亲母子，是亲人，我只是一个被捡来没人要的孤儿。奶奶当然犯不着为了我得罪自己家的亲人。”

        穆天辰也紧跟着站起来，重新握住柳叶的手，努力安抚她，“你先消消气，听我把话说完嘛？再说事情也不全然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你伯父生病，干不了重活儿，奶奶才想着过来帮帮忙，也不全然是你伯母欺负的缘故。”

        “生病？”

        “是啊。我已经来帮他看过几次病了。”

        “那……奶奶为何不早说？”柳叶更加不解了，不过她转瞬好像明白了什么，小声地说：“是不是因为担心我……奶奶才没说？”

        穆天辰轻呼一口气，揉揉柳叶的头顶，颇感欣慰地点点头：“还好还好，我的小叶子总算迷开窍啦。”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意识到奶奶并不是真的要骗她，而是因为在乎她的感受才不得已撒慌，柳叶心生暖意，并开始反省，为先前自己鲁莽的行为感到歉疚。或许是因为唯一的亲情太珍贵，所以才不惜一切想要‘抓’住给她温暖的人。

        两人从山上往下走，柳叶忽然想起穆天辰之前说过的话，不禁停下脚步，问：“你刚说我心理有问题，我心理有什么问题？”

        穆天辰看了看柳叶，心里暗叫糟糕，刚才一时情急下说的话，不曾想她到现在还记得，那自己到底要不要据实已告呢？

        柳叶这会儿心情不错，看穆天辰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拍拍他肩膀，爽朗地说：“赶快说吧，我可好奇了。”

        “那你保证听到后不许生气，也不许难过。”

        “当然，我保证！”

        穆天辰小心地斟酌用词，就在柳叶快失去耐心时，才终于开口：“你试着把自己放在王龙龙、余小虎这些留守儿童的位置上……”

        “啊？什么意思？我？留守儿童？”柳叶疑惑地指着自己，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你对奶奶这个唯一的亲人，有严重的占有欲和保护欲，这其实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归根结底……是因为你小时候缺少足够的关爱。”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柳叶摊开手，看起来很无语，她保护奶奶还不应该了？难道应该由着奶奶被人欺负？呵呵……

        柳叶承认在一碰到奶奶的问题上，她就难以控制自己的脾气。可那是因为从小到大，她见识了太多奶奶被欺负的样子，伯母为了地里少棵菜都能追到家里来，训斥奶奶半天，更遑论说伯父这种表里不一的伪善之人，对奶奶种种明孝实虐的举动。

        穆天辰为他们说话，柳叶不怪他，他从小生活的环境其乐融融，父慈子孝，哪里见识过人性真正的丑恶。柳叶心里虽然有些憋火委屈，但她没有再说什么，为了这点事儿跟穆天辰置气，犯不上。

        见柳叶已心生不快，穆天辰也没有再往下说，他心想不急在一时，想要真正让柳叶纾解心结，那必得徐徐图之。

        这件风波就这样离奇地过去了，柳叶和奶奶没再提这件事，和穆天辰也没再提，他们仍如往日一般，除了教书就是继续开直播帮乡亲们卖货。日子平平静静、开开心心地过下去。

        原本打算带奶奶和穆天辰一起去见证她领奖，短视频平台举办的“三农”代表奖项可谓是很有价值，可惜临近日期奶奶却患上了重感冒，而穆天辰也因为诊所事务繁杂离不开人手，实在没法陪同柳叶一起前去。

        最后柳叶一个人过去领奖，站在颁奖台上，手里捧着红灿灿的证书，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勉强，没有奶奶和穆天辰陪她在一起，柳叶觉得有些缺憾。在繁华的大城市她也无心游玩，事情一结束便匆匆买了车票赶回家。

        马上就到年底，处处张灯结彩，大商场里人流如织，柳叶给奶奶和穆天辰每人买了件礼物，装在刚买的大行李箱中，一下火车，立刻又坐上出租车往家赶。

        想象着奶奶和穆天辰见到礼物开心雀跃时的样子，柳叶也忍不出嘴角上翘，她归心似箭，巴不得下一秒就回到家中。

        从车窗望出去，越来越熟悉的乡村田园景致快速往后退，柳叶陷入沉思，回想半年多来的奇遇，简直如梦似幻，有时她甚至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幸福让她温暖，也让她踏实。

        总的来说，现在一切都很好，事业顺利、亲人健康、爱人甜蜜，作为一个弃儿长大的人，柳叶没什么不满足的了。

        付了车钱，柳叶拖着大行李箱匆匆往家走，今天天气很糟糕，阴沉沉的，连带着风也似刀割地尖利，直往人领口里钻，不过才四五点钟，天已经像是完全要黑下来。

        远远地看见自家窗户透出来温馨的暖色光，柳叶不禁加快脚步往前赶，快走到门口时，忽然听见里面爆发出一阵笑声，其中有奶奶开怀爽朗的声音，仔细听，似乎还有穆天辰的声音。

        “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吗？”柳叶大感疑惑，边思忖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家门口，站在门外，柳叶心里莫名有些紧张，她深呼吸一口气，然后举手敲门。

        听到敲门，屋里的说笑停下来，紧接着，柳叶听见有人过来开门。门打开，面前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笑靥如花的温婉女子。

        柳晴晴？

        柳叶愣神了好几秒钟，才想起这个名字，虽然好几年没见，但柳叶还是一眼认出了她，集合柳明洲和许兰英长相的柳晴晴并不难认。怪不得奶奶笑得这样开心，原来是亲孙女回来了。

        显然柳晴晴也愣了一下，但她明显比柳叶更沉稳，眼里的惊诧一闪而过，忙上前来挽住柳叶的胳膊热情招呼：“你是叶子姐吧？快进来快进来，”然后扭头朝屋里喊：“奶奶，天辰哥，柳叶姐回来啦！”

        顺着她的目光，柳叶望过去，果然证实了刚刚的猜想，在柳晴晴身后，奶奶和穆天辰围坐在一个电热风扇旁边。

        柳晴晴的举动让柳叶感觉别扭，就好像多年未归的那个人是自己，而时常陪伴在奶奶身边的人是她柳晴晴。

        当然还未来得及多想其中缘由，热情而周到的柳晴晴，忙接过柳叶手上的行李箱，“来，叶子姐，我帮你拿。快进来，屋外面冷。”

        这么懂事和善的柳晴晴和以前的她完全判若两人。当年柳明洲痛失爱子后，几经努力，终于又生下一个孩子，可惜是个女孩儿，但因为膝下唯有这一女，柳晴晴倒也颇得宠爱，从小没干过丁点儿重活。

        先前受她母亲许兰英影响，柳晴晴同柳叶交情很一般，虽不至于掐架，但也属于见面互不搭理的那种。她学习成绩不好，早早外出打工，柳叶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她，不曾想突然在这个时候见到她，岂能不感到意外？更意外的是柳晴晴竟然主动陪在奶奶身边，这种稀奇程度不亚于看到铁树开花。

        “小叶子，你回来啦！我还以为你要好几天才能回来呢。”柳奶奶坐在电热风扇旁，冲柳叶招手，示意她过来，火光明晃晃的，将奶奶的脸映照的红彤彤。

        看出奶奶心情很好，柳叶收起所有的疑惑、不安、不快，她走上前握住奶奶的手，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奶奶，你身体怎么样了？”

        “好了，都好了，不光烧退了，身体还更有劲了呢。”奶奶的声音铿锵有力，果然所言非虚。

        “那就好，我在外面一直担心你，没多耽搁就回来了。”柳叶转头看向穆天辰，“还有你，天辰，谢谢你这几天帮忙照顾奶奶。”

        穆天辰调皮地冲她挑眉眨眼睛，“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这么客气了呢？”

        柳叶笑笑，转身打开行李箱，取出里面的礼物，一件递给奶奶，一件递给穆天辰，“快试试看，合不合适？”

        柳晴晴顺手接过柳叶手里的礼物，打开一看是件衣服，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将奶奶搀扶起来，然后帮助她试衣服。行为做派与她母亲许兰英有天壤之别，柳叶暗自称奇，却也懂得“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道理。

        毕竟柳晴晴出门在外，比她父母有见识的多，想到这里，柳叶也不禁对她多了一分亲切好感。再联想起以前穆天辰说过她心理有问题，柳叶后来觉着也许有那么点道理，她心里有时的确敌意太重，比如刚才开门看见柳晴晴的瞬间，心里就很不舒服，或许这就是症状。

        看着面前众人其乐融融的相处，柳叶决定暂时放下戒备和偏见，先从理解和接受柳晴晴做起。

        衣服很合适，奶奶夸赞柳叶的好眼光，也顺便说出晴晴也给她买了衣服，还送了她补养品，末了拉住两个孙女的手，感叹：“奶奶有你们两个，太知足了。”

        看穆天辰的礼物还没打开，柳晴晴凑过来，“天辰哥，你怎么还不打开看看是什么礼物？”

        “这个嘛，得保留惊喜，回去我自己看。”他看着柳叶笑盈盈地说。

        柳晴晴站起来，挽住柳叶的胳膊，“叶子姐，下回你再有礼物，也送我一份，好不好？”

        柳叶感到有些窘迫，除了奶奶和穆天辰外，还从没别人跟她这么亲昵过，柳叶一时头晕，想也没想地回答：“好的，一定！”

        晚饭是柳晴晴做的，她勤劳又热情，做饭手艺也很好。饭后又陪着奶奶聊天，说起她这几年的经历、见闻和趣事，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到睡觉的时间了，奶奶仍然不舍得去睡，柳叶提醒过她好几回，奶奶这才答应去睡，但临睡前她反复嘱咐：“晴晴啊，你明天没事儿还来玩啊。”

        “好的，奶奶，你放心去睡，我一有空就过来陪你。”

        临离开前，柳晴晴站在门外拉住柳叶的手，说她回来之后听说了柳叶和她父母间的争执，也觉得他们做的过分，柳晴晴拍拍柳叶的手：“我代我爸妈向你郑重道歉，他们年龄大了，难免脑子转不过弯。你放心，我已经反复‘批评’过他们了。不过嘛，咱们年轻人，也别太跟他们一般见识，有些事儿能放下就放下。”

        从不知道柳晴晴竟然这么会说话，她的语气诚恳而自然，反倒弄得柳叶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还一个劲儿地想，“是不是我太斤斤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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