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危机（2）

不怪柳叶自我怀疑，实在是乍然出现的柳晴晴人美心善，与自我一对比，柳叶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不如别人。

        为了展示自己的友善和大度，柳叶提议由穆天辰送柳晴晴回家，“外面太黑了，天辰，你送晴晴回家吧。”

        天黑风冷，原本送人回家的任务自然也应该落在穆天辰身上，但柳叶想着穆天辰为了避嫌，应该会拒绝，说不定他会邀请自己一同前往。可谁料穆天辰只略想了想，便直截了当地说：“那上车吧，晴晴，我送你回去。”

        柳叶感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没想到穆天辰竟会答应的这么爽快，但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是她自己提议，人家穆天辰也只是照着她的话去做而已。

        他们两人走后，柳叶站在门口长久静默，凄冷的风吹得她整个人都木了，手脚都失去了知觉，这才慢慢转身回屋。里屋奶奶依然睡得香甜安稳，发出的呼吸声均匀悠长，不知为何，柳叶第一次发觉，原先她以为一直牢牢握在手中的幸福，其实或许并没有那么坚固。

        她的眼前不自觉出现奶奶和柳晴晴亲昵自然的画面，好像她们祖孙俩之间多年的隔阂并不存在一样，柳叶感慨，“果然有血缘关系就是不一样，几年没见，一见面也能亲近。”换做自己，柳叶想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还有穆天辰，他怎么一点都不懂得顾及自己女朋友的心思，“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怎么那么听话呢？真是的！”柳叶忍不住暗生闷气，虽然她也知道自己这气生的实在毫无道理，但就是管不住心里难受委屈。

        柳叶伏趴在被子上，泪珠儿大颗滚出浸湿被褥，如果说受了伯父伯母的欺负，柳叶大可以同他们争执理论，宣泄委屈。可如今面对的是柳晴晴，她人那么好又是奶奶的亲孙女，奶奶还那么喜欢她，柳叶有委屈也说不出口。

        忽然柳叶听见外面来了辆车，想来应该是穆天辰回来了，果然不一会儿听见他敲门，穆天辰小声地问：“叶子，睡了吗？”

        柳叶抬头，心里又惊又喜，果然穆天辰还是记得她的，一瞬间，柳叶眼里的泪流的更凶了，她很想跑出来扑在穆天辰怀里，好好地痛哭一场，诉一诉心中烦闷，却鬼使神差地哽住声音，闷闷回答：“恩，睡了。”

        她实在不想穆天辰看见自己这副小媳妇姿态的样子。

        “哦，那我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

        “哎……”柳叶的手伸在半空，想要叫住穆天辰，却不好意思张口，只能听见他越走越远的脚步声而无可奈何。

        柳叶吸了吸鼻子，虽说没见到穆天辰，但好在他还记得自己，心里顿时感觉舒服多了。

        ———

        第二日，柳叶还在睡着，听见屋里有动静，睁眼一瞧，见奶奶已经起床，开始在屋里忙碌起来。

        “奶奶，怎么起这么早啊？”柳叶已然忘了昨晚心里的难受，看见奶奶忙来忙去，心情也跟着大好。

        她拿过衣服刚要穿衣起床，柳奶奶忙制止她：“小叶子，不忙，你再多睡会儿。今儿早晨奶奶给你们做手工汤圆吃。”

        “你们？”

        “对啊，昨天我跟晴晴说了，让她早点起床来这儿一块儿吃汤圆。你们姊妹俩几年没见，多处处联络联络感情。”

        “哦。”原来如此，因为晴晴要过来，奶奶才忙得这样欢快，柳叶闷闷不乐，她觉得自己有些小心眼了，但又忍不住这样胡思乱想。

        奶奶在盆里倒上糯米粉，又往里加水，边和面边同柳叶絮叨：“我还特意让小辰帮我备了芝麻馅料，也不知他会不会拿来？”

        柳叶重新躺回被窝里，闷闷地说：“会的吧，他一向是个心细的人。”

        没过一会儿，听见门外响起清脆的叫声：“奶奶，我又来啦！”人未到语先闻，柳晴晴的爽朗活泼像冬日暖阳下的风铃，明亮悦耳。

        奶奶忙迎出门外，喜得眼上眉梢，柳晴晴搀扶奶奶两人一起走进屋里。看见柳叶还躺在床上，上来就要“咯吱”她，“柳叶姐，快起床了，今天天气这么好，可不能老躺在被窝里哟。”

        柳叶忙躲开她的手，说：“知道了知道了，这就起。”她还是没办法应付柳晴晴这股子自来熟的热情。

        没过多久，穆天辰果然送来了芝麻馅料，三人一起洗手包汤圆，奶奶负责往锅里下汤圆。

        当四人吃着热气腾腾的早餐时，门外响起自行车铃声，柳叶抬头，见是几个陌生人走进来。

        他们说明来意后，柳叶才知道原来这几个人是隔壁乡的，说他们那边红薯粉条这几天下来了，量太多，想找人帮忙一起卖。听说柳叶直播卖货很不错，于是过来打听一下，问问看能不能帮忙在网上推销卖一下。

        现在正值寒假，柳叶本也没什么事儿，能帮助乡亲卖货她乐意之至，几人谈了下条件，柳叶当即决定吃过早饭就去他们那里看看，先拍点视频图片资料，然后再筹备直播卖货相关事宜。

        柳叶快速吃完碗里的汤圆，她准备掏出手机给娟秀打电话。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得需要个帮手，每次都是娟秀帮她，两人配合默契，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做完直播，根据卖货的金额分给娟秀一笔钱，这样也算是给娟秀增加一笔额外收入，能大大缓解她的生活难题。

        谁知刚准备要拨过去，柳晴晴一把按住她的手机，“叶子姐，今天我陪你去吧。刚好我没事儿，给你打打下手。”见柳叶不肯，忙说：“你放心，我不要钱，只中午管顿饭就好。”

        见她说得诚恳，柳叶很为难，这时奶奶也帮忙游说，“小叶子，你就带晴晴一块儿去吧，她想见见世面。你没回来的时候她就说要跟你一块玩……”

        “可奶奶，我这不是去玩，我是要去工作。”

        “我知道，叶子姐，你放心好了，我绝不添乱，一定认认真真给你打下手。带我去吧，”柳晴晴嘟起嘴巴，显得无辜又惹人怜，“我就是挺好奇你们直播是什么样式的，带我去吧。”

        柳叶抬头看看，见奶奶帮她说话，穆天辰也暗暗地点点头，看来他们都很想柳叶带着柳晴晴一起去。

        事已至此，柳叶也不好再说什么，拿出平常装设备的大包裹，柳晴晴立刻帮忙拎，两人同乘车离去。

        “叶子姐，你这新车得不少钱吧？”坐在柳叶刚买来不久的车里，柳晴晴四处打量，眼里满是艳羡。

        “没有，这只是辆代步车而已，没几个钱。”

        柳晴晴好像并没听进柳叶的话，自顾自地说：“听说当直播卖货能赚不少钱呢，现在好多人都争着抢着当主播。”

        柳叶微微一笑：“别人我不知道，但我这里真没靠卖货挣什么钱。乡亲们山货都是自己辛苦种出来的，本就利润微薄，要是我们再收大笔佣金费，那他们岂不是一点钱也挣不到了。”

        “那你怎么还能……”柳晴晴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忙及时止口。

        柳叶知道柳晴晴想问的是为什么她还能挣到钱，笑话，她拍的那些视频、创意，难道就不值钱吗？还有她经营的网店难道就不赚钱吗？再说她也不止帮村民，偶尔也帮大厂家卖些东西，因此才能多挣点钱。

        但她的宗旨是一定要以乡亲为先，而且她还努力学习拍摄和剪辑手法，介绍当地风景和美食，为的是有朝一日这里能吸引来大投资，彻底改变家乡贫穷落后的风貌。

        当然这些都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也可以说是她一个宏大的梦想，只是她从没跟任何人提过，当然也不会对柳晴晴说起。

        目前为止，柳叶能力有限，做不了太多，在教书之余，帮助乡亲们卖卖山货还是可以的。

        开车将近一个小时，柳叶才终于到地方，下了车，看见眼前情景，柳叶错愕不已，原以为柳湾村就够穷的了，没想到这里更加贫穷。大冷的天，成群的孩子光着脚丫子跑来跑去，围住柳叶的汽车互相挤着推着看新鲜。树根上、墙角边，衣衫褴褛的人们抱团窝着膀子晒太阳。

        柳叶在包里翻找，凑巧找到一盒巧克力，拿出来分给孩子们吃，之前上午去的那几个人这时走出来，将柳叶和柳晴晴两人迎到晾晒粉丝的场地。

        不及多想，柳叶忙掏出设备架好，然后拍了几段视频，又拍了好些图片，然后就地开起直播。每当柳叶解说的热火朝天时，柳晴晴总会猝不及防出现在镜头里，有时是拿着展示物品，有时是举着写有优惠信息的大牌子，甚至还时不时递水杯过来提醒柳叶喝水……

        连贯的工作激情总会被不经意间打断，柳叶懊恼不已，当初应该坚持己见找娟秀姐帮忙，而不是因一时心软就答应带上柳晴晴。可当下也无可奈何，只得私下小声提示柳晴晴注意事项。

        她已经说的很明白很详尽了，奈何柳晴晴每次也总会点头答应的很好，可过不多久，老毛病就又犯了。

        直播间里的人看见时不时闪现的柳晴晴，纷纷夸起她活泼、可爱。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被她吸引，直播开了两个多小时，下单的人却寥寥无几。

        最后柳叶惨淡收场，临走时，乡亲们也没有任何推诿，按原先商定好的价钱给柳叶酬劳，但柳叶没有接受。没帮人卖出货，她怎好意思收钱，再说这里又是那么的穷苦。

        在车里，柳叶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再也忍不住，冲柳晴晴发火：“你怎么回事儿？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在我直播说话的时候，你就不要再插嘴，怎么总是不听？！”

        “我看别人家的直播里，助理都要帮忙做很多事情，我只是想帮你分担……”

        柳叶猛然一个急刹车，两人差点飞起来，她转头盯着柳晴晴，冷笑一声，“呵，分担？你到底是来分担的还是来捣乱的？”

        不知为何，柳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这个柳晴晴，绝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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