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毛先贵呆呆地看着上座的小皇帝，表情略有些痴傻。

        “皇，皇上……您，您怎么……”

        “还得多谢毛将军，几日前飞身一扑，扑得倒巧。”

        小皇帝望着杯底嫩青色的岳山云雾，掌指微微用力，硌出一道深深的红印，倏而又松了指节，轻轻阖上茶盅，盖住四溢而出的腻味茶香。

        “朕病了一场，病好后，人也长大不少。若朕在正经年纪按岁生长，现下应该就是这幅样子。”

        他一段话说得清冷克制，不带丝毫怨怼，仿佛从前因此而受的欺辱只是一场笑话。

        毛先贵眼珠子直打转，几日前的夜袭他事先就知晓，连射入小皇帝体内的毒也是他精心准备的，南疆人信誓旦旦此毒无解，怎么就！就偏偏让小皇帝找到了药王后人！不但解了安魂散的毒，还阴差阳错的把……给解了？！

        小皇帝长身而立，悠然几步迈至跪在下座的毛先贵面前。

        “毛将军，朕预备两日后拔营，进攻。你可要，做好准备。”

        毛先贵老脸一紧：“皇上！我军现下伤的伤，残的残，宋将军至今还下落未明！据探子来报，南疆至少还有五万兵马，我们只有不到八千，这仗，没法打啊！皇上！”

        小皇帝掌心微动，“啪！”，茶盅落地，咚咚几圈滚至毛先贵脚边。

        “你若不战，朕，亲自扛旗。”

        毛先贵面色苍白，仍挺硬了后背直直跪着。

        小皇帝看也不看他，抬脚从他身侧迈出帐外。

        副将王虎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二人交换眼色，共同行至仓库。

        “吱呀——”

        王虎在前以刀背抵开仓库大门，刚推开一条窄窄的入口，门缝中兀地倾泻而出一道玄色衣角。

        顾晏清面无表情地立在仓库入口。

        王虎提刀就要砍去。

        小皇帝冷声道：“住手。”

        王虎虽收了手，仍持刀戒备地站在小皇帝身侧。

        “皇上好计谋。”

        顾晏清语气淡淡，“农肥混碱，遇水吸热……皇上这是要，生生搭出一座桥来。”

        小皇帝面色不改，“既然顾卿已经知晓，是打算帮朕将桥横至雎水，还是预备炸毁朕的桥墩呢？”

        顾晏清不语。

        小皇帝微笑，他知道，他尚在权衡。

        是以，不如坦然交付。

        小皇帝从胸前掏出一枚铜色虎符，是他从毛先贵帐子里顺来的。

        想到这不禁自嘲一笑，偷鸡摸狗真皇帝。

        他将虎符递至他手中：“你所求的，朕自会给你一个答案。”

        选吧。

        顾卿。

        顾晏清沉静如水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皇上……”

        他握住掌心的冰凉，好像此刻在手的不是滔天权利，而是一块烫手山芋。

        嘴角咧出一个苦笑。

        “皇上，你可知蓝汐花，是她最爱的花……”

        小皇帝默默点头：“朕知晓，顾家幺女，顾容景，两年前大选时入宫，虽未能入选后妃，但因姿容过人，被太后封了个女官留在宫里。”

        顾晏清滞了滞，艰难地开口：“当年，父亲瞒着我送景儿入宫，待我游学归来，景儿已入了殓。”

        所有人都告诉他，景儿是登高时不小心从朱雀楼楼顶摔下来的。

        只有他知道，景儿自小畏高，别说是楼顶，就连自家的三层水榭，她也从来只在一层待着。

        无论他和父亲如何哄她，她都只趴在小窗上招手嚷着让他们快下来。

        得知她的死讯他并不信，发了疯地要开棺，被父亲几巴掌打得快吐血，还是偷偷地凿开顾家陵墓，寻着景儿的棺后，发现里面竟然只有一套衣冠，是她往常最爱的浅色长裙，裙摆绣了大朵大朵明艳的蓝汐花。

        他的景儿，自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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