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今日晨起时外面就下起了小雨，连绵不绝细如白丝的雨滴落在地上，许静清躺在床上懒懒地不想动弹，河洛下雨除非是下的大雨暴雨，不然只会使得炎热的空气变得闷热。

        完全没有南边下雨时天气来得清爽。

        经过上辈子，许静清也是知道河洛天气的厉害，夏秋炎热，冬春干冷，少有惠风和畅的日子。

        她在床上发了半盏茶的呆，才轻声呼唤丫鬟伺候自己起身，反正今儿个下雨，自己也不会像上辈子傻乎乎地，不管刮风下雨都要去正院请安用饭，借着天气不好窝在院子里偷闲岂不是美滋滋？

        江春晓是天还没有完全亮，就被江妈妈拉到了表小姐许静清这里伺候，因为许静清没有起床，她已是蹲在小厨房里看了半天的灶火。

        因为下跪的威力，让江春晓明白这位表小姐看着温柔柔的，内在却是个铁核桃般的硬性子，就算她心中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脸上也不敢露出焦躁的表情，只把脸上一双杏眼瞪圆。

        “春晓，你和小丫鬟们把水端上来，小姐现在起身叫水了。”玉墨其实也不喜欢江春晓，因为她看不清楚自己的地位，不过是国公府的一个奴婢，非要学着小姐脾气。

        她觉得她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来了来了。”

        春晓急忙应声，她们做人丫鬟的当差得用后，就没了姓氏，除非做到了嬷嬷妈妈们的年纪，又在主子面前得脸，才能用回自己的姓氏，被称呼一声某嬷嬷。

        春晓当然不想提着水桶，那多重啊！

        她眼睛一转就拿上了铜盆，指挥着另外的小丫头们提水“小溪、小池、小湖、小河快拿上水走，没听到玉墨姐姐叫人了吗！？”

        说完话，她就双手拿着铜盆待在门外，等四个丫鬟抬水。

        她这偷懒的举动被玉墨看在眼里，本来想骂她两句，但想着她母亲是这国公府里的管事妈妈，玉墨到底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责骂，只在心底用啐了句，尽管作死吧犯到小姐手里后，你这二两轻的骨头经得住几次摔打！

        其余几个丫鬟，也因为畏惧江妈妈在府中的积威，而不敢去阻止春晓的偷懒，沉默着把重活接了手。

        春晓得意地跟在玉墨身后，一行人慢慢走向小姐的闺房外，小心地立在门外等着王嬷嬷地传唤。

        从昨天来这里时，春晓就注意到这房间里的气味非常好闻，闻着是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气，今日不知道是怎么弄的，春晓闻到茉莉花香里除了薄荷以外，不知道掺杂了一些其他什么香料，这味道闻着格外的清爽怡人。

        “进！”

        王嬷嬷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几个丫鬟赶紧走进了屋子里，春晓也因为陌生老妇严肃的声音，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跟着玉墨身后走进屋子里。

        国公府里没有女主子，在国公夫人没有过世的时候，还轮不到春晓进屋，春晓便从来没有真正见识过贵女的坐卧起居。

        虽是比不上真正勋贵家的金枝玉叶待遇奢华，但是书香门第小姐的生活却更显精致。

        进了屋子，春晓先是瞧见地上摆着两个小巧的白瓷莲花香炉，从莲花瓣的缝隙中飘出一缕缕白色的烟雾，屋里的香味便是来自于这里。

        春晓继续暗暗打量屋内其余摆设，桌上摆着一套冰裂纹的茶具，茶具旁边立着一个琉璃长颈瓶，瓶中斜插着一只兰花。里间软塌上放着一张青色的竹席，并两个长长的靠枕，床上的放下的幔帐是碧绿色的绸缎所制，上面用苏绣绣着白莲墨叶，荷叶上面点缀的露珠是用珍珠缝上去替代，使得床帐看上去既精致又珍贵。

        这帐子可真好看！

        江妈妈掌管着内院库房，春晓在很小的时候也见识过不少好东西，她打量着这幔帐，估摸着觉得这副幔帐，最起码值个五百两。

        知道表小姐现在是在院子里暂住几日，常用的物件肯定是没有摆出来，春晓光是凭借一副帐子，就明白这许家还是有些底子。

        可惜这念头没在她心中多存在几息，春晓就在心里不屑地想到往日自己也不是没见过千两的银票，国公府有的是钱，许家这点东西委实不算什么。

        春晓和玉墨兌完温水倒进铜盆之后，床上那顶漂亮的幔帐才掀起，露出穿着一身半旧象牙色缎子长衫的许静清，接下来的事情，竟然轮不到春晓和另外四个丫头插手。

        就王嬷嬷和玉墨两个人在动，服侍着表小姐的姿态既优雅又麻利，不多时就给表小姐打扮梳洗好了，春晓插不进手，在到了几次污水和兌了点温水，她就只能无所事事地和其余丫头尴尬地看着王嬷嬷和玉墨。

        不同于春晓的无聊，其余四个丫头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王嬷嬷和玉墨手上的动作，悄悄地在暗中学习。

        由于今日下雨不用出门，许静清就只让王嬷嬷用发带束了头发，并没有带一些饰品，她满意地看着铜镜中因为休息良好后，自己脸颊上泛起的红晕。

        她可得在该发育时把身子养得好一些，不然等以后成年了身体看着都是病态不足，这样不仅容易生病还影响容色，想到上辈子她腰细不假，但胸却还没有个桃子大，个子也矮矮小小，处处看着像个小女孩一样，许静清就直摇头。

        接过王嬷嬷递过来的蜜水后，许静清问道：“阳哥儿呢？”

        王嬷嬷温声说：“先前嬷嬷去看过了，阳哥儿还在睡呢，难为他小小一个人儿，赶路这么远却不喊累，现在他在床上睡得香甜极了。”

        “白天小孩子睡太多了也不好，玉墨你过去陪着冷泉伺候小少爷起床，梳洗完后就带他过来和我一道用饭，嬷嬷你带着春晓去厨房提饭，我的胃口还得是嬷嬷才知道。”

        吩咐完这些后，许静清起身走到软榻上坐着，支起窗户看着外面的细雨发呆，完全不在意春晓和另外四个小丫鬟。

        这毫不在意地举动，让春晓涨红了脸，完全不敢相信她真的只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丫鬟？！

        不知道，她母亲江妈妈在这府里的地位吗？！

        她也不敢真的走过去问许静清，只能恨恨地跟着王嬷嬷走去了厨房。

        玉墨带着两个小丫鬟去了小少爷住的房间，王嬷嬷和春晓去厨房提饭菜，这下屋里就剩下许静清和小溪小湖两个小丫鬟。

        突然间变得安静到落针可闻的环境中，小溪和小湖两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直把自己当成屋里多出的两件摆设，不敢打扰表小姐的清净。

        不过比起小溪稳重老实地低头盯着地面瞧，小湖却忍不住地偷看许静清。

        只觉得这位表小姐是从头到脚都好看得不得了，像是天仙下凡一般，她现在神情忧郁地望着窗外的雨，美得像是一张独有韵味的仕女图。

        见着她，小湖就像是看见了南边的风景一般，需得是有着淡淡一笼月光、幽幽一两风、渺渺一壶雾的灵山秀水才能养得出表小姐这样翩然若画的美人。

        小湖想到自己见到的冷泉和玉墨两位姐姐，若是学成她们这个样子，她就能近身伺候表小姐了，到时候表小姐也会用她那温柔又好听的声音和自己说话。

        许静清不知道凭着自己的美貌，就让刚到自己身边的一个小丫鬟燃起了上进之心，就算她现在知道了也不会当做一回事，因为她现在只把心力放在主要的人身上。

        屋内的安静氛围，被走进门行完礼后，就往许静清怀里扑的阳哥儿打破。

        “姐姐安，姐姐今日怎么让我多睡这么久？”阳哥儿嘴上说着这话，眼里也闪着好奇的光。

        许静清先伸手进他的后领中，摸了摸阳哥儿的内衫，返现依旧干燥不粘手，才笑着说：“那是姐姐知道阳哥儿累，姐姐也有点累呀。”

        阳哥儿先是高兴地咧开嘴笑，接着又皱起眉问道：“那功课怎么办？”

        “不急。”许静清让冷泉搭手把阳哥儿抱上软塌坐好后，才又道：“我们放三天假松快松快，阳哥儿不是也很喜欢和灵表弟玩么，姐姐随便教你读会子书，你就等他做完功课后，你们好好松快松快。”

        “谢谢姐姐！”

        阳哥儿现在其实也很难收心回去，还在脑子里惦记着霍灵那里的木马木刀木枪什么的，他虽然性格比同龄人文静，但也正是爱淘爱闹的年纪。

        许静清点点头后，见一时半会饭还带不回来，就继续和阳哥儿说着话“阳哥儿，还记得姐姐教你背的韵章吗？”

        “记得，但也有些忘记了。”阳哥有点脸红，觉着自己一玩高兴了就忘学问的事情非常不好。

        许静清不像上辈子一样逼着阳哥念书，闻言也没变脸色，反而温柔地抚摸了阳哥儿的头顶两下后说：“不急，你慢慢背，姐姐再重新教你也没什么大不了。”

        “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雷隐隐，雾蒙蒙。日下对天中。风高秋月白，雨霁晚霞红（1）。。。。。”

        稚嫩响亮的童音透过窗户穿过雨帘，传得远远的，虽然话中没有带着什么深意只是照着书本内容背诵，却使得每个听见声音的人，都觉得内心安宁平静。

        韵章开头的东字部分，除去刚才阳哥背诵的一以外还有二三，趁着早上精神好，许静清又带着阳哥儿把二三粗略地过了一遍。

        王嬷嬷和春晓回到院子里时，外面的小雨刚刚停了一刻，王嬷嬷看着许家姐弟，又凑在一起背书时的场景心里感到格外的熨帖。

        见他们说完话后，才走上前请他们用饭。

        许静清看着桌子上摆出来的饭菜，主食有一瓮白粥、一盘饽饽、一盘小笼包、一盘烧麦。配菜有凉拌木耳、鸡汤竹荪、海带煎虾米、清蒸鲈鱼。

        她暗暗点头，日后要都是按照这个样子上饭，才是用了心不敷衍。

        看看阳哥儿的眼睛一直在小笼包上打转，许静清没有再耽误时间，和弟弟一道用了饭。

        孝期能吃的东西少，但是蛋鱼海鲜鸡汤之类的东西还是能吃的，口味清淡还养人，这顿舒心的早饭，彻底让许静清打消了，再花钱去给自己和弟弟买补品的心思。

        等到许静清吃完了饭，口中饭粒都咽尽，又用了茶水漱口了，王嬷嬷才凑近站在许静清身边说：“刚才杨管家说他向国公爷讨了一个恩典，让自家姑娘二姑娘来姑娘身边伺候，不拘是做什么，只求着让女儿来您身边沾点书香。”

        杨管家的二姑娘，这是个上辈子没有接触过的人物，想到以后出门办事还需要杨管家行个方便，许静清问道：“姨父他是怎么说的？”

        “杨管家说国公爷没什么看法，只看小姐您如何决定。”王嬷嬷回话道。

        许静清点点头，霍家人性格都挺好的，尤其是不做别人的主这点特别好。

        “那就让杨管家午饭后带着他姑娘来吧，冷泉你和小溪现在跑一趟去给杨管家说说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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