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小溪是国公府的奴仆，对于奴仆中的九曲关窍自有了解，方才在屋内许静清看着她老实沉稳，由她和冷泉作伴，许静清心里暂时放心。

        王嬷嬷是许静清最信任的人，在外人眼中也知道她对王嬷嬷最为倚重，若是派她过去传话，这的确能表达出自己对杨管家的看重，但这又太过了。

        那有主人对奴仆的走马上任，热情殷切？

        让稳重心细的冷泉亲自走一趟，就挺不错的。

        打发好人选去传话后，许静清继续在榻上教阳哥儿读韵章，这书在现在慢慢教给阳哥后，等他正式上学作诗的时候，能比其他人快。

        主子们在说话的时候，奴仆还不能休息要继续做事，王嬷嬷吩咐着小湖和春晓收拾好桌子后，把食盒提回厨房，玉墨则是和另外两个小丫鬟收拾香炉里的残灰，重新燃香去掉屋子里的气味。

        外边拎着伞与食盒走在廊下的春晓却不开心，她心里气闷，又有些轻微的后悔，早知道必须得去服侍她，自己就不应该反抗过度，大丫鬟的活可比普通丫鬟轻松多了。

        想想玉墨，活少轻快，多数的时候她也就是动动嘴皮子，支使小丫鬟们。

        还有冷泉，跑去外院给杨管家施恩，这是多大的体面！

        想到这里，春晓脸上表情变得分外不屑，她母亲可是在这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这个表小姐什么也不知道，这事不让她去做是这个表小姐不懂事，在春晓心里就算她做了丫鬟，凭借着她母亲的地位，有什么出头的事情许静清就应该让她去露脸。

        谁知道许静清真的不在意她，把她当一个普通丫鬟支使，这就让春晓很气闷。

        等走出了院子，春晓放慢步子，等着走在她背后的小湖走到她身边，春晓悄悄对小湖说：“你看表小姐人怎么样？”

        “啊？”

        小湖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实话实说道：“表小姐好看又温柔。”

        “啧，你是个呆的，谁问你这个了。”春晓翻了一个白眼后继续说：“我是说她没眼光，我问你，这么多姑娘里谁对这府里最熟最有脸面？那人知道是知道，可她偏偏就让个小丫头去传话。”

        “。。。。。”

        这话小湖就没法接了，主人的想法她哪知道？

        不过，小湖暗暗打量了一番春晓的表情，心里惊讶道早听丫鬟仆妇说过春晓脾气不好是个刺头，天天在府里摆小姐谱，若是无事就最好不要搭理她，谁知道那天就被春晓带累到了霉。

        她。。。若是一直都是这个性子的话，小湖在心里做下远离她的决定。

        小湖没读过书什么大道理她也不懂，但她明白作为奴婢太过嚣张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奴婢那有使性子的资格。

        鲜花娇贵自有人怜爱，野草若是太过张扬，下场就只有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的结局。

        春晓见小湖不接自己的话，还往旁边走开了去，气恼地骂道：“芝麻大点的胆，你就是想去做哈巴狗！”

        小湖也没想到春晓把她比作狗，都是奴婢，她又高贵到哪里去？！

        “我呸，都是性命写在一张纸上的人，你当你多了不得。”小湖瞪了春晓一眼骂了这句话，就自顾自撑开伞快步向厨房走去把春晓甩在了身后。

        小湖一句话点破事实真相，揭开了春晓一直视而不见的东西，这被揭开遮羞布的羞恼，差点激得她追上去给小湖一个耳光。

        内心阴暗处的软肉，仿佛被人用针扎般抽抽地疼，春晓咬着嘴唇不服气地想我和你们怎么能一样，下贱的奴才秧子！一肚子腌臜臭水！

        春晓涨红着脸，在心里用着自己知道的所有脏话骂着小湖，跟着也加快自己的脚步走去厨房，都是一道出来的，若是她比小湖晚回去，还不知道小湖会怎么在那表小姐面前编排自己。

        ==

        杨秀珠正坐在屋里和母亲绣花呢，突然听到小丫头跑来传话，说她爹让她去前院，小丫头还低声说：“杨姐姐，杨管家喊你去大堂，说是给你说的好事情说成了。”

        杨秀珠不用多想便明白，前几日爹在给自己谋划的前程安排好了，她心下安定，既然明白爹叫自己去的缘由，那自己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她清秀的脸上绽开自信的笑容。

        她母亲张氏心里也猜到杨父为什么跑来找女儿，能在出嫁前在大家小姐那里当丫鬟，那是体面，尤其是在能读书识字的小姐面前当差，约莫听些学问在脑子里，积累几分不同寻常的见识，自家女儿的前程就不一般。

        只要用心当差，等伺候的小姐嫁人后，彼此能留下几分香火情，以后经常去求见请安，能得小姐夫家庇佑，她们这些升斗小民的日子，就能平安的过下去。

        张氏笑道：“我的儿，你快去奔你的前程去吧，妈妈给你收拾行李，等到晚点的时候，让人给你捎去！”

        “谢谢妈！”到底还是年纪轻，杨秀珠脸上的喜意遮掩不住。

        张氏笑骂道：“还喊妈，以后也是当差的人了，你得叫我娘。”

        也不好让人多等，杨秀珠给张氏行了个礼，就拎起裙子露出鞋子一路小跑着来到前院，到了院门口她才放下裙子，深呼吸了几口气走进去，杨秀珠在尽量地使自己看起来稳重些。

        做奴仆做到杨管家和江妈妈这个程度，已经算是做到了头，在这府里也有着自己的院子，杨管家和江妈妈的为人处世的手段是一样的稳重低调，所以居住的地方并不奢华，但打眼一瞧还是比外面的平民的居所要齐整些。

        冷泉被杨管家客气地请坐下后，端起茶盏喝了口热茶，这茶和小姐喝了发现自己不喜欢喝后，剩下的全部赏给她们喝的茶一样，都是九曲红梅。

        九曲红梅虽是来自南方的茶，名字也取得雅致，但可惜冲泡出来后茶汤是红色的，小姐在茶上没什么偏好，但她从不喜欢喝红茶，觉得红茶就是比绿茶闷人。

        这茶上得有趣，但既然杨管家喝得上这茶，其中的意思冷泉便也明白了。

        她笑着对杨管家说：“这茶来得巧了，是小姐赏下去后我才得用的，我们小姐人好心善，就是用了什么不可心的东西，除非别人是故意地作弄，不然她都不会生气。”

        杨管家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后，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小梳子梳理了两下自己的胡子，才笑呵呵地回答：“表小姐人好，读过书的人家都生有一份好心肠。”

        “冷泉姑娘要是喜欢这个茶，走的时候我让人给你包一份？”

        冷泉可不糊涂，你来我往多了，她拿多了东西不就得照顾杨家姑娘或者是给杨管家透露小姐的消息，做人奴婢最重要的就是记住自己的主子，还有就是不要和其他人的奴仆牵扯过多。

        以前的小姐还有些糊涂，她收点东西还行，现在的小姐可让她看不透，这仿佛由一块透明的冰转化成无法紧握的水，冷泉可不敢在小姐眼皮子底下作妖。

        对于这种眼明手狠的主子，做奴婢的最好不要抱着侥幸的心思当差。

        冷泉淡淡地笑了笑说：“这多不好意思，杨管家你见谅，我服侍的是位小姐，在外边可不敢收外男的东西，我们清清白白，可怕有不知事的混账乱嚼舌根，要是。。。”

        话未尽，聪明人都明白了言下之意，杨管家笑脸没有变化依旧和冷泉闲聊。

        聊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外面就走进来一个两颊红通通的姑娘，瞧着是十五六的年纪，穿着一件桃红色的麻布衣服，头上简单用红色的头绳扎着，插着两根银簪子，脸上白白净净，容貌生得清秀，长有一双柳叶眼，笑起来给人的感觉是个很娴静的姑娘。

        冷泉看了她的衣着打扮和通红的脸颊，放了四成的心，看起来像个老实的丫头，比先头那个看起来好多了。

        杨秀珠也在看冷泉，只觉得这姐姐看起来美极了，就是那什么文质彬彬的人物，她当即幻想着以后自己在表小姐身边当差，两年后也能成为这般的人物，脸上的笑容就忍不住变得更热切了几分。

        又因为现在还没有见过表小姐，不能喊姐姐，杨秀珠只好红着脸给冷泉行了个礼。

        还算有礼，冷泉对杨秀珠露出了个浅笑后，才扭头对杨管家说：“杨管家的女儿就是不一般，我看着就觉得小姐会喜欢她。”

        “你看她是现在跟着我走，还是等明天？”

        杨管家和蔼地看了自家的女儿一眼，才微笑着说：“现在去吧，奴婢当差那有推三阻四，总不好让表小姐觉得我家的是个懒货，秀珠老实本分，身上又皮糙肉厚，不是那等跪不住站不直的人。”

        秀珠也立刻跟着她爹的话点头，“我勤快得很，会的我就抢着做，不会的我就认真学！”

        冷泉点点头，心里明白这个也是冲着大丫鬟的位置去的，反正这种外人也威胁不到自己，比起新来的那个，她更愿意提拔提拔杨秀珠。

        得到冷泉的首肯后，杨秀珠也没有乱了阵脚，她对冷泉歉意地说：“且容我去换身衣裳，现在这样去小姐那里当场，实在是不像话。”

        “可。”

        冷泉同意了，桃红虽不是正红，但是这样大刺刺去了小姐面前也是扎眼的，国公府其他人小姐管不着，但在她面前伺候的人，小姐可见不得什么大红大绿的在她面前乱晃。

        心里对杨秀珠的评价又增加了不少，冷泉对杨管家称赞道：“真是个守礼贴心的好姑娘。”

        杨管家谦虚地笑说：“哪里哪里~”

        对于这种守礼的人家，冷泉又想到杨管家对书籍的看重，还是卖了他一个人情，她低声对杨管家说道：“我家小姐最讨厌一字不识的蠢物，她身边的大丫鬟包括我具是能写会算的，只要秀珠用心当差，能学会的东西可不少。”

        顿了顿，她又说：“小姐教少爷背书时，并不避着伺候的人。”

        杨管家立刻激动得不能自已，手都捻掉两根胡子，作为奴籍的仆从读书认字可不容易，外面的私塾都不收奴仆，因为奴仆卑贱，连科举都不能去，奴仆做到他这个地步，也不过会认一些日常用的字，手上写出的字不仅不能看还经常写错字。

        秀珠要是学会了些东西，回来教给他和她弟，那是了不得的好处，比拿什么金银赏赐都要好，。

        紧接着杨管家又想到自己的儿子，今年才八岁哪里都不能去，若是。。。

        各种念头在心里一转过后，杨管家收敛眼中的精光，笑言：“不愧是书香门第家的人，希望我这女儿也能熏陶出几分文气。”

        现在三爷和表少爷都还小，其他什么念头等以后再说，杨管家决定等以后女儿空闲时，多询问些细节，他再决定自己儿子去哪里当差。

        现在把表小姐的路子走通，后面一切的事情便都有可回旋的余地。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把表小姐侍奉好，杨管家心下已经做好打算，以后表小姐表少爷的吃穿用，他都得打眼瞧一瞧，可得先做好事，后面才有脸去求人办事。

        就说几句话的关系，杨秀珠收拾好走了出来，她换了身藏青色的衣服，头绳也换成淡淡的鱼肚白色。

        杨秀珠便快步走出来，站在了冷泉的身后，杨管家现在自己也忙，看见女儿的举动，心里也明白她是个机灵的孩子，便不再多话，客气地把她们送了出去和门外站着的丫鬟小溪会合，等她们三人走远之后，杨管家便也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现在要赶紧当差去了。

        杨秀珠跟在冷泉和小溪身后，谨慎地一路低头前进并不多话，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大丫鬟呢，现在最好把自己的位置放低，给自己留下进退的余地，等到她在表小姐那里立住以后，一切再另说。

        她跟着冷泉进了表小姐居住的院子后，才抬头四处扫了两眼，感叹这读书人家的小姐少爷遭难了上门投亲，哪怕投的是国公府这样的贵亲，也不会被人慢待。

        能读书和会读书真好啊，什么时候他们家能攒够底子，求个恩典外放出去，好挺胸抬头地做人。

        这些想法眨眼间在杨秀珠的脑中窜过，等她抬腿走进了屋子给小姐请了安后，她立刻干脆地跪在地上给表小姐磕了三个响头，嘴上诚恳地说：“奴婢秀珠见过小姐，以后奴婢会用心当差，奴婢会的奴婢就抢着做，奴婢不会的，奴婢就马上和姐姐们学。”

        许静清这时才觉着底下跪着的丫头很清醒，杨管家倒是有个好女儿，刚才进门时杨秀珠眼神的变化，她没有漏看，这样有心思的奴婢她不怕用，而且只要掌握好了，这种的奴婢比那些无欲无求老实当差的奴婢还要有用。

        她笑着站起身也没喊杨秀珠起身，她走到梳妆台从那找出一个镀金银鲤鱼戒指，让玉墨赏给杨秀珠后，许静清才笑着说：“是个规矩老实的丫头，从今天起你就在我身边做个大丫鬟，就按照你说的，有不会的你就和玉墨冷泉学。”

        “多谢小姐恩典！”秀珠当即又高兴地给许静清磕了一个头，等许静清叫起后，才起身跟着冷泉站在一处。

        比起秀珠的大喜过望，春晓就觉得自己个脸上发烧，她本来也是要做大丫鬟的，怎么让和她不对付的秀珠占了先！

        不过是在奴婢中被夸赞的一丫头，那比得上在主子爷们眼中有面子的她，春晓愤愤不平地想二爷都称呼自己一句晓妹妹呢，她秀珠算个什么人物！？

        得了赏的秀珠，自然知道在此刻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谁，不就是那什么成天做白日梦的江春晓么，可笑她明明有个内院一把手的母亲，到头来却不如自己外院的爹使劲大。

        春晓沦落到做一个普通丫鬟，不讨好小姐跑来和她别什么苗头？她还有脸瞪自己，这脑子可真是个浆糊脑子，秀珠心里轻蔑地想，但是脸上也没有露出什么厌恶的表情，只是把春晓凶恶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这下，春晓的眼神是立刻变得恨恨起来。

        许静清坐在上首自然把什么都看得清楚，心下对秀珠是更加的满意，只要她时不时把秀珠捧得比春晓高一点，且每次只是高那么一点，她就可以看戏了。

        自己出错的丫鬟，许静清这个主子自然是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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