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药膳

秋诗娴醒来就看到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头上包着纱布，自己又一副大病过后，全身无力的模样，很容易就能猜出来这是发生了什么。

        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愧疚，秋诗娴拉着两个丫鬟的手，什么都没说，可那坚定的眼神又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两个丫鬟不觉间竟红了眼眶。

        琼玉擦了擦脸，掩饰似的走了出去，没一会儿端了碗药膳进来。

        秋诗娴一下子垮了脸。

        看着那一碗绿绿的东西，秋诗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单吃还挺好吃的东西，混合在一起，就成了这种狗吃了都要吐的东西。

        秋诗娴吃了两个多月，还是没吃习惯，并且伴随着次数的增多，已经从捏捏鼻子能吃下去，到现在闻着味儿都反胃的地步了。

        如果是以前，秋诗娴肯定要使一会儿小性子，可现在她正是愧疚的时候，不愿再给两个丫环添麻烦。于是只得捏着鼻子，像灌毒药似叫那一碗药膳灌了下去。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难吃的东西？

        她皱着脸，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怀疑人生几个字。

        大概是这一碗药膳太影响胃口，秋诗娴的早膳也没怎么吃，加上她今日身体实在不适，便也没去亭子里坐坐，喝过药后就躺下休息了。

        见她如此，两个大丫鬟惴惴不安，早膳吃的少，喝药后也没去亭子里透透气，这不和昨天一模一样吗？

        虽然她们觉得吃了药膳后吃不下早膳很正常，但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她们也不敢擅自做主，两人一个留在屋子里，一个去主院禀报。

        过了将近一柱香的时间，呼啦啦的一群人到了院子外头。

        打头的，居然是身着明黄色衣袍的叶春葳。

        说来也巧，青玉去报信的时候恰好和皇帝他们撞上了。

        在这里先说一下秋府的格局，从大门进来后往里是花园，花园里有三条主路，往左边是秋诗娴的院子，往中间是前院，前院往里是后院，往右边则是直通后山。

        从秋诗娴的院子有一条直通主院的路，这路是专门为秋诗娴修建的，为了避开人群，这条路与府中所有的路都不相通，沿途风景秀丽，丫鬟小厮也很少到这边来，甚至还专门在主院边开辟了一个小门。

        青玉为了赶时间就走了这条路。

        当时前院已经戒严，不许任何人出入，青玉却直接从院子后面跑出来，当时的情况可想而知。

        若不是领头的侍卫曾经见过青玉，只怕她就要血溅当场了。

        而皇帝之所以会在这里，其实还是因为昨天的事。

        当时三更半夜，秋父直接敲驿站的门将太医正给拉走了，而且还找皇上说了会话，这些个官员们个个消息灵通老奸巨滑，便是睡着了都还睁着只眼睛盯着皇帝那里的动静呢。

        更何况昨晚的动静并不算小，几位当事人又都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太医刚走，几位大臣便都得到了消息，偏又都是一知半解，累的他们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早上秋父又跑来请命，这些个大臣自然要凑一凑热闹，你一句我一句的，也不知怎的就变成了所有人都来秋府了。

        今日这一出，本就是秋父和叶春葳做的一出戏，就是为了将治病这事过个明路，本就是一桩没人无事，有人更好的事情，如此，他们自然不会反对这些个大臣们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提议。

        不过，到秋诗娴了院外的时候，秋父还是将大部分的人都拦了下来，只允许几个位高权重的老臣进去。

        其他人被拦在外面自然不满，更何况秋父给的又是“人太多了，怕引发她女儿的病症”这种荒诞的理由。

        可他们再不满也没奈何，因为这是徐太医亲口认证，皇帝亲自同意的。

        于是众人只得猜测，或许秋季青的女儿真的病得这么重？毕竟这可是徐太医亲口说的啊！

        徐太医总不会骗人的吧，在圣上面前说谎，那可是欺君啊！

        等一行人来到了门外，才被守在门口的丫鬟告知，秋诗娴已经睡着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秋父脸色发黑。

        他瞪了青玉一眼，怪青玉没有把话说清楚。

        你们也没给机会让我说话啊！

        青玉委屈低头。

        叶春葳怔愣片刻，不觉轻笑一声。

        他们少有的几次碰面，竟都是在这样的境况下，也是巧了。

        罢，这次朕便不扰她安眠了。

        皇帝开口唤人：“你们随朕去前院书房，只让徐太医留在这吧！”

        于是一群人又哗啦啦的走了。

        等秋诗娴睡醒听说这件事时，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

        老太医给秋诗娴把了把脉，秋诗娴一如既往的向他暗示：那个药膳的味道不太行。

        徐太医也一如既往的：你说啥？老夫听不懂！

        秋诗娴闭着眼不想理他了。

        老太医摸着胡须，摇头晃脑地报出一串专业名词，秋诗娴眼皮一掀，一串单放在一起每个字都认识，一旦连在一起，就是天上鸟语的话也跟着冒出来了。

        人都说久病成医，秋诗娴是其中典型，小伤小病她会治，疑难杂症她也懂，专业医书能找到的她都看了，剩下一些没看过，要么在皇宫藏书阁，要么在私人收藏室。

        秋诗娴和徐太医有来有往的两人对着念，试图用专业知识将对方打倒。

        一开始倒也不分胜负，渐渐的，到底还是徐太医底蕴更深。

        输了这一场，秋诗娴也不懊恼，看的东西没人多，经的事情还太少，这是本就存在的事实，有什么好懊恼的。

        秋诗娴反而觉得，该懊恼的是徐太医才对。

        就像秋诗娴所猜测的那样，别看徐太医赢了之后一副摇头晃脑，得意非常的模样，其实他心里的郁闷可是半点不少。

        徐太医自小学医，至今已是70余年，却和一个这个不过及笄之年的女娃娃辩得有来有往，不论他是否有谦让之意，在同岁数的时候，徐太医不如秋诗娴是事实。

        更让徐太医不可置信的是，他们每次讨论过后，要不了几天，秋诗娴就会把上一次讨论中发现的问题补上，并举一反三。

        徐太医能够很明确的感觉到，秋诗娴一次比一次厉害，叙事的观点也一次比一次犀利。

        幸好他们不是同个时代的人，否则他们杏林届怕是要被这个小女娃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她成长的太快、太可怕了。

        徐太医握着胡须心有余悸。

        完成了任务，徐太医照例给秋诗娴留下本册子。

        就是徐太医手写的册子。虽是临时写出来的，却一点都不显粗糙，可见书写的人在落笔的时候是仔细思考过的。

        自从发现了秋诗娴在医术上的天赋，徐太医便有意识的在培养她，每次给她出的题也都是徐太医细细斟酌过的，既不会太过打击她，也不会让她一点头绪都找不着。

        摸着自己酸痛的手腕，徐太医内心感叹：我就是对自己亲孙子都没这么好过啊！

        翻着医书，听着徐太医在旁边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什么诸如“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会”“我小时候可比你厉害多了”之类的话语。

        秋诗娴摇头失笑，也不反驳，只随他念去。

        老爷子心里不平衡，非要在口头上找回几句，秋诗娴能怎么办？当然是乖乖配合了。

        徐太医收拾收拾去给皇帝复命了，顶着十几位大臣的目光，徐太医纹丝不动：“秋小姐娘胎不足………此症极难医治，老臣也只能拖延时间，若能找到药引，尚有几分希望。”

        皇帝沉思片刻：“既如此，这段时间你便跟在秋小姐身边吧！”

        众位大臣一惊，当即就要反对，可秋父的眼神却仿佛择人而噬的野兽，让他们原本往前迈的脚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他们毫不怀疑，要是他们敢反对的话，秋父绝对会冲上来跟他们拼命。

        他们之前在秋诗娴院外声讨的时候，可没少被秋父用“我记住你了”的眼神盯着看，眼看着秋父准备秋后算账呢，这时候可没人敢率先出来吸引火力。

        算了算了，他们不阻止，可不是怕了秋父，而是他们觉得反正那女娃也活不长了，没必要为了一个快死的人得罪板上钉钉的定国公。

        他们下意识的给自己的害怕找理由。

        不管他人如何想的，徐太医再次在秋府住了下来，秋父陪着皇帝，又开始了早出晚归。

        他们上过山下过乡，过过河也插过秧，看过名胜古迹，也看过壮丽风景，处置过手染人命的贪官，也提拔过清正廉洁的好官。

        总体来说，苏州治理的还算不错，提起这个巡抚大人也大多是夸赞的，几位老大臣跟着转了一圈，也确实得承认秋父的管理能力。

        于是在知道秋父调任回京还是从二品后，他们越发认定了皇帝与秋父之间确有私怨。

        按照这种情况，他们是可以上奏的，可官员们大多是明哲保身的人，他们与秋父无甚交情，又怎会出言相助，更何况这是一个被皇上厌弃的人，便是有交情的，不跟你断了来往就算人品不错的了。

        事情传扬开后，与秋父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苏州官员们登门拜贺的不足一二，原本亲近热络的人也开始渐渐疏离。

        明明是调任回京这样的好事，前来恭贺的却寥寥无几，向来热闹的秋府门前也渐渐开始寂寥下来。

        秋父心头不太高兴，却也知道人向来是如此，他们只是疏远，而不是落井下石踩你一脚，已经是人品好的表现了。

        南巡的仪驾一直呆了大半个月，秋诗娴的身体也调养到可以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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