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待战

看着齐灵云化光消失在夜空中，朱梅没来由得说了句：“能为不及，担心也无用。”

申若兰闻言怔了怔，随即苦笑道：“朱师妹说得是。”

也不知朱梅是起了什么兴致，突然感慨起来道：“常言女修筑基快，进阶慢。岂不知这进阶慢无非是被俗世所累，上古姮娥举天，近来者魏夫人虽为俗世所累，仍以不完之身飞升，无俗世所累者，蜀中谢真人，二十七岁便得飞升成就。进阶慢的说辞，不过虚妄之言罢了，端看有没有拖累，能不能放下红尘罢了。”

申若兰低头不语，他自然听得出朱梅弦外之音，心中顿时五味陈杂，对于齐灵云，他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只是她带他离山，他总忍不住有些依赖她罢了。

正想着，又听朱梅道：“申师兄莫要多心，我只是感慨世人皆说峨眉齐灵云不及靑城的诸葛警我，我是灵云的朋友，自是有些不服，也是我无聊多嘴，蜀山的事，待申师兄到了峨眉自会知道。”

朱梅这话锋转了又转，先前听着似是警醒申若兰，如今听着又纯粹像是对好友齐灵云的回护。申若兰也不知如何搭话，只能继续沉默。

十里外的上空很快有了动静，妖云陡然间密集起来，紧接着有青红二光直透妖云。看来是螣蛇被诱入阵法之中了，那青红二光自是妙一夫人与餐霞仙子同时发动生、明二阵，将醉仙崖之五行锁为木火之气，不让螣蛇有机会行变幻之能。

阵法顺利发动，朱梅也转而专注起阵重令旗的动向，看朱梅的神情，似并不担心齐灵云，只是等不到那抹身影回来，申若兰不觉手心出汗。

远方瞧着醉仙崖上空甚是热闹，待在幻阵中的李英琼却全然感受不到这份热闹，自被叶缤带入阵法后，她就一直待在散花檠幻化出的睡莲中，看不见外界的情景，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就好似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叶缤道：“英琼，你且打坐放松，我一会儿就要施展术法，令你凝出阴神了，这散花檠之灯火在锁住你元神的同时，也能保住你元神，你且宽心。”

李英琼闻言坐下道：“请前辈不要有所顾及，尽快施法吧，英琼只盼能早点斩却这螣蛇身命。”

叶缤道：“不急，还需待天灵子用落魄砂、离合剑解去这螣蛇赤鳞。”

李英琼奇道：“前辈可以看见外面的情景？”

叶缤道：“是，不让你看，只是怕你心神受到惊扰，你放心，天灵子的落魄砂已困住螣蛇，他有三枚孔雀石，那离合剑就藏在其中，此剑共有三把，三剑可分可合，故而名离合剑。”

李英琼恍然，原来天灵子那日与秦寒萼对阵用的三枚孔雀石，竟然是剑，不能亲眼看一看这斗法，她心下不免有些遗憾。

正盘打坐着，忽而睡莲光华不定，五色流转，叶缤解释道：“正战到关键处，说实在的，看着他们斗法，我也着实有些手痒，下一次若对上驺虞，我们两个应该都不必像今日这般窝着。”

这话可不像是前辈对晚辈说的，李英琼却觉着亲切，似只是在同朋友闲聊一般，她好奇问道：“驺虞是什么？”

叶缤道：“白虎成妖即驺虞，此番收拾了螣蛇，下一个便该是轮到这白虎了，说来也可笑，这白虎分灵转世得早，其人早早便亡故了，却也更为麻烦，分灵回归驺虞元神后，此妖便隐匿起来，不得其踪。”

李英琼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叶缤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现今与朱温争天下者，无非是朱邪氏，这姓氏想来你也陌生得很，自朱邪赤心后，他们便易为李姓。”

李英琼讶异道：“李克用？晋王？晋王一脉是驺虞之后。”

叶缤道：“是，待你回到蜀山后就知晓了，眼下且静心吧。”

一番交谈后，李英琼注意力稍稍转移，心情也没有先前那般紧张焦躁了，此刻叶缤叫她静心，她知道是时机将至，于是闭上眼睛，运起叶缤所教打坐心法尝试入定。

不大一会儿，她便觉自己似乎融入到了虚空中，已然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无色无形，整个自我似乎只留下一丝微弱的意念。

对此，她有些茫然，也有些忐忑，按叶缤说的，因为她现在还没修炼，所以强制锁元神出阴神后，阴神占据身体所做之事，事后她都不会记得。

不会记得……

念头到此，她不知怎地，心头大震，眼前有一些景象飞速掠过。

花丛中的小女孩，寺庙偏殿里层层叠叠的牌位，脸上刻着刺青从战场逃回的士兵，深山中被猛兽妖物所啃噬的流民……还有更多……

兵临城下的大军，大军过后的焦土，焦土中散发的血腥，血腥气中燃起的大火，大火之中的哭喊声尖叫声。

“阿姐……”李英琼看到年幼的周轻云，被人群冲散，无助得向自己伸出手。

“姐姐……”那个叫仙儿的小女孩，披头散发，满身泥泞地站在远处向她哭泣。

李英琼豁然起身，一切却只是虚影，她心中一惊，默念着紫郢剑，却怎么也呼唤不出紫郢剑。

“你是在找它么？”眼前缓缓出现一道身影，流云步摇，缁衣飞纱，手中托着剑慢慢向她走来。

“是你？”李英琼看着眼前逐渐清晰的脸吃惊道，来人正是许飞娘。

许飞娘不言，将剑托到她面前，李英琼看去，只觉此剑寒光逼人，黄气周流，眩人心目。她忍不住抬袖遮挡视线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许飞娘冷冷道：“我的目的，你不早知道了么？是你忘了，还是不敢想？”

李英琼脑海中又飞速旋转过一些景象，彼时看到白猿被螣蛇所缠绕，命在旦夕，她突然无师自通学会使用飞剑斩杀螣蛇，然而这螣蛇的蛇头滚落后，又生一头，无穷无尽……

见她陷入痛苦沉思，许飞娘逼进道：“可记起来了么？你那时心中之剑，并非紫郢。而紫郢剑也并非是你唯一的选择。或者说……，这中龙气数，不是这天下百姓的唯一的选择。你师尊可曾告诉过你？哦，是了，她应该……不敢告诉你才是，哄着你骗着你，达到目的才是。”

李英琼怒道：“休要胡言，师尊不是这样的人！”

许飞娘一脸不可置否，背过身去，幽幽道：“你就不想看一看这斩蛇之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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