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困局

眼前混沌无明的状态陡然破除，忽然在眼前清晰起来的景象，把李英琼吓了一跳。

她连连后退几步，才发觉眼前似有一层透明壁障，如石面水波微动，自己只是能看见外界的战斗情景，而并非身在其中。

阵中螣蛇已然被强制退下赤鳞，身形庞大似由云雾凝结，只是这云雾在生、明二阵催动下，变得火红，难以随意消散去。

螣蛇本是以变化擅长，此刻为阵法所困，不能随意消散凝结，又被三名高手围攻，巨大的身躯略些疲态，已不怎么灵活了。只是妙一夫人、餐霞仙子、天灵子虽是围困住了螣蛇，却迟迟不见幻阵之内有动静。

李英琼仔细看去，这螣蛇头上不知何故顶着一个骷髅，天灵子最是耐不住性子，忍不住高声喊道：“叶岛主，为何还不动手？”

妙一夫人神情肃然道：“天灵子稍安勿躁。”

天灵子却愈加不耐烦道：“妇人之仁！这枯叶禅师早就做了牺牲的准备！这元神就算不在今日毁去，再过两日也会被这妖怪吸收去。”

“枯叶禅师之事，她们应当同你说过吧。”李英琼正想着天灵子的话是什么意思，却身后听许飞娘开了口。

许飞娘说罢，伸手指着螣蛇七寸处道：“这妖物还真是有恃无恐，你看他如今都懒得让蛇心游走了，要杀便连同枯叶禅师的元神一同灭了得好。”

李英琼顺着许飞娘所指方向望去，只见螣蛇七寸处，有暗红色蛇心跳动，其心上笼着一层金色浅光，听许飞娘的意思，那蛇心居然是与枯叶禅师的元神纠结在一处。

“我无把握，但可一试。”李英琼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这声音听着熟悉得很。

叶缤道：“我会从散花檠中分一道阳焰，希望能保下禅师元神。”

“好，前尘往事，早应消散，一击之后无论成与不成，万不可再强凝阴神唤我出来。”与叶缤对话的声音再度响起，李英琼心头大震，耳边似有道炸雷响开，脑中似被针扎了一下般疼痛，这声音竟是她自己发出的。

许飞娘留意着她的表情变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道：“你李英琼并非紫郢剑剑主，你阴神里那个她才是。”

李英琼闻言一怔，心中忽而一片迷茫，到底谁才是“我”，阴神里那个“她”又是谁？强凝阴神，是为了唤“她”出来么？

许飞娘继续道：“是了，关于她是谁，你的好师尊应该还没同你说过。”

眼前的争斗还在继续，耳边的话语却将思绪拉远，李英琼忽感一阵晕眩，背后隐隐传来一股吸力，耳边响起一声：“等不了了。”

忽而见一道紫光一道金光飞出，径直向蛇心打去，螣蛇狂吼一声，周身云雾翻滚，浓烟四起，天上妖云为之风云变动。

“英琼。”一声呼唤传来，只见叶缤紧跟而出，在半空接住了自己的身子，李英琼被这一声呼唤，拉回了思绪，再度转而向许飞娘道：“你究竟有何目的？”

许飞娘不语，盯着屏障外翻腾不止的螣蛇道：“可惜未尽全功，她怕伤了枯叶禅师的元神，终究还是留手了。”

听许飞娘的意思，这枯叶禅师的元神似乎是保下了，只是这样一来，便无法完全斩却螣蛇身命，就在此时，醉仙崖底浮现出无数光点，两仪微尘阵忽而显形，缓缓转动。阵法上方飞出四枚不同颜色的令旗，似在示意众人按令旗方位退出。

“到底还是朱梅心狠。”许飞娘感慨道，“这一击虽不能完全斩断螣蛇身命，不过收在两仪微尘阵内，这终究也是迟早的事，但只可惜这枯叶禅师终究是白修行了一场。”

李英琼心里一动道：“你是想让我救枯叶禅师？但你目的应不会如此简单吧？”

许飞娘忽然拉过她的手，将手中之剑放到她手里，道：“那一日，如何灭却螣蛇元神我已经教你了，延续这五灵兽的存在，并非是解救天下唯一的方法，究竟如何选择，皆在你一念之间。”

剑刃在掌心冰冷，李英琼能感到手指上传来的刺痛感，她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识地紧握了剑刃，手中剧痛，却流不出一滴血。

两仪微尘阵中，天灵子早早按着令旗指示方位退出，晦门令旗顿时消失无踪，只剩三枚令旗不时变幻着方位，阵法的旋转也加快了，光华灼灼似在催促剩余的人赶紧离开。

妙一夫人道：“有劳叶岛主带英琼离开吧。”

叶缤踌躇，餐霞仙子道：“阵法关闭的极限在一刻之后，我们会在那之前出来，有劳叶岛主了。”

叶缤无奈道：“好，千万不要逞强。”

场中瞬时只剩两道令旗，秒一夫人和餐霞仙子合力制住翻滚不停的螣蛇，并合力想将枯叶禅师的元神引出。

那螣蛇甚是难缠，虽被制住，蛇尾携带者烟雾依旧掀起无数飞沙走石，看来是怎样都要拖着枯叶禅师的元神做垫背。

这螣蛇之所以还能挣扎到现在，只因元神尚未损伤，而这螣蛇虽然变化多端，可元神的位置却很固定，在悬顶三寸处，有个隐隐纺锤似的暗紫色东西便是它的元神，此刻正被枯叶禅师的头骨所遮掩，当然要看见这元神，起码需修炼到元神脱窍的地步才行，李英琼此刻是因术法的缘故，才能看见那幽暗的元神。

也正因螣蛇的元神位置太过显而易见，故而才是五妖中最先被找到、压制的。

这些关窍与运剑斩元神之法，李英琼那日在梦中救白猿时，许飞娘都在暗中指点于她，此刻，她紧张地握着许飞娘给她的剑，只盼着师尊和餐霞仙子能救出枯叶禅师的元神。

在这些许片刻间，她心底又闪过秦州、凤翔百姓士兵的惨状，她甩头想忘却，却是感到背后又有一股吸力。

“英琼、英琼。”耳边响起叶缤的呼唤。

“不，再等等，前辈，再等等。”李英琼知道这吸力是即将回归身体的缘故，只是她如今控还握着许飞娘给她的剑刃，只怕回归后会酿成大祸，故而抗拒。

只是无论她意识如何挣扎，视线却不由自主开始变得模糊，她将手中剑刃握紧，想要用疼痛唤回意识，却是徒劳。

忽然模糊的视线中，卷起一道狂风，只听叶缤道：“谢芳，照看好英琼，继续用散花檠唤醒她。”

李英琼顿感背后吸力减轻，视野再度清晰起来，此刻那原本被制服的螣蛇，此刻不知怎地，竟然重新起身，与妙一夫人和餐霞战在一处，阵法上方的两枚令旗开始剧烈抖动起来，预示着阵法即将要闭合。

这狡猾的螣蛇，方才佯装无力，竟是为了这最后一击，果然螣蛇口中发出狞笑：“有你们几个老东西陪葬，也是值得了。”

阵外打了一道剑光进来，正是叶缤引剑支援。那螣蛇毫不畏惧，狂性大发，黑云高笼，生生卷住叶缤的剑光，任由这剑光将自己的身躯扎出无数窟窿。

李英琼看着焦急，意识一松懈，便听耳边传来谢芳的呼唤声：“英琼姑娘、英琼姑娘。”

“不要喊我！”李英琼痛苦倒地，却是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亮起一道刺目光华，顿时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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