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翌日清晨。

        沈舟顶着巨大黑眼圈从卧室走出来，很遗憾，他的美梦破碎了，一觉醒来，他还是在虫族世界。

        他难免失望，整个人都显得异常焦虑，用早餐时，容溯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虽然没多问，但在餐桌上也是对他频频侧目。

        “雄主，今日需入拜见陛下，您……”

        沈舟咽下最后一口饭，爽快应道：“好，我去收拾一下。”

        毕竟他现在顶着原主的身体，不好做太过分的事，如果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那么不去拜见虫帝这种事，最好想都不要想。

        飞行器缓缓降落，停在皇宫门前，沈舟深吸口气，打量起这座耀眼的巨型建筑。

        石墙将皇宫与外界隔开，宫前广场竖立虫神雕像，以及帝国第一任虫帝的半身像，而不远处城堡则像是18世纪的复古风格。

        他们在侍从的带领下穿过陈列壁画的长廊，路过花园、喷泉、水池，终于来到虫帝面见他们的会客室。

        “参见陛下”沈舟遵循记忆中的礼仪，试图在帝后面前留下个好印象，防止一会儿虫帝挑他毛病的时候，他被骂得太惨。

        然而出乎沈舟意料，虫帝容宴并没有为难他，问了他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让他坐下，甚至像寻常长辈那般和蔼可亲。

        这倒是让他松了口气，虫帝看上去很是通情达理，想必不会太为难他。

        可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虫帝接下来的话，让沈舟无比困惑。

        虫帝对容溯厉声说：“容溯，我听说你服侍雄主不周，这是真的吗？”

        沈舟懵了，这完全不是他预料中的情景，他设想的是虫帝对容溯嘘寒问暖，然后挑剔他的缺点，最后告诫他好好照顾容溯。

        没想到虫帝也有挑剔虫的缺点错处，不过不是对他的，是对容溯的。虫帝对容溯的态度和语气，不像是父亲对儿子的，反而像是婆婆对儿媳的，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自己才是虫帝的亲儿子，容溯是受欺负的儿媳妇。

        不会真不是亲生的吧……

        沈舟悄无声息地打量起坐在高位上的帝后，试图寻找到什么惊人秘密，然而他又失望了。

        虫族的寿命很长，一百余岁对他们来说是稀松平常，保养得当二百多岁也不是不可可能，按照虫族的角度来看，虫帝正值壮年，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

        从容貌到身形，容溯都像极了虫帝，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完全可以说容溯继承了他父母所有优秀基因。

        这明明就是亲生的。

        沈舟百思不得其解，既然是亲生的，那为什么还会这样？哪有父亲叫儿子全名的？这是不是过于生疏了？

        “是”容溯试图辩解，“但是……”

        虫帝冷睨容溯一眼：“什么但是？我问你这两日小舟是不是都没有碰过你，你和我说什么但是？”

        容溯放弃似的低下头：“对不起陛下……”

        到这里，沈舟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出言维护道：“陛下，是我昨日不小心跌伤了手，因此才没让阿溯服侍，您千万别因为我的缘故责怪他。”

        为了听上去有说服力，沈舟特意挑了个比较亲密的称呼，诚恳又真挚，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快相信了。

        “陛下您知道，我这么多年深居简出，身体一直虚弱不堪，这几日实在不关阿溯的事，只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亏得沈舟打圆场，虫帝才没继续下去，虫帝换了副面孔，和颜悦色说：“小舟身体向来不好，今日不来也没什么，反倒是我疏忽了，等回去之后，我叫医生给你看看。”

        他哪敢不来，不来的话等虫帝找上门来算账吗？沈舟一边腹诽，一边面上故作受宠若惊，说：“我身体一直不怎么好，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麻烦陛下费心，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虫帝示意他不必客气，然后话题重新回到容溯身上，虫帝不耐道：“结婚后收收心，在家安分侍奉雄主，别再出去惹祸了。至于你使小舟受伤的过失，等回去之后再由小舟和你算吧。”

        容溯颔首低眉：“是，陛下教训的是。”

        不是表面上说几句，回去关上门还要安慰的那种，而是冷漠相对，多说几句话都嫌烦，如果不是依照礼数，甚至连面都不想见。

        沈舟想不通，嫡出的儿子，虽说是雌虫，但不至于这么不受待见吧。

        非但不参与争权夺位的烂摊子，还能帮忙解决一下隔壁联邦带来的麻烦，多么贴心啊，按照常理来说，虫帝不应该把容溯放在手心上疼吗？

        为什么一见面就说这种话……

        沈舟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有虫后，怎么会沉默到一言不发，雄父不待见儿子，雌父也厌恶儿子吗？

        容溯太惨了，沈舟默默感叹，这已经不止是万恶旧社会的问题，还有被一家人不喜的凄惨小可怜。

        沈舟仗着有桌子挡着，帝后看不到他的动作，大胆地拍了拍容溯的手背以示安抚，这虫太惨了，简直比他在蓝星上还要惨，他都有点不忍心了。

        猝不及防被温热手掌触碰，容溯全身骤然紧绷，就连虫帝骂他什么，他都没听清。

        他不知道沈舟是处于何种目的，但他真的很感激，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会在陛下面前开口护着他的虫了，更何况是一个雄虫。

        虫帝没有留他们用饭，赏赐些东西，又嘱咐几句话便放了他们离开，说是顾及沈舟身体，担心沈舟不适，回去后病得更严重。

        走出房门的瞬间，沈舟终于卸下防备，终于不用演下去了，天知道凭借记忆当中的那点零碎，伪装成一个守礼的公爵有多难。

        结果……他们刚走到花园就被拦住了。

        皇子容洄身边的侍从恭恭敬敬地递给他们一份贺礼，说：“皇子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只能送上贺礼聊表心意，皇子祝公爵新婚愉悦，还请您收下。”

        沈舟差点崩溃了，容洄是谁？容洄是容溯的亲兄长，虫后的大儿子。他要是真敢收下贺礼，不去道谢，一走了之，那他就是疯了。

        这事往小了说是不知礼数，往大了说是打皇室的面子，他要是还想过安稳日子，就别想图一时之快，不见容洄直接跑路。

        所以，这位皇子究竟病成了什么样子？沈舟非常好奇，这得是病成什么样，才连见客都没法见，难不成比原主还脆弱？

        沈舟收下贺礼，偏过头对容溯使了个眼神，意思是，咱们是不是要过去看看你哥？是不是不能一走了之？

        容溯大概摸清了沈舟的想法，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是的，是得去看一眼我哥。

        沈舟欲哭无泪，不去行不行，让他回家睡一会儿行不行，顶着这个脆弱的身体，他都快走废了……答案是不行，绝对不可以。

        他只能回答：“殿下费心了，还请带路，我想去当面致谢殿下。”

        他终于理解为什么原主孤僻寡言，不喜欢与外界交流了，换成他，他也想待在家不出去！

        虫族虽然不是人类，但种种礼节几乎和封建社会一个样，在现代文明成长下的他是真的有些受不住。

        索性容洄的寝殿距离不远，沈舟咬咬牙还能走过去，这若是再远点，沈舟能当场瘫给他们看。

        房间布局简洁，摆设很少，沈舟被带到这里后没敢妄动，随意扫了两眼后，静静等着容洄到来。

        “公爵请坐。”

        沈舟正发着呆，就听一温和声音传来，抬头去看正是容洄。

        他与容洄黑沉的眼对视，然后渐渐将目光挪到那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孔上。

        “多谢殿下”沈舟如是说。

        落座后，容洄笑了下说：“公爵不必客气。”

        都是无意义的寒暄客套，沈舟开始想容溯了，最起码在容溯身边，不用这么装模作样，小心谨慎。

        他想让容溯陪他进来，容溯却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他能怎么办，还能把容溯拽进来吗？

        不过容洄似乎对容溯没来这件事毫不意外，他与沈舟的谈话中几乎没聊到容溯，全是无关痛痒的家常小事。

        沈舟无法，只能硬着头皮胡说，同时心中已是叫苦不迭。这位殿下面色看上去比他还差，真就不考虑考虑自己，好好回去休息一下吗？他很期望这位殿下能终止聊天，饶他狗命。

        容洄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沈舟聊天，说：“我送给你的礼物，拆开看了吗？”

        沈舟如实回答：“尚未打开。”

        容洄病弱说：“你回去后可以拆开看看，相信你会喜欢的。”

        喜不喜欢都无所谓，沈舟压根就不想知道这些，他只想回家……饶了他吧……

        “是一些小玩意，操作简单，便于携带。”

        “什么？”沈舟不明其意。

        容洄笑了下：“雄虫常用的一些东西，我觉得你可能会用得上，里面有一种药，据说效果很好，只用一滴，就可以让最坚强的雌虫失去意识。”

        霎时间，沈舟像被冰冷的鬼魂触碰了一般，整个人被惊得一震。

        怎么会有哥哥送给弟弟的丈夫这些东西？这不是亲手教给如何对方折辱自己的亲人吗？沈舟无法理解。

        “殿下厚爱，不过这些东西我实在是用不上，也请您不要再说这种话。”沈舟斩钉截铁，“这种话是对他的不尊重，也是对您自己的不尊重。”

        容洄一挑眉，饶有兴致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雄主让雌君伺候天经地义，公爵是不是想太多了？”

        沈舟只想快速从这个令人窒息的氛围中逃离，这个地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每一处都透露着令人作呕的气息，他甚至怀疑虫子的脑子，当中装的不是器官，而是水，百分之百都是水，没有一点其他物质。

        他说：“殿下恕罪，并非是我想多了，只是将这些东西用在容溯殿下身上，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容洄笑了下，走到花瓶中取了枝玫瑰握在手中：“公爵不愧是公爵，公爵高风亮节，我很佩服，不过公爵既然这么说，那就希望你说到做到了。”

        沈舟肃然说：“我定然说到做到，殿下。”

        高风亮节……他哪里称得上高风亮节，不过是不想做出违背自己底线的事而已。

        彼此间同意能算得上情趣，若他强迫容溯，那就是违反法律了，即使他现在不用守着人类的法律，可做人总不能太没有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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