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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三十


占宸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提走了触手怪物的尸体。

        那个大容量的水壶与其说是“瓶子”“壶”更像是小型的水桶,触手怪物本身的体型也并不大只——它要是足够大而有力,就不会选择半夜偷袭的方式了。这种触手怪物有点类似于占宸原世界的章鱼鱿鱼,全身绝大部分都是由水组成,没有坚硬的骨骼,躯体柔软,非常便于塞进狭小的空间里毁尸灭迹。

        于是占宸把它冻碎了之后,只用铲子就把碎块收进了水壶,堂而皇之地带走了尸体。只是经过了一个晚上,这尸体都化了,又因为全身被冰冻后生物组织遭到破坏,这肉变得软塌塌、黏糊糊。占宸拧开盖子,壶口朝下,用力抖了抖,又用铲子哐哐敲击水壶底部,最后几块肉才“啪嗒”一声掉了下来,在地上糊成了一坨。

        壶口的位置还拉丝了。

        这水壶怕是不能要。

        占宸洁癖发作,看得全身汗毛倒竖,连忙铲土把尸体埋上,又在一旁的小溪冲干净了铲子,表情才勉强好看了一些。

        占宸在溪边挑了块石头坐下,跟会读心的果冻交流信息。

        他们两个之前都一直在装睡,悄悄听着镇民们的闲聊八卦,但二者“听”的重点是不同的。果冻受到原世界的影响,更多地依靠心音交流,口头语言反而只是辅助,所以偏重于倾听心音而忽略语言不可避免。正好,占宸只能听规则翻译给自己的不那么准确的语言而听不到心音,与果冻互补了。

        占宸这才知道自己昨晚竟然就被盯上了。那触手怪物很容易饥饿,先是吃掉了自己的老婆,又在前往防空洞的路上埋伏吃掉了自己的邻居——防空洞的居民们还以为那个倒霉鬼是死在了敌军的炮火下呢。

        但是等到了防空洞,下手就变得没有那么容易,触手怪物本身的实力并不强大,担心吃掉镇民的事情败露会被大家联合起来杀死,就将主意打到了占宸这个外来者身上。只是它摸不清占宸的深浅,刚吃完老婆和邻居它也没那么饿,所以吸溜着口水忍下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直到半夜,触手怪物被从梦中生生饿醒,保持着自己最后的理智挑选占宸作为目标,顺着墙壁爬了过去。它想先吃掉占宸的食物,再吃掉占宸,原因是占宸本身的种族不在它的食谱上——这个世界没有人类,未知的食物令它警惕,因而占宸对触手怪物的吸引力远没有他怀中的食物吸引力大。它只知道占宸的食物(都是从镇子里找来的该世界的普通食物)它肯定能吃,吃完了更有把握打赢占宸,所以挑选了这么个顺序。

        哪想到自己最后沦为了猎物,死得是真·粉身碎骨。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自然界的关系,本身就是吃与被吃,狩猎者与猎物的身份随时转换,随时颠倒。

        这镇子好像就只有这一只触手怪物,占宸杀了它,也算间接救了那些镇民,那怪物的身量虽小食量却大——毕竟怀孕了。没错,它有老婆,但是怀孕了。这个种族类似于海马的繁育机制,卵由母亲产生后,胚胎却长在了父亲的触手上,卵鞘会分泌出一种黏液将自己与父亲的皮肤融解又融合,直到最后卵鞘埋在了父亲触手的皮肤下面,成为一个个大大小小并不起眼的凸起。

        这些凸起只需要短短一周就能孵化出生,与此同时需要摄取大量的能量。之前这对触手夫妇是准备了足够的食物的,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敌军的炮火直接将它们的储备粮燃成了灰烬。

        父亲出于繁衍的本能,把母亲一口口生生吃了下去。母亲能跑的,因为身为同族,父亲分泌的毒素于她而言并不起效,即便被触手“咬”了好几口,母亲也完全能够挣脱父亲的触手束缚逃之夭夭。她的体型比雄性更大,真要打起来,谁吃谁还不一定。

        只是据果冻描述,在触手怪物的记忆里,那位触手母亲除了一开始的时候剧烈挣动了几下,之后就安静地盘踞好触手,睁着眼睛被吃光了身体。

        而父亲还不满足,或者说,那些触手小怪物们还不满足,促使着父亲陷入疯狂和几乎燃烧理智的饥饿中去,不停地进食,吃,吃,吃——

        就好像停下来一刻就会死。

        那还是真的死了好。

        占宸皱着眉头掏出来一枚长长尖尖的圆润物体,这就是这种触手怪物的卵鞘,大的那几个都随着父亲尸体的碎裂而死亡,只剩下这一个发育迟缓、体型较小的卵鞘幸运地完整保留了下来,被占宸用铲子从肉泥里挑出,忍着恶心在溪水里涤荡干净了。现在这枚卵鞘和昆毕文躺在一起,没有占宸的允许,低温之下它将不再有孵化的机会。

        占宸发现这枚卵鞘时就看见它从外壳的间隙中伸出了细小的触手,正深深扎进父亲破碎的血肉中汲取营养。

        是寄生。

        这些卵鞘实在是生命顽强,在失去父亲庇佑的情况下又给自己找了新的生存方式。也正是因为这个,占宸将它暂时保留了下来,以后如果遇到想神不知鬼不觉弄死的生命体,这枚卵鞘就是活体生物武器。

        果冻还给占宸讲了一些别的事情。比如在这个世界,武器和防御工事都是由士兵化身而成,但并不是谁都有这个能力。之前占宸在部队里,任何士兵都能变换形态,也没几个会把这种常识挂在嘴边,于是占宸一不小心就“幸存者偏差”了。

        这种行为就类似于在火车上问你们都买上票了吗,以及在大学里问你们都考上大学了吗,答案简直是废话。能进部队的,必须拥有变换形态的能力,士兵们由世界各地挑选而来,进入军校培训,自如掌握形态变换后送入部队。

        占宸在部队里行走,哪怕是个烧柴火棍的也能变换形态,占宸一度以为这个世界的特色就是这样。但听了镇民的闲聊他才知道,原来一个家族里能出一个形态变换者都是荣耀,原家庭不仅每月能领到补贴,说出去也是有面子的事情,意味着这个家族基因优良,后代也有继承能力的可能。

        这么说来,感情规则还是对他们这些玩家留了情面的,这变换形态的能力世界原住民想拥有还没门呢。

        只是占宸才拥有这种能力不到一周,就又打回了原形,现在不管他怎么尝试,都再也不能变成重型堡垒了。

        滴~能力体验卡。

        滴,七天体验卡已到期。

        变回普通平民的占宸面色阴沉,扛着果冻钻进了小树林。他想观察一下敌军——也是占宸原本所在那一方的动向,只是颠倒身份后就成了敌人。这小镇的布局,也就周围的小山树林可以躲藏了吧。

        占宸在落叶间蹒跚而行,时不时就要被树根绊上一跤,必须很努力地扭转身形才不会摔进这些树的“捕食笼”里。是啊是啊,真见鬼,有那么几棵树居然是吃肉的,会故意把树根暴露在地面上,一旦有生物踩中,捕食笼就会打开盖子,张着大口等猎物重心不稳一头栽进去,再饱饱吃上一顿。

        占宸满头黑线地想,他貌似成了在猪笼草上作死的小昆虫了,捕食笼的盖子“唰”一下弹开的时候每每还要吓他一跳。

        后来占宸就长了心眼,会特意观察周围树木的模样以分辨不吃素的那一种,再远远避开。

        这个办法一开始的时候确实很奏效。

        只是这一回,占宸刚刚转过一棵大树的正面,就转角遇上爱。

        “我观察你很久了,你一直跟随着我们沿路留下的记号,在寻找我们的驻扎位置……你怎么知道我们特有的标记方式的,该死,竟然连这个也被敌方破解了吗?”化身武器拿炮管对着占宸的士兵语气极为沉重。

        占宸:“……”

        其实并没有,认得你们的记号是因为我昨天早上还是你们当中的一员你信吗?

        记号什么的占宸可熟了,因为身为玩家突然空降的缘故,他对于军校学到的那些知识一窍不通,只能谎称“考完试全还给老师了”。对此,占宸的教官一声“呵呵”,并一脚把占宸踹去恶补基础知识了。

        谁能相信别人在训练的时候占宸居然在屋子里一边挠头一边对着试卷乱猜答案,最后时间到,占宸目光躲闪地把试卷交给教官。

        教官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居然忍住了没有揍他,虽然接过试卷的那一瞬间,教官脸上的肌肉都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最后占宸在教官的亲自监督下挑灯夜读早起晨读,可怜了小石头遭到占宸的连累,也得跟着一起用功,“防御系和战斗系生来一体密不可分,干什么都得一起行动”,反正教官是这么说的。

        在教官“亲切温柔”的“谆谆教诲”下,占宸这会儿忘了吃饭都不能忘了那些标记符号代表的含义,毫不夸张地说,占宸在梦里都能完完整整背得出来。

        这会儿跟着标记摸去驻扎地当然也不在话下。

        然后他就被驻地放哨的士兵抓了个正着。至于果冻,它正专心消化自镇民处得来的信息,刚刚又强打精神跟占宸聊了那么久,这会儿跟死了一样,当然也就没发现士兵的跟踪。

        其实还是占宸潜意识里过于放松了……他原本所在的一方已经成为他的敌人,他却因为记号的熟悉和过去一周的部队生活对他们放松了警惕。想来也确实如此,你都快摸到人家大本营里去了,人家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说,你的目的是什么,你的同伴有多少人?”放哨士兵的炮管几乎怼到占宸鼻子上去。

        “没有同伴,我自己来的。我也不是什么敌方间谍,我就是一个来寻找刺激的旅客,沿途看到重复的记号心中好奇,就跟过来看看。”

        占宸举高了双手以表示自己没有携带武器,但放哨的士兵显然不能理解占宸原世界手势的含义,对于占宸的诡异行为充满了警惕。

        “不要乱动!放下!你想干什么?!”

        “好好好,我放下。”占宸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慢慢把手放回了原处。

        “把背包放下来,我要检查。”

        “给你。”占宸心里丝毫不慌,虽然他从别的世界得来的镜子、塔拉错、昆毕文、卵鞘都躺在这个背包里,但占宸还是老实地站在一旁任由变回原形态的士兵翻找。

        士兵随手就把毯子、食物、铲子拽出来扔在了一边,最后对着背包底部的杂物陷入了沉思。

        “你带着别人家的孩子出来干什么,这个种族一旦离开父母的看护危险程度有多高你知道吗?”士兵说的是卵鞘。

        “这个又是什么东西,老实交代!”士兵不小心碰到了昆毕文,尽管态度谨慎却还是被冰了一个激灵。

        占宸做出探头去看的样子,慢慢靠近了士兵:“那个啊,那个就是——”

        话没说完,士兵已经变成了阿凡达一头倒在了占宸脚边。

        占宸伸手接过果冻放回自己肩上,夸奖地摸摸它的头:“干得漂亮。”

        “嘻嘻,我可厉害了。”果冻用出了它曾经对付王小海的那一招,这会儿士兵只有眼珠子能转,全身上下都陷入了麻痹当中,最显著的特征就是皮肤发蓝。

        但这对果冻造成的负担也同样不容小觑,说着说着果冻声音就小了下去,最后安静地伏在占宸肩膀上,只有光折射的色彩在它半透明的身体里流转。

        “好好睡吧。”占宸知道它又开始消化信息了。

        士兵被占宸拖走藏进了一堆落叶下面,得等到占宸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即将耗尽,才会带着果冻回来救它。不用担心,士兵不会饿死的,因为很快,它就连眼珠子都会失去活动的能力,陷入类似冬眠的低耗状态——变成小蓝人本来就是果冻一族的食物保鲜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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