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卓北晴觉得他的提议来得突兀又莫名其妙，哪有担心同学睡不着，就把人往自家带的啊，大少爷这么不设防的吗？

        醒了会神，他已经缓了过来，只是梦中恐惧仍粘黏在他的记忆中，让他心中发憷。推开放在肩头的手，他摇头道：“不用麻烦了，今晚我不想睡，估计也睡不着，你先睡吧。”

        “不睡觉怎么行？”

        “没事，坐一夜又不会死，明天在教室里补觉也是一样的。”

        “那我陪你。”

        在卓北晴惊讶的目光中，季风昀握住他的手，往自己怀里一带，肩膀往前靠，给他的脑袋一个舒适的落点。

        嘴里轻声哼起了不成调的童谣，“这是我妈小时候经常哄我睡觉的曲子，现在我唱给你听，不要怕。”

        “月亮伴我入梦乡，小摇床，轻轻晃，小星星，挂天上……”

        稚嫩的歌词，搭配着季风昀低沉的嗓音，反差感极大，让卓北晴不仅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有点想笑。

        轻推了他一下，言语间多了几分亲近和随意，“你这唱的都是什么东西啊，调都跑没边了。”

        “我唱得的确没我妈妈好听，她的声音比我温柔多了，我还记得，如果我没睡，她就会一直唱下去……”

        卓北晴扭头看他，有些羡慕，“你妈妈一定对你很好吧。”

        他的爸妈在十四岁那年就双双罹难，被埋在了一场矿难里，让他早早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

        季风昀沉默了一瞬，缓缓拍着他的背，“我妈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其实也没什么印象了。”

        “那她肯定会一直记挂着你，在天上保护你的，就跟我爸妈一样。不过我倒是希望他们早点去投胎，别惦记着我啦。”

        “你爸妈也……”

        “嗯，咱俩也算同病相怜吧，不过我早就不觉得有啥了，日子各有各的过法嘛，我就是比别人倒霉而已。”

        季风昀身体一僵，不知道作出怎样的表情来，眼里闪过浓烈的愧疚，忍不住把他抱得更紧了，“不，人的运气是守恒的，否极泰来的道理懂吗？我相信你一定是先苦后甜的那种人。”

        “是吗？”卓北晴靠在他肩头，温暖和热度透过轻薄的衣服，似乎一直钻到了他心里，“那就借你吉言了。”

        那晚上，季风昀当真在灯光下陪他枯坐了一夜，两个人在并不冷的夜里互相取暖，聊一些没营养的话题。

        卓北晴想到哪说哪，絮絮叨叨搜肠刮肚，都快把短暂人生中的经历都说尽了，刚经过伤害，正是倾诉欲爆棚的时候。他脑袋一热，把自己的老底主动掀了出来，连细碎琐事都交代得干干净净。

        而季风昀寡言惯了，只是会时不时回应他，偶尔说一些自己的事，但不多，他的家庭很复杂，人多，嘴也杂，勾心斗角的事不少。叔叔伯伯一大堆，光是那一长串名字就让他头晕脑胀。

        听到大家族的几场腌臢辛密，卓北晴突然发觉自家那些糟心的亲戚还不错，起码他们坏得磊落，说白了图他父母的赔偿款，回回来都只要钱，从来不耍心眼子，另一方面而言，倒也展现出乡下人的质朴和务实。

        第二天两人顶着同款黑眼圈起了床，看着对方都有些好笑，季风昀让人帮他带了一套新的校服和鞋子过来，一边帮他整理衣服，一边劝他，“你昨天的状态很不好，又一晚上没睡，要不就别去学校了，不用怕，我让人来陪你。”

        “不，今天要讲模考试卷，不能耽误进度。”

        其实昨晚之后，卓北晴是想过要报警的，但他是男孩，就算抓到凶手，大概率只能定个故意伤害，而且是轻度的皮外伤。犯罪者赔偿点钱就完了，不痛不痒，倒容易让他陷入舆论的旋涡。要是耽误了高考，那就得不偿失了。

        在高中生眼里，什么事都大不过高考。

        卓北晴家庭普普通通，从小在农村长大，明白只有这场考试才是他出人头地的希望，近乎影响他整个人生。

        何必用那个人渣的错来惩罚自己。

        就算要报复，也要等到高考结束。

        到了学校，当卓北晴发现同学们对他昨晚上的遭遇毫不在意，反而追着他问没睡好的原因，着实让他松了口气。

        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过来，他打开书本开始学习，后面的伤口没有上药，大概是肿了，有些隐隐的疼，他想着要不要去药店买管马应龙涂涂。

        希望能管用，贵的药他用不起。

        下了晚自习，卓北晴刚出校门，就见到季风昀从路边的小店钻了出来，拉住他的手往暗处拽，“走吧，跟我回家。”

        “是谁！救命啊！”

        卓北晴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昨天的遭遇将要重演，叫得跟杀猪一样，看清是他的脸后，才在周围小店老板迷惑的目光中合上了嘴。

        “季风昀，你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刚才吓死我了！”

        “抱歉，我怕在你班上或是在校门口等你会给你添麻烦，所以就在这里等了。刚刚吓到你了吗？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卓北晴被他莫名其妙的体贴弄得浑身不自在，“我有家，不用回你家。”

        “然后再看你坐上一夜吗？”季风昀回头看他，风把他的碎发吹起，那一双眼睛格外清澈动人，“放心，我家绝对安全，我让家里又多派了两个保镖过来，三个保镖，加上我，四个人护着你，你还怕什么？”

        卓北晴动了动嘴，没有说什么，放任自己沉溺在他的温柔里。

        季风昀住在学校附近的高档小区里，是大平层，客厅相当宽敞通透，阳光充裕，卓北晴活了这么久没见过这么好的房子，脚都不知道往哪里踩。

        “没事，天天都有人打扫的，不用换鞋。”

        季风昀把他牵进去，向他介绍着房间里的布局，“本来是有三间卧室的，有间被我改造成健身房了，保镖也要住一间，只能委屈你陪我住了。”

        “不委屈。”卓北晴连忙摇头，“我还怕你委屈呢。”

        开玩笑，季风昀的房间比旅馆奢华多了，更别提他住的狗窝，就算是打地铺，他都怕睡坏了地上的毯子。

        “你不委屈我就不委屈，晚饭想吃什么，我招呼阿姨去做，有忌口提前说，别吃出问题来，别人以为我给同学投毒。”

        卓北晴惊奇地看着他，想不到高冷若仙，不苟言笑的校草竟然还会说笑话，还是只在他面前暴露出真实的一面？

        不论如何，他在季风昀这里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大半个月。

        前几天他仍旧会从梦中被吓醒，但每次季风昀都会抱住他安慰，后来就好多了，但又有了另一种障碍，就是必须在季风昀在他身边的时候才能安然睡过去。

        这时候他和季风昀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当他把这事坦诚给他时，对方只沉默了一会，告诉他，“那我就一直陪你睡，直到你不需要我的时候。”

        卓北晴感动得无以复加，扑在他怀里抱他的腰，乐滋滋说，“你怎么这么好啊，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季风昀偏头躲开他的目光，神情有些不自然，“没有，你别乱想。”

        卓北晴以为他是害羞了，用更热切的目光盯着他看，说来也是神奇，这位校草长得跟谪仙一般，端坐在云端，如同注视着人间的神，却偏偏长了双轻佻的桃花眼，只不过平时眼里总透着凛然，让人忽略了它的艳色。

        他有些被迷住了，伸手去触摸他的眼睛，季风昀右手下意识动了动，终究没有阻止，而是放任了他的动作。

        纤长的手指在他眼睛周围打着圈，从眼角游走到眼尾，最后在末端流连，卓北晴的嗓子都有些哑了，“难道我们的校园男神是个不懂得拒绝人的受气包吗？别人碰你都不知道反抗的，好乖啊。”

        其实他也明白，当然不是，季风昀是同学们眼中的冰山，一米之内都不敢有人轻易靠近的那种，从不和人有肌肤上的接触。

        他对别人和对自己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卓北晴便忍不住有种错觉，能放任他在自己脸上为所欲为的季风昀，对他其实是特殊的吧？

        这种特殊是否来自偏爱他不得而知，但只要想到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能让他心里又酸又涨。

        完蛋了，在季风昀给他表白之前，他可能就要在自我攻略下先喜欢上他了。

        ……

        高三后半个学期，学生们每天要做的事只有两件，写试卷，讲试卷，如此循环往复。

        刚做了两套试题，卓北晴感觉自己脑袋都要被抽空，原本想趁着大课间睡一会，结果同桌在他耳边兮兮索索地说八卦。

        “何辞和季风昀约着去打篮球了，咱们班女生少了一半，今天体育馆恐怕是要热闹咯。”

        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卓北晴激灵了起来，“他和何辞的关系很好吗？”

        何辞他知道的，文科班上的妇女之友，和季风昀并称为两大校园男神。

        为此卓北晴还不平了许久，何辞的长相只能说是清秀，五官却远不及季风昀精致，……哪里来的脸和真男神并肩而列。

        用他前桌追星少女的话来说，那就是捆/绑上位，实在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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