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关系还不错吧，谁不知道季家跟何家是世交，从小一块儿在大院玩到大。要不是他俩都是男的，早订下娃娃亲了。你别看季大少对谁都那张臭脸，私下里跟何辞的关系好着呢，周末放假他俩经常出去玩，我都遇到过好几回了。”

        卓北晴越听越觉得不是滋味，活像是刚吃下半个柠檬，酸得直皱眉，“那他们有没有一块过夜？”

        “这上哪知道去？不过应该是没有的吧，季风昀有洁癖呢，谁碰了他一下都要洗几遍手。听他们班的人说，他每天坐上课桌前都要用消毒湿巾擦一遍，龟毛得很……按理说打篮球总避免不了磕磕碰碰，他却受不了这个，尽量避免碰着人，所以他三分球练得最好，就他这样的，恐怕连只蚊子也别想陪他睡觉吧。”

        “这话说的，谁想想不开跟蚊子睡啊？”

        听完同桌的话，卓北晴着实松了一口气，醋意消失得一干二净，隐隐有些得意。

        关系好又如何，他在季风昀这里才是最特殊的，天天在一个盘子里夹菜在一张床上睡觉，从来没被嫌弃过。回忆他们第一次见面，他身上比泥地还脏，季风昀还不是说抱就抱了？

        短短几分钟的谈话，足以让卓北晴悄悄欢喜上一整天，到家了都忍不住回味。

        来做饭的阿姨似乎也发现他的心情不错，笑着说，“小同学今天有什么好事吗？这么开心呢。”

        “算是吧，我这次小考的成绩又进步了。”

        “哟，那可要给你做个大菜庆祝一下，我听少爷说小同学的成绩很好呢，回回都能进到年级前十，以后和少爷考同一所大学，我还给你们俩做饭。”

        “谢谢阿姨，季同学的成绩比我好，我还要跟他学习呢。”

        卓北晴笑眯了眼，大学啊，那该是什么样子的呢，一定更自由更包容。

        到时候他可以和季风昀光明正大地牵手压操场，然后在路灯下交换一个青涩的吻，就算被同学看到了也没关系。

        恍惚间走到浴室，他看见镜子里满脸红云，嘴角上扬的那张脸，突然感觉有些陌生了，乖乖，这个跟喝醉了一样的人是谁？

        他连忙板起脸，作出一副丧气颓然的模样，总算找出了过去的影子，但眼角眉梢中，却洋溢着从前不曾有过的蓬勃朝气。

        从这天开始，他有意识地主动起来，给季风昀送了许多完全不符合他人设的东西。

        花里胡哨的情侣手机壳；比他用自己的鞋带，让他将近一万的运动鞋绑上了几十块钱板鞋的绑带；零零碎碎藏着他名字的钥匙扣……

        不论是看风格还是价格，全是季风昀从前根本绝对不会接触的东西，他原本是抗拒的，但在卓北晴哀求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带着它们去了学校。

        卓北晴和他同居的这些天，倒也不算完全虚度光阴，至少拿捏住了他最致命的缺点，就是绝对不能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只要他露出一点自卑和感伤，这人就会条件反射地过来安抚他，不管他提出如何过分的要求都会迅速答应下来。

        也是这一点，让卓北晴更加确信，季风昀对他是不同的，记得他从前桌女生收集的便签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当你心疼一个人的时候，爱其实已经住在你心里了。】

        他深深觉得有理，向她讨要了过来，代价是三天的习题答疑。

        如今这张便签被他夹在了最喜欢的诗集里，就当在季风昀房间的床头显眼的位置，他想让他自己发现，要是能受到启发，直接“开窍”就更好了，不枉他费这么多心。

        ……

        沉闷的课间，同桌又开始叽叽喳喳，卓北晴也是佩服他，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有精力，晚上不用刷题的吗？

        “喂，卓北晴，听说了吗？季风昀谈恋爱了！”

        他趴在桌上的脑袋掉了个头，面朝着同桌的方向，好奇道，“你听谁说的？”

        “大家都在说，你没看见这几天季风昀身上的那些东西，又是情侣手机壳又是叮叮当当的钥匙扣，他以前哪用过那些玩意，大家都说他恐怕是找了个女朋友。真牛啊，竟然把咱们的男神给拿下了，长得肯定特漂亮！”

        卓北晴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突然有种瞒着全世界悄悄恋爱的感觉，又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人家漂亮？”

        “肯定的啊，就冲他送的那些东西，品味差，也不像有钱的样子，只可能是长得太好看，才叫咱们季大少被迷晕了头。”

        “你们就瞎猜吧，”说他光有一张脸能拿得出手吗？

        卓北晴翻了个白眼，转了回去，结果被同桌给拦住了。

        那个长着青春痘的男生盯着他打量，大惊小怪道，“卓北晴，我之前咋就没发现呢，你变帅了好多。”

        “死开！”

        卓北晴推开他的手，本来对外貌不甚在意的他，这时候却扭捏起来，前桌的女生听到动静也转过头，细细瞧了他一遍，甚至动手捏了下他的脸。

        “确实诶，皮肤又嫩又滑，老实交代，用了啥好东西，给姐推荐几个，我再送你十张书签。”

        “别了，你那些矫情文字留着自己品鉴吧。”

        “好你个落井下石的卓北晴，你喜欢的就是至理名言，剩下的全是无病呻吟了是吧？”前桌气得要拿笔戳他，被他躲了过去。

        闹过之后，卓北晴趴了回去，闭上眼胡思乱想了起来。

        他最近确实是长开了，大概是营养上来的缘故，没有以前那样枯瘦，颧骨跟尖锐的石块一样，脸色也泛着不健康的黄，全靠骨相在那撑着，能被人夸几句清俊小帅哥。

        至于现在的变化嘛，还要多亏了季风昀的投喂。

        世上不仅只有女子才会为了悦己者容，卓北晴从前甚至苦恼于自己皮肤太白不像个爷们，如今倒是心心念念想朝着季风昀喜好的方向生长。

        学生时代的时间是以周来计算的，一周两周，墙上距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卓北晴和季风昀的关系也有了很大的进展，起因是在一个普通的早上，他从清晨的阳光中醒来，没发现睡在身边的人，下意识去找，结果在浴室门口听到了压抑着的喘息。

        懂的都懂。

        青春期的男孩，精力充沛，稍微一点诱因便能让他们某个地方迅速充血，饶是高岭之花也摆不脱生理需求。

        他一下子来了精神，坏笑着敲门，如愿以偿听见了一阵嘶哑压抑的嗓音，相当性感。

        “什么事？”

        “让我进来，我想要帮你。”

        “不用。”

        卓北晴没有说话，转身就走，半路上故意让自己踢到桌角，大叫了一声，“哎哟！”

        然后在心里默数了三声，果然，浴室门被人打开，季风昀慌忙走了出来，“没事吧，撞到哪儿？”

        此时他宛若三月的桃花，两腮有两团嫣红，薄唇颜色比平时稍微深一些，鼻尖上坠着一滴汗，将落未落，是难得一见的绝色。

        卓北晴都看愣了，呆滞地摇头，然后攀附在他的手臂上，用近乎渴求的目光看着他，“我没事，让我帮你，好不好？”

        正在检查他脚踝的季风昀顿了一下，盯着他那双经历了那么多事，却依旧澄澈的眼睛，歉疚和自责一起涌上心头，坐回了床上，一副全然默许的姿态。

        说来惭愧，卓北晴在高三以前没有接触过任何关于性方面的知识教育，启蒙来源于生物书上两□□官的示意图，加上有那一夜堪称折磨的经历，他其实对这种事很是抗拒。

        但为了季风昀，他愿意去学，学习一些让人羞于启齿的技巧，把一双手锻炼得灵巧活溜。一想到能让这张冷淡疏离的脸上出现难以自抑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心荡神驰，做什么都行。

        开过荤的男人就像是尝到血肉的猛兽，一旦开始便再也收不住了，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第三次，季风昀尝到了个中滋味，有时甚至会主动暗示。

        卓北晴爱死了他明明想要却扭扭捏捏，磨磨蹭蹭的模样，故意不主动，就坐在那里板着张脸，等着他开口。

        有时候完事后，他还会故意作怪，把那肮脏的东西塞在他嘴里，狠狠地说，“听说咱们季大少爷有洁癖呢，不如尝尝自己的味道怎么样？”

        “你别这样。”

        季风昀便会红着眼拉开他的手，用湿纸巾反复擦拭，他越是这样一幅仙人受辱的样子，卓北晴就越是忍不住欺负他。

        在同学的嘴里，听到的关于他的形容，最多的就是高冷两个字，季风昀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包括对他，所以卓北晴已经有了执念，想看看他生动一点，再生动一点。

        白纸上被五彩侵染，画面一定会变得无比鲜活动人。

        欲壑难填，得陇便会望蜀，卓北晴渐渐不满足他们仅仅是同居的室友关系，开始找他要起了名分。

        什么名分？当然是正式的男朋友。

        可是季风昀的态度却有些古怪，不拒绝也不同意，一直拖着他，一会说时机未到，一会说他们都不成熟。

        卓北晴就不明白了，明明他对自己是特殊的，他会珍惜自己送的那些廉价玩意，会在他面前展开笑容，会在睡前用他妈妈的曲子哄他睡觉……他做了这么多，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喜欢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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