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今年的作文题目是成长，这题我会啊。”

        卓北晴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抱着季风昀大声嚎哭起来，“我有好多话想写，绝对不止八百字，为什么不让我去考？这届的高考题我刚刚找出来做了，绝对能上六百二，好多题都是我练过好多次的……为什么不让我去啊！为什么！”

        考生们在考场琢磨着考题，用笔书写几句成长的感悟，而他的成长却真真切切发生在考场外，实在太讽刺了。

        他发泄完了，也哭累了，用头顶着他的肩膀，绝望道，“我这三年的辛苦和努力算什么，全白费了吗？你们家凭什么能否定我所有的付出啊？就因为你们有钱有势吗？”

        季风昀看着他发白的唇，再也抑制不住冲动，直接吻了下去。

        感受到嘴唇上轻柔的触感，卓北晴呆住了，嘴巴微张，让他的舌头钻了进来。

        他完全被动着承受着季风昀的亲吻，和他平时的风格大相径庭。

        卓北晴闭了闭眼，双手想抱住他，却无力抬起，他太累了，这几天睡了醒醒了睡，从来没有安稳过。

        舌尖交缠，水声和喘息在他耳边响起，青涩的果实迈向成熟，本该是暧昧美好的时刻，他的心里却一片悲哀。

        他此时的灵魂几乎分成了两半，一半向上，冷冷凝视着这一幕；一半却向下坠入地狱，沉溺于虚假的蜜糖中。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初吻，他为此期待了太久，却没想到发生在这种时刻，这是命运女神给他巴掌后的甜枣吗？

        还是他这辈子的幸运太少，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就要失去更重要的。

        如果是真的，他宁可不要这个吻。

        吻毕，季风昀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盯着他，“没关系的，我以后养你一辈子。房子和钱你都不用担心，出人头地的方式有很多，不要难过了。”

        说得倒是轻巧。

        卓北晴松开了手，明知道不该怪季风昀，却忍不住迁怒，就因为季家的傲慢，才把他害到如今的地步。

        话说回来，其实最该怪的，还是他自己，是他妄图窃取不该属于他的东西，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笑得有些冷，“你养我，咱们已经结束了！你们家这个态度，还能让你和我见面吗？”

        “我已经成年了，他们管不住我，等上大学我会申请走读，然后搬出来和你一块住。”

        卓北晴沉默了很久，久到季风昀隐隐出现了慌乱时，才缓缓点头，“好，你一定要记住今天的话，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他太孤单太久了，真的很需要这份感情，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

        九月份，季风昀上了大学。

        他高考发挥得不错，考上了s市知名的大学，季家相当高兴地摆了几天的流水席，大手一挥，给他奖励了大学附近的一套别墅和一辆奔驰代步车。

        第二天，季风昀就带着卓北晴搬进了精装修的别墅里。

        “放心吧，这里是s市，我们家的手还插不进来，你不会有事的。”季风昀看着他犹犹豫豫的模样，把他拉了进来，“暑假我也跟家里说了，他们暂时没空管我，你放心，我会尝试着创立一番事业，等完全掌握了家里的话语权，再公开你的身份。”

        卓北晴就只是笑。

        他看向厨房和客厅，对布局表示满意，暑假里他第一次没去打工，为了证明他不是吃闲饭的，一直在和阿姨学习做饭，还抽空学了营养配餐方面的知识。

        两个月的时间，他已经能比阿姨做得还好了，而且他细心，和季风昀一块吃饭次数多了，把他的口味和喜好早就记在了心里，他觉得自己能照顾好他。

        在搬来之后，他主动提出让季风昀别请阿姨，省下来的这笔钱，就当是他的工资了。

        卓北晴从来不歧视任何职业，在农闲的时候，他妈妈做过打扫钟点工，他爸爸当过泥瓦匠，就连他爷爷奶奶，也接过了扫大街的活，想要补贴家用。

        他们都靠着自己的手脚创造更好的生活，真没什么可丢人的，反而眼高手低，嫌弃这个嫌弃那个，不事生产的人才丢人。

        季风昀有创建公司的计划，先从组建自己的小团队开始，一步步来，大学里也有不少激励项目，创业前期需要的人脉和资源都可以去申请，至于钱他更是不缺，完全能把框架顺利搭起来。

        在他起草公司的时候，卓北晴帮他整理和汇总资料，偶尔还能提出几个不错的点子，两人有商有量地，关系似乎到达了又一个高峰。

        不过，有件事一直很让他困扰，季风昀最近忙得很，刚搞完军训，还没歇口气，就进了学生会，一边忙着交际，一边拉拢人才，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卓北晴其实想复读一年，再去考一下试试的，但季风昀实在离不开他的照顾，纵使他不明说，但他每次都会在晚上吃到夜宵时，过来亲亲他，张口闭口就是：

        “没有你我可怎么过啊。”“最近太忙了，要是家里没有你，我真的要撑不住了。”“文件都弄好了吧？真棒！让你搬进来是我最明智的决定。”

        就这样，纵然卓北晴有心捡起从前的课本，在季风昀一声声感叹中，也忍不住被迷了心神。

        算了吧。

        复读也要学校肯接收他才行，如今他在s市，连户籍所在地都不是，而且季家的影响还在，没人敢帮他。

        还是不要想太多了，学会认命吧。

        ……

        日子又往前稳稳当当走了半年，两人的生活还算甜蜜。

        但卓北晴已经越来越受不了，季风昀那些没有尽头的聚餐活动。

        当他登上他们学校论坛，看到某个女生发了一张部门聚餐照，配字是“终于见到男神了，本人真的超级帅！”，他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季风昀就坐在一堆男男女女之间，旁边是个长相姣好而清纯的女生，正红着脸和他碰杯，他就跟没有边界感一样，胳膊差点挨到了人家胸前，让他这个正牌男友怎么不窝火？

        这才半年啊，怎么高冷的男神就变成了交际花，环境对人的影响真的有这么大吗？

        等季风昀微醺着回家时，迎接他的不是一碗养胃粥，而是一部狠狠砸在脚边的手机。

        “你自己看看！”

        卓北晴面如寒霜，强行压抑着怒火，季风昀莫名其妙，捡起手机，从破碎的屏幕里看到了那张照片，放到一边，无所谓地开口了，“就这事值得你和我闹？北晴，我跟你说了，大家都是同学，我身上又没病，难道要和他们隔着半米远坐吗？”

        “你之前的洁癖呢？哪去了！哦，大学可真是个好地方，什么障碍都能治好啊。”

        “我本来就没什么洁癖，就是不喜欢让人碰我而已。已经太晚了，北晴，别和我闹，去睡吧。”

        “什么叫我和你闹，季风昀，你在乎过我吗？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你想过要和我说一声吗？你只知道你累，你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累？”卓北晴早就堆积了一肚子的不满，“都是年轻人，我活该困在这里陪你玩，天天眼巴巴盼着你下班，我在家不用学习不用工作的吗？”

        “你工作？”

        “是啊，我在帮人翻译文件，已经干了三个月了，你在意过吗？你有没有一次主动关心过我？”

        季风昀皱眉，“我公司还有一大堆事，你有空去帮别人翻译，不如来帮我干活。”

        “我不工作每次送你的礼物从哪来？拿你钱来买吗，我没那么无聊！”

        “我说过了，我不在乎那些形式上的东西——”

        “对啊，所以你从来不记得什么给我送礼物，连教师节你都要买花和礼包分给全系的老师，就我，什么都没有。”

        卓北晴越说越难过，眼眶全红了，“好累啊，季风昀，和你在一起真的好累，全靠我对你的喜欢撑着。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不维持的话，喜欢是会被消磨掉的。”

        “那就等它什么时候消磨掉再说。”季风昀清冽的眸子中没有丝毫感情。

        卓北晴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不想进行无畏的重复，都是成年人了，有些话车轱辘说来说去有意思吗？我说最后一遍，去睡觉。”

        说完，他进了浴室，把门关得震天响，卓北晴满脑门都是火，在他刷牙的时候强行把他拖了出来，“季风昀，你今天必须给我个态度，不然咱们就分房睡！”

        “谁稀罕和你睡？”季风昀把他推开，回到浴室吐掉嘴里的泡沫，“你以为你的睡相很好吗？我真是求之不得，你在忍我，难道我又少忍你了？”

        卓北晴真是气得头都要炸了，简直想冲上去打他。

        两人最后闹了个不欢而散。

        不过只要他还对季风昀心存爱意，便也离不开他，两个人冷战了三天，以一顿饭作为休战符号，重新恢复了往常的生活。

        可有些裂缝已经出现，再怎么修补，也不会回到当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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