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撞车

秋分，舒晴双眼迷离地坐在镜前梳妆，小青同春雨正忙前忙后收拾服侍。

        今日书院开学，所有学子需得在辰时四刻赶至麓山书院，听院长训课。

        “小姐，该醒醒了，时辰不早了，再晚些怕是要在城门口堵上了。”春雨捡了对红玛瑙坠子给舒晴戴上，瞟眼外头有些昏暗的天，低声在她耳边唤了句。

        “嗯，叫早膳吧”舒晴嘟嘟囔囔，眼睛却还闭着。

        春雨挥手示意候在门口的丫鬟将餐食摆上桌，又同小青一道扶着舒晴往外间的八仙桌走，丫鬟一人搀一边，像是春雨和小青夹着她抬过去似的。

        刚在桌前坐定，菁菁的小脑袋便从门框冒了出来，插着淡粉珠子螺钿的发髻还沾了几滴露珠，晶莹剔透，衬得人也晶晶闪亮。

        舒晴被这一吓，倒是清醒了过来，褪去水雾，迷蒙蒙的眼眸清澈见底。舒晴扬手呼唤菁菁进来一道用膳。

        姐妹俩捡着听来的书院趣闻聊着，就着粳米粥，将桌上的小菜吃了大半，盛猪肉芽菜包子的盘子都空了，方才摸着滚圆的肚子朝门口走。

        出了院门，舒晴才打量了下自己今日的穿着。一件白底绣花的短褙，下套一件杏白色的罗群，脚蹬一双白底缎面鞋，是书院的女学生常服。

        摸摸头，发间插着根海棠花的珠花簪子，并着耳坠子，再无其他首饰，舒晴甚是满意今日这低调淡雅的装扮。

        菁菁也是同等装扮，只是脚上穿了桃红色的镶珠缎鞋，小巧的耳垂上挂了一对粉珍珠坠子，映衬着脸颊清透，发髻插了根浅红色的珊瑚珠花簪子，如落在晨间沾了露珠的青草上的蝴蝶，精致灵动。

        李府门口，舒晴远远便透过屏风间隙瞧见几道人影。转过屏风，人影清晰起来，只见李淼夫妇同李辰曌立在檐下，正等着俩人。

        李辰曌一眼就瞧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一阵万马奔腾朝他的胸口撞过来，手不自觉地掩上胸口，李辰曌费力想要压下心中的狂跳。

        他是见识过晴儿着素淡妆饰的天人之姿，倒是未曾想过书院的常服穿在晴儿身上，竟是如此的合身，发间的海棠珠花，衬的她黛眉杏眼，桃腮樱嘴，俏丽灵动。

        舒晴同菁菁行到三人跟前，分别唤了义父和义母，又唤了几声哥哥，却见他呆愣如柱，嘴还微微张着。舒晴有些不明所以，踮脚扬手在三哥面前挥了挥，才将他的神思浅浅拉回。

        秦氏很满意女儿今日的打扮，不停歇地啧啧感叹。李淼见自家儿子有些傻愣在一旁，不由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嘴里呵斥道，没出息。

        李辰曌被这巴掌拍醒，慌张收回自己的目光，并假意咳了两声，开口道，“妹妹们，请上车吧，咱们得快些出城了。”

        李府今日准备了一辆宽敞马车，三对主仆上了车都还有空余。平日里，为练其心志，李淼只许李辰曌骑马上学，今日特许他同妹妹一道坐马车。

        扶着婆子们的手臂，三人陆续上了车，待帘子放下，车夫抽鞭，马车便咕噜咕噜跑了起来。

        “三哥哥，你能给我们讲讲书院么？”菁菁抱住舒晴的手臂，杏眼骨碌碌打转，脆生生问李辰曌。

        舒晴将身子朝内侧正了正，既要去书院待上几年，少不得要提前多了解些书院内情。

        见舒晴有兴趣听，李辰曌便讲起了麓山书院的来历，还捡了几样趣事增添乐子，引得几人双肩抖动，捂住嘴咯咯笑。

        车内气氛正酣时，马车停了下来，琉堇掀起侧边小窗帘往外看。

        “到城门口了，前头似是堵住了，有官兵在核查。”琉堇放下帘子，禀报着外头情况。

        舒晴也卷起帘子朝外张望，车里有些闷，她想透透气。

        今日麓山书院开学，城门口乌央乌央等了一大批学子，骑马步行的、坐马车悠闲的，大家都探长了脑袋往门口挤去，生怕晚了几分钟迟到，给山长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也有些富家公子，闲来无事，眼睛左右打量，继而同身边之人讨论各家姑娘的美丑。

        舒晴这一撩帘子，如同平平无奇的花海中突然冒出一朵俏丽的海棠花，瞬间吸住了周边的眼神，几道略显轻浮的目光跟了过来，久久停在舒晴身上，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李辰曌循声看过去，模样倒是周正，只是如黄豆大小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晴儿，目光和动作实在猥琐。心中恼怒，李辰曌抿嘴朝那人瞪了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意味。

        青衣公子正开心看美人，下一息冷飕飕的感觉袭上脑门，偏头对上，公子身形一晃，差点摔下马。余光瞥见马车上的铭牌，心中惊骇，当即收回目光直视城门口，久久不敢再转头。

        舒晴被外头目光瞧的不舒服，遂深吸几口气放了帘子，将窃窃私语挡在外头。

        等了约莫半刻钟，队伍总算往前挪动起来，车夫勒紧马绳驱车，一辆华贵马车挤到了前头，两车间距太近，车轱辘撞在一块。

        车内众人皆被撞得往前扑，李辰曌眼疾手快，一条手臂伸过来，拉住了舒晴往前倾的身子。待稳住身子，菁菁掀开车帘正想开口呵斥，前头车辆的后窗帘被掀开，一个丫鬟探出脑袋大声嚷道“退后些，撞坏了我们小姐，你们陪得起吗？”

        百姓和学子纷纷看过来。

        恶人先告状，菁菁心里堵了口气，开口就骂回去，“这人吃五谷杂粮，难免有人腿脚不便、眼睛不好使，明明是自个儿抢了道，倒怨别人撞到她了，真真是吊死鬼打粉插花，死不要脸。”说完刷地一声摔下帘子，任凭对面气的脸色涨红、手指乱颤。

        读书不行，骂人她可没输给谁，菁菁骂完后心情舒畅，朝舒晴嘿嘿笑。

        舒晴不愿起争端，只是对方的马车奢华，地位应当不低，若是纠缠起来，今日怕是要迟到了，她有些担忧。

        “算了，咱们让一让吧，去书院要紧。”

        “这怎么能让，插队本就是她们的错，不道歉还倒打一耙，我才不怕她们呢”菁菁头一扬，语气倔强。

        “菁菁，晴儿说得对，入学要紧。不过日后若是在书院有人欺负你们，直接唤人打回去，打不赢就差人来唤我，再不济还有父亲呢，不用怕。”一旁的李辰曌开口。

        舒晴想息事宁人，对面马车里的人却不这么想。

        “哪个瞎眼的狗在这里乱吠，明明是你们挡在路上不愿走，自己占着茅坑不拉屎，反倒怪别人抢道，真是可笑。”是先前的丫鬟。

        “够了，杏儿，没必要同一些不长眼的人计较。”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不大不小，却刚好让舒晴等人听见。

        菁菁跳起身，张口欲骂回去，被舒晴一把拉住按在矮凳上，眼神示意她镇定，自己开口朝外说道，“这位小姐，是我们不小心冲撞了您，还请高抬贵手，方才小妹不懂事，有些口无遮拦，请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她这一回。”

        又吩咐马夫将马车往后退了几步，让出适当距离。

        前头丫鬟见舒晴这一番动作，一时不知怎么接，嘴巴张了张，放了帘子用眼神询问小姐。

        见对面半响没出声，舒晴当对方是放弃了纠缠，遂端正身子坐稳，眼睛余光扫过缝隙，对面马车一闪而过的吴字铭牌落入眼中。

        一场纷争消散于无形，车轮吱呀，跟着队伍缓缓出了城，天空瞬间开阔起来。南郡城的秋日秋高气爽，天空湛蓝的如同琉璃镜子一般，微风送来远处稻田收割后的青草气息，清新醉人。

        舒晴撩起帘子，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这天地间的气息流动。

        李辰曌原本在闭目养神，似是感受到微风扑面，微微睁开眼帘，入眼便是仰着小脸闭眼的舒晴，羽睫轻颤，面色白里透红，阳光倾洒下来，如一朵沉睡的海棠花，在阳光下等待绽放。李辰曌一手搭在另一手腕上，脉动如鼓，似要破皮而出。

        舒晴察觉到三哥有些炽热的目光，略有不适，便不着痕迹地偏动脑袋，堪堪避过。

        舒晴的小动作没能逃掉李辰曌敏锐的目光，他心中有些黯然，晴儿最近，好像有些躲着自己。

        柳菁菁见他睁眼，又缠着他讲故事，李辰曌失了兴致，他轻按眉头，一言未发又闭上了眼。

        菁菁拉他的衣袖摇晃，舒晴察觉车内异常，回头见李辰曌神情疲惫，便悄悄拉开菁菁的手，晃了晃头，示意她安静。

        舒晴拉着菁菁一道欣赏窗外风景，附在耳边窃窃私语，“三哥哥近来备考科举，每日都学到深夜，咱们还是别打搅了哥哥的休息，你看这城外的景色，多宜人呐”

        旁边，李辰曌的耳尖微微抽动，下一息嘴角浅浅上扬，晴儿还是关心他的。

        出了城门，再往南走十里便到了麓山山脚，李家车夫得了吩咐，出城门后便奋力赶车，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了山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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