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入学

麓山山脚立着书院的牌楼，牌楼后一条青石台阶委蛇而上，通往书院大门。书院规定，所有学子须在此弃马车和奴仆，步行上山。

        李辰曌率先下了车，落地站稳后，走至一旁伸出手，给两姐妹当扶手，原本躬着身子的知雨和小青见状，对视一眼，识趣地退至一旁。

        牌楼下站了许多学子，男学子统一青色长袍，腰间系同色丝带，富贵子弟则缚以玉带。女学子着白色服饰，只在首饰和鞋子上做区分。

        麓山书院一向有许多朝中大臣的子女，李府的马车在其中并不起眼。李辰曌下车时，剑眉星目的俊美容貌除了引起一众女学子的惊呼，未曾引起其他人过多的关注。

        舒晴自马车中踏步而出，偏头瞧见李辰曌那指节分明的宽大手掌，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未做太多思考，她撩起裙摆，轻盈地跳下马车。

        这些日子，活泼好动的菁菁带着她逛了不少地方，连带着心境也宽阔了不少，先前见菁菁总做此动作，她心中羡慕，今日刚好用来避过。

        舒晴还未站定，旁边一阵嘶声，随即阵阵私语便传了过来，她耳力好，顺风送来的声音一字不落的入了她的耳朵。

        “这位不会就是李府表小姐吧？貌若西施一面绯，腰似弱柳不堪握，眉黛星眼，真真如她头上的珠花，海棠般娇柔清丽。”

        “要我说，这书院的众花之首，怕是要换人咯，啧啧啧”

        “听说吴将军府上的大小姐今日也来入学，不知相比这娘子，颜色如何”

        “待会儿瞧瞧不就知晓了”

        舒晴眉头微蹙，她不愿惹人注目，也不愿同别人比较，日后还是尽量避开人多的场合才好。

        这些议论声自是逃不过耳聪目明的李辰曌，他的心情很是复杂，他开心晴儿的美貌得到认同，又忧心她会因此被别家公子惦记上，虽然他占据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天然优势，但晴儿这些时日的躲避，也时刻提醒他，离抱得美人归，他还任重道远。

        李辰曌收回尴尬的手，正欲撇头瞪那群多舌之人，一只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耳边也随即响起一道略微鸭公嗓的声音，“辰曌，这位便是令妹么？”

        转过脑袋，李辰曌对上一双好奇的狭长眼睛，他打掉肩上的手臂，身子后退一步微微拉开距离，微躬曲手行了个礼，方才回答，“严师兄，这位是舍妹晴儿，另一位是京城国公府柳小姐。”

        “晴儿，菁菁，这位是严师兄，云阳严家的二公子”李辰曌指着严良同两位妹妹轻声介绍。

        “严师兄好”舒晴同菁菁一块儿行了个礼，瞧他同哥哥熟稔的动作，应当是同为孔山长门下的同门师兄。

        严良瞧着自己师弟那一幅不情不愿的神色，心中顿时起了捉弄的兴头，眼珠一转，他转了两步，欺到舒晴跟前几尺的距离，故意用暗沉的声音说道，“晴儿妹妹，你长得可真好看，若是未有婚配，你瞧瞧我如何？我今年年满十六，家在云阳也是大族，不比李家差”

        话虽是对着舒晴说的，眼睛的余光却是紧紧盯着李辰曌，果不其然见到了预料中铁青色的脸。见他的面色越来越暗，严良赶紧脚底抹油，丢下一句话便跑了。

        “若是有兴趣，妹妹可来益致堂寻我哈！我先走了，山长寻我。”

        李辰曌结结实实的听清了这句话，双手不自觉的握紧，指甲深深陷入肉掌中，若是他不走，这一拳会结结实实的打在他的脸上。

        舒晴知师兄是开玩笑的，不可置否的摇了摇头，牵起菁菁那有些微凉的手，一道朝书院走去。

        菁菁回头瞧了一眼未动的李辰曌，甜甜的唤了一句走啦，他吃瘪，她开心。

        三人紧赶慢赶，终于在规定时辰到了文星堂的大殿，这里便是今日院长讲课的地方。新入学的第一课，是薛院长的思辨课，这是书院的传统。

        李辰曌将两人送到女学子的队伍旁，低声叮嘱了几声，便大跨步出了文星堂朝益致堂的方向行去。他在五岁启蒙便入了这麓山书院，不用参加今日的思辨课。

        离阳国受佛教影响，对女子的要求多是无才便是德，因此来求学的女学子不多，约十来人的模样，排在边上，同男学子隔了几丈的距离。舒晴俩人个子不算高，被安排在中间位置。

        离开课还有一点时间，院长未到，大殿里谈论的声音络绎不绝。菁菁扭头眼睛转了一圈，凑上前在舒晴耳边低语，“我道这麓山书院的女子学院这么有名，来求学的女学生，少则上百人，多则几百人，却只有这么些。”

        菁菁有些失望，她还期望着能在这些交几个贴心的密友呢。

        舒晴早有预料，毕竟男女有别，大族人家不屑于通过女子高嫁获取人脉资源，又看重礼仪，若只是识字认账，在家中设私塾邀请教书先生，自是好过千里迢迢来这。她猜测，来这入学的女子，大多是南郡附近较为开明的世家女子，或是那些存了攀附心思的官员女子。

        眼波流转，舒晴从思绪里抽离出来，低头检查了一下手中的书箱。

        楠木檀香的书箱，外层还雕了栩栩如生的图案，揭开箱盖，一层放了许多各式的糕点，以备课间解馋。二层是十几枝玲珑剔透的珠花，是李府备来给舒晴送礼的，底层是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

        菁菁的书箱也是同等布置，只是糕点的口味换了，珠花也换成了镂空的赤金铃铛，小巧精致，符合国公府显赫的身份。

        见书箱完好无损，舒晴合上盖子放在身旁。抬眼扫了一遍大殿，看得出来这大殿应当是专门用来举办如此大规模的讲课，上百人坐在其中都不见拥挤。

        余光瞅见一气质彬彬、仙气十足的藏青色长袍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口，后头跟随的灰色圆袍男子高声呵斥大家安静，舒晴扯了扯衣裳，端正身子，双手摆在膝盖处，跪坐在自己的桌案前，等待院长的讲课。

        院长的课简短而精辟，不过两炷香的时间便结束了，余下便是各位学子回各自所属的山堂上课。

        菁菁站起身，一把拎起书箱，蹿到舒晴身旁挽住她的手臂，舒晴被她扑的身形晃荡，杏白色的罗群随风飘逸，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旁边有男学子的视线飘过来。

        舒晴有些无奈，依靠桌案稳住身形，才空出手来弯腰提起自己的书箱，然后朝后扫眼望去。方才上课期间，她察觉到背部有一道目光一直追着她，心里有些惊慌，若是在此处遇见认识她的人，情况实在不妙。

        殿里乱哄哄的，学子们都在忙着从各处的门退出去，舒晴寻了一圈，都未寻到那道目光，她深呼了一口气，心中告诫自己不要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见殿内的人走的差不多，舒晴挽住菁菁的手，往右侧的大门拐了出去。先前哥哥特意告知，从大殿的右侧出去，穿过长廊，过了清思堂、竺轩堂、御正堂，便是她们就读的思语堂。

        俩人在大殿耽搁了一下，此时路上已没有多少学子逗留，姐妹俩的脚步不禁加快了些，第一日便迟到，给山长留下不好的印象，后续再想不被注目、安静读书可就难了。

        一盏茶后，思语堂的牌匾终于出现在视线中，这是一处离主殿稍偏的学堂。

        大堂内，十余名身着同样服饰的女子站在堂中，周围摆放了十几张桌凳，前头一位年长的灰衣女子正双手交叠，神情肃穆，腰间佩戴一块小巧镂空雕花的玉佩，立在匾额下，身旁是一张半人高的桌案。旁边还有一位稍年轻一些的灰衣女子，应当是今日课程的夫子。

        麓山书院的夫子、山长皆着灰衣，只在配饰上做区分，夫子配驱虫的香囊，山长配玉佩，院长的服饰则随己喜好。

        听见俩人入堂的脚步声，女子们纷纷回头，齐刷刷盯着俩人，其中两个女子嘴角噙着笑，憨态可掬，似是表示欢迎。

        可能是女子学堂，同其他学堂比起来，这思语堂的楼阁显得格外婉约精致，堂中柱子边还挂了纱帘。

        知晓自己迟到了，舒晴微微低头，拉着菁菁快步走至众人身后站立。菁菁张口似是想要说些什么，舒晴轻轻摇头，眼神制止。

        “人都来齐了，我是思语堂的山长柳青罗，今日大家拜入我的门下，当知书达礼，循规守矩，勤勉好学，兀做那争强好胜、争奇斗艳之事，若无特殊事宜，少去男子学堂串门，私定终身的事，若是在我门下被发觉，直接除名送出书院”一道威严的声音自前方响起，虽不似男子低沉，却自带霸气。

        柳山长又吩咐了几句，便命旁边的女夫子一一核对了名字，给大家安排座位。

        众人依照安排落了座，舒晴的位置在东边第三排的边上，菁菁在她的左边相邻位置。

        柳青罗见众女子落了座，扫视一番，目光在舒晴和柳菁菁身上停留了一瞬间，对上舒晴那双乌黑清亮的眼睛时，瞳仁一闪而过的收缩，未待众人察觉，便收回了目光，转身从侧门缓步而出。

        舒晴好奇望着山长的背影，她没错过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是她的错觉吗？山长似乎认识她，抑或是认识与她相似的人。外祖父曾说过她的眼睛肖似自己母亲，瞳仁幽深清亮，眼珠大而有神，能勾人心魄。

        见舒晴追着山长的身影，菁菁趁夫子落座的间隙，探过半个身子来，用两人可听的声音悄声说，“姐姐，爷爷先前给薛院长修了一封信，托他关照咱们，这柳山长应当收到了院长的嘱咐，所以才特意盯了我们一眼。”

        原来如此，舒晴收回目光，见夫子正抬头望过来，便伸手推了菁菁一把，俩人立即坐正身子，做出一幅认真听讲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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