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弃猫的抉择

一只脸黑得像包公似的暹罗猫窝在圆形瓦楞纸猫抓盆里，疯狂释放猫咪天性。一米开外，一只20公分高的巧克力奶油长毛腊肠犬，甩着一双大耳朵，踏着小碎步向黑脸暹罗靠近，绅士又礼貌地把它的两只小短腿端上猫爪盘的边缘。

        还没放够一秒，暹罗猫一个侧空翻，两只前爪重重地打在腊肠犬脸上。腊肠犬向后一仰，站稳后发呆三秒，扭头看向侧躺在沙发上的主人，圆溜溜的眼珠忽闪忽闪，像是在请求救援。

        “firstblood……”王西海聚精会神地在客厅沙发上打着游戏。碧奇坐在旁边照着镜子，捏着一管精华往两颊月球表面抹，不时瞟他几眼。

        “victory！”这个声音她等老半天了，她纵身靠向西海，搂着他的腰，把她叮当猫一样的圆手伸到他面前，“宝宝，你看我昨天被黑脸抓的，越来越红了。我真觉得它和我八字不合。”

        黑脸是被西海贴标签“180cm”那任前女友送他的暹罗猫。自从某一天碧奇视奸社交网络知道了猫的来历，之后看到这只猫就有如鱼骨梗喉咙，憋得嗓子冒火。

        “这抓的，可心疼死我了。乖，涂点消炎药，贴个防水胶布，别碰水就不会留疤，几天就好了。”西海放下手机，把碧奇的手抓到怀里，娴熟地说了女人爱听的话。

        “我们把它送走吧，它明天再抓我两道，我的手总有伤口，永远好不了。它怎么就养不熟呢！”碧奇把真正的意图说了出来。

        西海瞟了一眼她的手，心想，什么心机婊，手上抹的哑光口红给抓痕增色，当我没看出来吗！老子虽说自诩是个直男，但怎么也是学画画出身的，各种红色还是分得出来的，朱红、鲑红、猩红、樱桃红、勃艮第酒红。再说了，老子泡过那么多妞的经验是会凭空挥发的吗？烂番茄色、吃小孩色、姨妈色，我也是耳熟能详。三天两头拿猫说事，猫生是我的猫，死是我的死猫，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现在打几个电话你的嫔妃排位就往后挪几位。别以为在我家里自由出入就可以管我这这那那。

        尽管西海在意念里翻了几千个白眼，但他的鼻子还是忍住了，没喷出那道轻蔑的气。

        “你别当着黑脸的面说这些。”西海第一反应是照顾猫咪的情绪，他站起身来，把黑脸抱起来，关进房间。回到沙发上，接着打太极，“要是把黑脸送走，那卷卷就少了个陪伴啊。”

        “卷卷有我陪呀，我可比黑脸可爱多了，有我和卷卷陪你还不够吗？”碧奇死死搂着西海，脑袋来回蹭他的脖颈、下巴，使劲发嗲。

        “不够呀，你多陪陪我。”西海的话术技巧一：永远不说否定词拒绝人，当作没听见不回答，等待机会让话题偏离轨道，能拖就拖。

        碧奇继续撒娇，“你不把黑脸送走，我要是得破伤风死了，就陪不了你了啊，那你得多难过啊。”

        西海心想，破伤风是被生锈铁钉感染导致，关猫抓什么事啊，要致命也得是狂犬病发作啊。以前觉得找个蠢货省事好糊弄，现在一听到愚蠢发言，就害怕自己被传染。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每一个“口误”都暗藏玄机。

        他拿起手机又新开了一局游戏，一边敷衍道，“对啊，难过死了。”话术技巧二：先说一个肯定词，再重复对方最后一句话的结尾。

        “嗖！”沙发扶手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像蚂蟥一样贴着西海的碧奇宛如被撒了盐，从西海身上剥落下来，碧奇转身拿过手机，查看了新送达的短讯两条：

        【榜一】：“你要的我都给你，下个月和我去澳洲。”

        【榜一】：“明天可不可以过来见我？”

        她眉毛一扬，嘴巴一努，嘴唇上翘的角度仿佛在宣告自己能轻松吊住新到手的男人。随即，她迅速删掉了短讯，眼珠子轱辘转了两圈，扭头向西海下通牒，“我给你一周时间，你把猫给送走。”

        女人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是软磨，现在就硬泡了？不过西海也习惯了，不紧不慢问道，“为什么啊？急什么啊？”

        “爱我就把猫赶紧送走。明天我出差一周，下周我回来要是猫还在，就分手！”

        “我尽量。”西海两眼没离开手机，大拇指按得飞快，随口答应。

        海王在交往期间，就一直潜移默化地向对方灌输分手亦是朋友的观念，他们认为的朋友是有空可以出来一起滚床单不需要负责的那种。海王被分手，他们只会认为对方是在提议抽出一段时间各玩各的，道德上不伤害新对象，还能玩得更尽兴，何乐而不为。分手，小事儿！

        “分手”这个词在西海字典里的附加说明是：分手前，只能出去嫖、搞一夜缘。分手后，可以找良家妇女大谈特谈他所“相信的爱情”。

        只要等待7天，仅仅一周，就可以再次扮演纯情男孩，寻找伟大的爱情。casanova，赞美你，我的精神领袖。西海乐得心尖翻腾起弥漫着浓郁海腥味的白色浪花。

        晚上，两人同床异梦，又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一个在想明天去见榜一大哥逛奢侈品店要哪个包，另一个在想自驾游到外省面基在陡音撩了很久的女主播租哪辆车。小猫咪黑脸，当晚，默默地在卧室门口撒了一泡尿。

        碧奇拖着28寸行李箱“出差”后，头几天还发发微信，逼问猫处理了没，第四天就断了联系，杳无音信。

        拖个那么大的箱子出门就不像是7天后会回来的样子，回不回来西海都默认分手了。他的安排就缓下来了，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先和哥们混个够，今天撸撸串，明天劈劈酒，晚上飙车炸街到天亮。纯爷们的场子，才有那种男人至死是少年的热血感。

        两周过去了，一天，西海收工回到家，察觉家里有碧奇来过的痕迹，之前留下的化妆品、衣服基本都收拾走了。令他感到不解的是，卫生间的置物架上，摆着一本硬皮书——《局外人》。以他对碧奇的了解，她宁可读遍卫生间里洗发水、沐浴露的标签，也不可能读这本书的。

        他拿起书，翻了翻，发现纸质偏硬的扉页被裁剪了，裁掉了一两片约6乘7厘米的长方形，裁掉的内容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冷笑一声，自己果然还是高估了她，她不过是随便拿一本书当板砖、厕纸使。

        出于海王的专业素养，他给碧奇微信发过去一个哭泣表情包，见没有秒回，又补了一句：

        【甘尼美德】：“你把东西都搬走了？”

        顺手打开碧奇的朋友圈，前天还有发自拍，朋友圈里没有透露出emo情绪，看着无异样。过了半晌仍不见回复，他拿起手机拨通碧奇的号码，忙音无法接通，反复打了两三遍，亦然。

        西海开始揣测，这是有了新欢不接电话还是把我拉黑了？得，各自安好。他仍保持专业性，重新打开朋友圈，点赞了碧奇最新那条朋友圈。接着，打开陡音，把直播提醒设置为开启。

        晃晃悠悠两个月过去了，碧奇杳无音信，微信不回，电话打不通，朋友圈没再发自拍，偶尔分享一两条链接，陡音直播也没再开播。

        西海的生活悠哉悠哉，闲时和哥们喝几杯，骚时挑一两个自家活动策划公司的小模特玩玩，看似摆脱一段官宣的“稳定”关系，实际西海的生活也没有太大变化。赐予碧奇的“女朋友”头衔，对他来说，只是他解决别的女孩儿找他麻烦的一张名片。

        西海偶尔会想起碧奇，经他合理猜测，怀疑这女的是不是又整容去了，不然不会躲起来不见人，毕竟她也是个优秀的时间管理大师，和他一样，擅长多线程管理多方男女关系。该不会是整坏了吧？想想自己给她出了不少整容费用，真是冤大头。

        西海现在的经济状况，和以前相比，身家缩水了四分之三。自三年前他认识碧奇以来，运气直转急下，投资屡屡失败，钻石王老五的称号丢了“钻”字。他一直坚信，只有通过人脉才能挣大钱，曾经他也是这样挣到第一桶金。他游走在形形色色的女人之间，表面是在选女人，实则是在选岳父。

        只怪当初自己搜寻人脉粗心大意了，常听碧奇神吹三花炼金厂的内幕，错以为她爸是董事长，后来才发现不过是厂里同名同姓的普工，搞了个乌龙。可当初为了追她，钱都投出去了，沉没成本让自己很是难受，打死也不愿接受钱打水漂的事实。

        碧奇整容整得差不多了，又要做什么主播，他想着也行吧，让她骗骗榜一大哥，说不定自己能把钱收回来，自己又投了不少精力帮她打广告，这货却一直不温不火。

        倒也庆幸自己及时发现她爸不是董事长，不然要是被骗结婚，那可真是人间失格。吗的，让这女的捡了个便宜。想到这，西海啐了一口。

        人生真是折磨，明明很厌恶却难以甩开。还要为了伪装那点社会属性假装恩爱，恶心自己。愿这恶缘是真的断了，损了钱又摧残心智。

        一个闲暇的周六上午，西海正在给小猫咪黑脸铲屎，经常一起遛狗的哥们周勇来电了。

        “喂？哥们，你之前不是看中一罗威纳犬吗，被别人抢你前面买走了那只。你现在还感兴趣不？”

        数月前，西海确实对一窝赛级罗威纳幼犬很是喜爱，想拥有那窝狗崽里唯一的小公狗。可惜被人捷足先登，错失所爱。本想等狗妈妈下一次产子再挑，可惜犬舍不打算再让狗妈妈生了。掐指算来，那只小狗现在应该满一岁了。

        “怎么，那人要转让？”

        “对啊。我现在在人家里看狗呢，嘿，长得越来越俊了。人准备出国了，不打算把狗一起带出去，想找个好人家收养，我就想起你来了。”

        “你在哪，我现在方便过去看看狗子不？”

        “你要现在有空就赶紧过来，定位我给你微信发过去。”

        “好嘞！”西海收拾利索马上出门了。

        他真的很喜欢那只狗仔吗？如果真的喜欢，第一眼就应该马上定下来，可是当时他犹豫了，才给了别人捷足先登的机会。如果没那么喜欢，可他又心心念念，非它不可，以至于别的狗仔都不入他法眼。

        一路上，西海怀着期盼的心，他赶着去确认，当时那只小奶狗成年之后，自己是否还怀有非它不可的情愫。人呢，总是想挽回失去的。

        当曾经错失的狗子出现在西海眼前，他惊叹，狗子完全长成了他想要的样子，忍住了冲上前抱住狂薅的心。这只刚成年的罗威纳犬融合了父母的所有优点，强健魁梧的躯干、笔直黑亮的背毛，乌黑湿润的鼻头，品相极佳。

        狗主人让狗子给客人展示它掌握的各种技能，西海对狗子的稳定性、兴奋度等指标赞不绝口，很是满意。他迫不及待掏出腰包，想速度将这只心爱的罗威纳拿下。

        可狗主人提出了一个让他郁闷又尴尬的要求。

        “罗宾特别勇猛。有一次，邻居家的猫从阳台越狱到我们家来了，他把猫咬断气了，等着我们回来奖励它，我们回到家一看吓坏了……当时我们没经验，没处理好这件事情，之后它对猫就产生心理阴影了，特别讨厌猫，看到猫就血性崛起。”狗主人看着跑向远处追赶飞盘的狗子，严肃地和西海说注意事项。

        “你家里没有养猫吧？”狗主人问道。

        “没有。”西海撒谎了。

        “如果你家里有养猫，我们就不建议你把罗宾带回去了。它对猫的生命安全有威胁，要是没拉住它，它能把猫咬个稀碎。”

        “能把它放在工厂或者农场里养吗？”西海试探问。

        “罗宾一直是养在家里的，很黏人的，晚上做噩梦还要人哄。要是刚换环境就扔在工厂不合适的。”

        “行，那就放家里养。”

        西海一心想要将心头好拿下，顾不得什么稀烂猫稀碎猫。他和狗主人约好，每周至少和罗宾见面三次，待罗宾和他完全熟悉，再让他把罗宾领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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