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心魔

战后第一次张顺回家后便变得疯癫，竟然连张妈都不能识得，看到张妈后，先是蜷缩在地上，一个大黑个，蜷缩起来还真是像一个黑球，张妈看着无可奈何，便躲了起来，希望自己不给张顺带来刺激，但又担心张顺出了意外，便一直跟随着张顺，又防着张顺，娘俩儿，从村头走到村尾，张顺嘻嘻哈哈，大路朝天，两边都走，张妈跟着张顺的步伐，时而快时而慢，前前又退退，把张妈一天搞得晕头转向。

        李秀兰知道张顺醒后，她那颗悬着的心可就放下了，当她知道张顺疯癫后，她反而盼着去看张顺，看看张顺到底疯癫成那样了，李秀兰静悄悄地步入张妈的房门，因为她看见张妈躲在房门口，小心翼翼的，她也学着像张妈一样，匍匐在那门板上上。往房门内一瞟，只见张顺在那里跳起了舞，口中神神叨叨的。在地上抹着一些灰，往脸上擦。过一会儿，那张脸有的地方黑，有的地方黄。但单从你来判断是不是真顺，那可真是痴心妄想。但是张胜这身材在本村可是独一无二的，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像张顺一样拥有这么高的身高和如黄铜一样的皮肤，那么宽的肩膀。李秀兰看到如此模样的张顺，竟然不顾张妈在身边，咯咯的笑了起来。随之她的笑声引起了张胜的注意。张顺猛的一抬头，并停下了他手里的笔画，用眼神呆呆的看向了房门口。然后嘴里念叨：

        “大老鼠，我要抓到你了，我发现你在那里了。”

        最后他静悄悄的，在快接近门的时候，他突然加速，这让门后的张妈和李秀兰都来不及反应。张妈只顾往院里跑，而李秀兰却一脸茫然，也跟着张妈往院里跑。于是院子里出现了一男追二女的情形。陈顺口里一直念叨着：

        “大老鼠，我要抓住你，大老鼠，我要抓住你”。

        他的声音和着他的口水流在了地上，边跑边流，像一条丝带一样，从院里飘到了院外。

        李秀兰不知道该如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于是她不再像张妈一样不停地跑，而是停在了那里。张顺见李秀兰停在了那里。他也便停在那里。然后仔细的端详着李秀兰，随之而来的是他的那一双黑手伸向李秀兰，李秀兰站在那里，闭上了眼睛，但是那一双手并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他听见一声巨响。“啪”的一声。李秀兰悄悄的睁开眼睛，发现张顺在打自己的脸盘。李秀兰看着这一幕，想去制止，便用自己的那一双手去触碰到张顺的那一黝黑的皮肤。那张顺便痴呆呆的望向李秀兰。然后嘴里呓语道：

        “仙女儿，我要吃好吃的，我要喝酒，我要骑马……”

        李秀兰听清楚了张顺的话，又一次忍不住笑了起来，张顺见李秀兰笑了起来，便又说道：

        “你是仙女下凡吗？给我当婆娘的吗？”

        你就能见张顺这样疯癫的说道，并回复到张顺：

        “对对对，我刚从天上下来。”

        张顺仔细的看着李秀兰，却又不敢造次，多次想将手伸李秀兰，但又在快要靠近的时候，本能的将手缩了回去，来来回回不知道试了多少次，而李秀兰却坐在那里，回答着张顺的一个又一个问题，不厌其烦，有时候问着问着，把她给问笑了，问乐了，但她还是一直待在张顺的身边，和张顺一起笑，一直到晚上了，他们俩都聊的放不下，黄氏的眼睛早就凸了出来，但又不好言语，而张妈躲在墙上，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知道什么滋味，五味陈杂。

        一直到最后张顺的声音越来越小，静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随后传出了如雷一样的鼾声。这时候张妈才从墙上下来，用力拖拉着张顺，李秀兰见状便和张妈一起拖着张顺，张顺回到张妈房里，李秀兰退出来，张妈说道：

        “秀兰，真是对不住，顺子这病，唉~”

        “张妈别这么说，这不能怪你，也不能怪张顺，这是劫难，过了便好了。你放心吧，张顺会好的。”

        “那就烦扰你了，秀兰，你快回去吃点吧，半天没有吃东西了。”

        “好的，张妈，你也一样，定要注意好身体。保重。”

        李秀兰退出张妈房里，加速穿过院中心，跑到桌上，李齐安和黄氏看着李秀兰，空气都变得粘稠了，黄氏开口：

        “今天你可是做了善事哈，陪疯子，陪一下午哈。”

        李秀兰只拿起筷子，只顾自己夹菜，吃了起来，黄氏见李秀兰不理她，又开口道：

        “怎么，和疯了有说有笑，和你娘就大眼瞪小眼。”

        这次，李秀兰还是没有言语，在那不快不慢地吃着，李齐安说道：

        “你别这么说，秀兰看张妈可怜才想着去安抚张顺，一片善心。”

        黄氏听到这话，直接起身，怒视李齐安，用手指着李齐安鼻子道：

        “哦，看来我是个恶人了，我小肚鸡肠，我黑心，我恶毒，我没善心，就你李齐安和李秀兰菩萨心肠，普渡众生。”

        李齐安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碗筷之间发出碰撞的声音，他站起来给黄氏一巴掌，手颤抖了起来，而后便离开，朝院外走去，黄氏捂着脸，开始放开了那洪水，哭天盖地，骂着李齐安：

        “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我给你生儿育女，没想到落得如此下场，你这女儿也是谁也不像，我要是不管她，她早晚亏在别人手里，到时候，你这没良心的又要指责我，你这没良心的啊……”

        李秀兰还在哪里安静的吃完，似乎刚发生的事与她无关，她吃完后对着李齐安和黄氏的座位说：

        “爹，娘，我吃完了，我上房去了。”

        就这么丢下黄氏一个人在这哭喊。

        第二天，一大早，黄氏将一小桌搬在院中心，便坐在上面盘着腿，一动也不动，像一尊佛一样，立在哪里。

        李秀兰也下了楼，朝张妈房里走去，穿过黄氏面前，走向张妈房去。

        不一会儿又发出了笑声，随后，来到了院中心，李秀兰和张顺，两个乐呵呵地一路，全把黄氏不放在眼里，这时，张顺见到了黄氏，直接指到说：

        “那个菩萨吗？菩萨下凡了啊！”

        李秀兰看了一下黄氏，和着笑声回答张顺：

        “那就是菩萨，来收妖怪的”

        张顺看了又看，扭动着他那粗壮的身子，他那双丹凤眼却往上提了，像是地府的钟馗一样，呼呼啦啦。张妈依旧趴在墙上，看着这一幕，确实是实在看不下去。张顺开始逼近黄氏，靠近后，看了又看，探头探脑，还大口哈气，最后笑着对李秀兰说：

        “还真的是菩萨下凡。”

        然后竟然探出了手，在他探出手时，黄氏不知道从裙下迅速抽出一根擀面杖，张顺后脑壳一阵巨响，随后倒在地上。

        李秀兰和张妈面目僵硬，不敢相信会发生这一幕。

        张妈从墙上下来，抱着张顺，黄氏也僵硬了，把擀面杖扔在地上，跑到房里把门反锁，跪在地上，口里念叨：“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道会下这么……”

        她哭了起来，在房里。

        李秀兰探了探张顺的呼吸，对张妈说道：

        “还有气，先抬回去。”

        张妈这才松口气，和李秀兰把张顺抬回房里。

        这一夜，李秀兰和张妈看着张顺，张顺口中话语不清，但一直呓语着，半夜，张顺大叫一声：“别杀我，我不是故意的。”

        然后张顺满头大汗立了起来，李秀兰和张妈看着张顺醒来，张妈紧握着李秀兰的手，眼泪都差点掉出来了。

        张顺看向张妈开口：

        “妈，我饿了，我想吃面。”

        张顺正常的将话说出来，让李秀兰和张妈又惊又喜，张妈回答道：

        “好，这就给你做去。”

        李秀兰这时，默默地走开，没有多说一句话，她满怀着开心，离开了张妈的房里，却在进院的时候竟然有一个可怕的想法，但还是打消，自己笑了一会儿。当她看见黄氏的房间竟然还亮着灯，她也选择忽视，走到自己的房间，褪去衣服，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她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到此时感觉到一点寂静，空虚，四周实在是太安静了，她倒是希望来一点吵闹的声，但这大夏天，居然连一声蝉鸣，蛙鸣，又或者一只蚊子的嗡嗡声都没有，她翻滚着，最后叹了口气，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早上起来，黄氏，眼皮掉了下来，像那紫罗兰一样垂落下来，三魂五魄，像是丢了一般。她的脚步很轻，似乎每一步和地面融合了一样，她又一次走到院中心，伫立在那。然而，下一刻，一黑影从她面前经过，她看不清楚，确猛得一惊，随后听道：

        “太太早啊，怎么在这儿啊，不多睡会儿。”

        黄氏竟然蹲下，缩在地上，像一个绣花球一样，口中还念叨：“别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对不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张顺感到莫名其妙，便走开了。

        一直到中午，黄氏起身，看到张顺在哪里干活，她踉跄的回到房里，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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