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道不同

　　小赵没想到，为了吃一块哈斗，亚珍和王诚闹起了别扭。

　　她不好意思听他们的谈话，拿起书假装看书。

　　亚珍转了话题：

　　“见到大姐了？”

　　“见到了，她带了只烤鸭，等会我分切一下，你分餐慢慢吃，我还把你的病历抄了一份给她，説是我的一个朋友，让她找BJ好点的医生看看，给开点进口的药，我怕她不收钱，没説我们的关系。等药寄来了，我送到上海吧。”

　　“别来回跑，多花钱啊，这次我生病，都是你拿的钱，你花了那么多的钱，哎对了。”亚珍压低声音：

　　“你的钱从哪来的？”

　　“都是这十多年积蓄下来的，全部花了希望你能早点康复。”

　　“你疯啦，”

　　亚珍突然尖叫叫起来，把小赵吓得手中的书掉下床了。

　　“你把钱都花完了，将来我们怎么办？”

　　王诚笑起来：

　　“我们不都好好活着吗，将来结婚登个记，买点糖不就行了。”

　　小赵偷偷地笑起来，看把他急的。

　　“不是还有工资吗，你别心痛钱了，人在钱在。”

　　“工资算个屁，你现在有工资，为何还要动存款，利息没有了吧，我的病要是好不起来，要是以后反复发作呢，要是以后你生病了呢，要是以后有了孩子，靠工资行吗，工资只能管一个月的饭钱，你让我以后跟着你去喝西北风啊。”

　　小赵和王诚一样，搞不清亚珍想表达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治好病最重要吗，人没了要钱干什么？

　　王诚看着发怒的女友，昏了头：

　　“那总不能我这边银行里存着钱，那边你住在医院里每天青菜萝卜吧，医生都説你恢复得这么快，是个奇迹，这不都是补身子得来的效果吗，钱是身外之物，身体最重要，是不？”王诚把求助的目光投给了小赵。

　　小赵明白意思，忙下床拿着热水瓶去打开水了，他们后面又谈了啥，也听不到了。

　　五天后，王诚姐姐快递将药寄到，他立刻把最后一笔钱汇去，亚珍问他汇了多少钱，王诚怕她生气，説：“又不找你报销，别操这心。”然后去给她买了回上海的船票。

　　一个大旅行袋王诚帮着装好，里面都是他买的营养品，还有一篮子的鸡蛋。

　　亚珍只拿了几件随身换洗的衣服，把吃的东西全部装上旅行袋，在船上，王诚一个船仓一个船仓打听，终于找到一个人愿意帮着亚珍把行李拿到家中去。

　　在汽笛声中，轮船开动，浪拍打着趸船，斜着身子，慢慢离开了码头，亚珍没有到船弦边，与王诚告别。

　　徐涓兰大包小包，把平时攒下来的粮票，全换成了吃食，饼干，糖果、麻烘糕，大金果子，集齐了当时她单位门店里有的糕点，家里还有弟弟妹妹等着吃呢，她刚到家放下行李，妈妈告诉她，快去对面的亭子间看看，亚珍和她男朋友分手了。

　　徐涓兰吃了一惊，平时从不打听事的妈妈是怎么知道这事的，她都不知道。

　　原来，妈妈把平常周边教友家里需要打的毛线活，家里的卫生活，全部揽过来让李妈干，有一点收入，李妈把女儿的点滴事都説给她听，而徐妈正为徐涓兰对象的事发愁，大女儿给介绍的一个军人她没看上，交往了一阵子，就主动写信给对方説两地谈比较麻烦，也不想离开父母太远去北方，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这军人的恋爱是受国家保护的，为了搞清徐涓兰是不是有了第三者，部队还悄悄派出了调查组，到上海她父母家与邻居那儿调查，在得到肯定没有第三者的答复后，才悄悄把专案组撤了，可把徐妈妈吓坏了，她一听到亚珍也要和男友告吹，两个老人都不知道现在的年青女孩到底想要啥。

　　所以对于亚珍的事，徐妈妈比对女儿的事还清楚。

　　那是元旦时，厂里放了三天假，王诚又请了三天假，把大姐寄来的第二批药带着，又买了一堆营养品去了上海。

　　亚珍收到东西后，让他到外面住个旅馆，让他第二天就回厂，给王诚当头一棒。

　　李妈第一次见到王诚站在门外，问女儿想怎么办？

　　亚珍躺在狭小的房间里説：

　　“让他走吧，你看我们这么穷，一辈子住在灶披间，怎么能再找一个穷人。就説跟他説性格不合吧。”

　　李妈安慰王诚，让他先住下来，然后急忙找老姐姐徐妈想办法。

　　徐妈想了想，説还是找大女儿和二女儿回来説服亚珍吧，她们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医生，还且年纪和亚珍差不多，总比家长去説好。

　　徐妈又让约翰去找到王诚，让他别花钱到处找便宜的旅馆，干脆和约翰睡在一起将就着吧。

　　王诚见到约翰只是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小弟弟，个子却很高，快赶上他了，长得很漂亮，约翰也喜欢上了这位青年，叫了一声诚哥，两人就上楼去了。

　　徐妈搬到的救兵去劝亚珍，亚珍説：

　　“两位姐姐应该知道，这不是劝的事，这是我一辈子的大事，我和他性格不合，走不到一起。我下定了决心要和他分手，谁也别想劝动我。”

　　然后又看了看两位姐姐，发自内心地説：

　　“其实我最羡慕的就是两位姐姐，一位嫁了全上海最有钱的张家，拥有了江南造船厂，那是多么风光的婚礼，我妈妈一直兴奋地对我讲起来，当年她为了你出嫁，忙了好多天为你织的毛衣，各种衣服上的绣花，半个上海滩都惊动了吧，您的结婚照片放在王开照像馆展出了一年，多少人想拥有一件那样的婚纱，我还一直留着一张，虽然现在大哥家的工厂公司合营了，但那饿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你们住着一幢洋房，看看我住着的地方。”

　　亚珍这么一説大姐倒是哑口无言，当年她嫁给上海滩最著名的实业家是多么的轰动，怎么自己不找个穷人呢，显然説服不了亚珍。

　　“二姐再説説你找的蒋家，山阴路多少条弄堂都是蒋家的地产，多少名人都是你家的房客，你的婚礼也像大姐一样，虽説没有倾城，但大哥家的亲戚从美国包着一辆飞机过来参加的婚礼，那也是风光十足。当时我和涓兰当花童，穿着第一套白色的纱裙我就发誓，一定要像姐姐们那样，找个大户人家。

　　虽然説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再讲出身了，根红苗正的贫下中农是最好的出身，但是人终竟是要生活的，要吃饭的，还要穿鞋好衣，还要养小囡，如果家里没有老底子，没有房子，只能挤在集体宿舍里，等着分到房子，不知道是不是过去了二十年，到那时人都老了，可能都等不到了，我一出生就住在这间亭子阁里，夏天闷热，冬天寒风，我再也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没有钱的日子。”

　　説完亚珍倒在床上痛哭，两个姐姐只因自己选择了嫁给上海滩最富有的两大家族，虽然那是解放前的选择，但反倒没办法现身説教，让情同妹妹的亚珍，去嫁一个穷小子了。

　　大姐二姐只好和妈妈摊牌：

　　“她们两个都不满意对方，想必也有自己的理由，现在她们都有文化，也有工作单位，现在婚姻自由了，不再是家长做主，所以妹妹们的事，只能让她们自己决定，她们不愿意过安稳的日子，也只能让她们自己去经受了，我们説服不了她。”説完走了。

　　徐妈妈想着两个有文化的女儿都没有説动亚珍，那只好先招待好王诚，慢慢告诉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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