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宁见阎王不见君 > 35、深夜的不速之客

35、深夜的不速之客


  
自她们进宫起,每遇见的一个宫中人嘴里都是挂着死字,并且说得云淡风轻,就像是姑娘们谈论这个帕子的颜色好看还是那个帕子的颜色好看。
兴奋期待的总是新人,她们在这宫中待了几十年,在这宫中越是最低级的,最不惹人注意的,也是见得最多的,看的多了,经历的多了,生与死便不值得一提。
在这宫中第一课就是如何梳宫髻,符寻发现刘七七不仅是个很胆小的人,也是个很笨的人,明明是个姑娘家,却不会绾髻,每次不是散了,就是凌乱一团,手抬久了也酸,越着急越做不好,眼泪都急出来了。
等所有人都学会了宫髻,就剩下她一个了,芙蓉嬷嬷叹了一口,道:“你晚上自己再练练吧,现在我们来学怎么正确的穿宫装。”
就这样,在宫中度过了在宫中的第一天,这一天在符寻记忆中是充满汗味与刺眼阳光的。
天渐渐暗了下来,宫灯也一盏一盏的点亮,入夜后的宫门早早就落上了硕大的铜锁,芙蓉嬷嬷没有住在这个院子,她走后那些姑娘们明显的活泼许多。用小灶烧了水洗完身子,都换上了清凉干爽的里衣坐在院子中边乘凉边说着话。
符寻坐在自己厢房前的台阶上,手上捧着一本书在看,夏风微抚,星罗棋布,蛐蛐儿躲在红色宫墙丛丛而生的腾蔓草里叫个不停,刘七七吃完了饭,澡也没洗,一直在与头发做斗争。
绾着绾着烦了,双手一甩,瘪着嘴就坐在了符寻的身边,看见她真在聚精会神的看着书,出口问道:“符姐姐你在看什么呢?”
符寻没答,她又问了一声。
符寻这才反应过来:“嗯?”
刘七七挨着她坐,看着书上面的字符犹如蚊虫一半扭曲,实在是不懂:“符姐姐你在看什么呢?”
符寻眼睛抬都没抬:“书。”
当然知道看的是书,问的是什么书呢......
刘七七在心里说着,嘴上还是紧闭着的,她胆小,怕惹了符寻不快,符寻算是她在这里第一个说上话的人,虽然她也没答几个字。
符寻还发现刘七七是个话多的,就算不理她,她总是能一个人自问自答的说啊说啊,很像一个人,是谁呢,对了,吴小妹。
“符姐姐你想不想家啊,我想我弟妹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吃饭呢,娘的病有没有好些啊......”
......
“因为生在七月七乞巧节,所以我就叫七七,符姐姐,你为什么要叫符寻呢?是在寻找什么吗?”
......
“我弟弟叫小八,我妹妹叫九儿,我爹娘没读过书,不识字,所以小弟小妹就直接按照下面的顺序来取名了。”
......
“我也不识字,不知道你看的是什么,不过我总觉得会认字的人都好厉害。”
......
“我娘病了很久,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大夫不愿意告诉我,爹爹也不愿意告诉我。”
......
“符姐姐,你知不知道老是咳嗽是什么病啊,我娘不仅咳嗽,还咳血。”
......
“我是偷偷跑进宫来的,我要当上一等宫女,获许多赏赐,然后拿回去,这样我娘就有钱治病了。”
“那你为什么不想当娘娘呢?一等宫女始终是下人,奴才,身份卑微,当了娘娘就可以光宗耀祖了。”符寻合上了书,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刘七七被她这么直白的话堵得措手不及,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我不喜欢皇上,所以只愿意当他的奴才,不愿意当他的妃子。”
符寻看着这不过十二岁的姑娘,普普通通,犹如其他深闺姑娘一般,说到情爱就脸红:“我想像爹娘那般,能与夫君两个人能互相喜爱,互相扶持。”
......
“所以不管再穷,我们一家子在一起,就是开心的。”刘七七说着,嘴角还挂着笑。
符寻看着她的笑,心里有点不舒服,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羡慕,或许是嫉妒,她是如此渴望拥有温暖,拥有快乐。
“可是,进了这个皇宫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她哑着嗓子道。
刘七七抬头看了看天,脖颈勾勒出的弧度美丽:“没关系,生活总会好的。”
生活总会好的。
凉风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带来了一曲悠扬的乐,似萧不是萧,似埙不是埙,像是月亮上来的,又像是远处城墙上来的,调子缠绵至极。
就这样波澜不惊的过了十多天,该学的都差不多学会了,这几天芙蓉嬷嬷都在暗中观察着,聪慧的,木讷的,都记在了册子上,送到了永巷令,再过个两三天,永巷令那边将人员分配完,盖了章,从此之后大家都分道扬镳。
符寻从来没有觉得日子这么长过,以前读书,练字,练武,识兵器,空闲时再给吴小妹帮帮忙,打打下手,日子平淡且充实,而在这宫中每天面对着芙蓉嬷嬷不苟言笑的脸,除了去食堂,再没踏出院子半步,与她作伴的只有天上的流云,地上的刘七七聒噪的话语声。
符寻猛然发现,原来自己已经习惯了与他们相处的日子,还有那种生活方式,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楼元修当上皇帝是志在必得的,若是楼元修当上了皇帝,那么楼宁修还能活着吗?
那个嚣张至极的楼宁修,那个邪魅至极的楼宁修,那个众星捧月的楼宁修,要是跌落了云端或许会疯了也不一定。
楼元修恨他,苏云白恨他,就连自己的亲爹都恨他,真是可悲啊,
符寻一想到楼宁修,面上漏出了自己都没察觉出的嗤笑,与她最瞧不起的楼宁修如出一辙。
两年前的冬至节夜,护城河畔,华灯树下,修罗面具,那落寞的少年,再不复相见。
夜深,更夫敲过了三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伴着铜锣与梆子声还在漆黑的夜空中回荡,谁都没有发现符寻睡的那间房窗被翘起了一条小小的缝儿。
两人都睡得死死的,根本注意不到那条越开越大的缝儿,开的差不多了,一双眼睛往里面瞄了瞄,然后伸进了一只小拇指粗细的芦苇杆。
“呼”的一吹,一粒小石子朝符寻的床飞去,似乎是使的劲儿小了,小石子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落在了离符寻床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发出一声细小的响动。
那人又往芦苇杆里塞了一颗小石子,一吹,吹歪了。
那人白了一眼,继续塞石子,摆好姿势,调整好角度,预估了路线,深吸一口气,再呼出。
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半个指尖大小的小石子,此时仿佛万物俱静,整个世界他的眼中只有这个石子,时间像是一瞬间定格,石子慢悠悠的在空中前行,终于,没有偏离他心中所设想的航线,不负众望的直直面朝里侧躺着的符寻而去。
小石子砸到了符寻穿着的衣裳上,终究是力量太小,被她衣服一挡,落到了床上,符寻并未见醒来的模样。
那人将窗缓缓的关上,蹲在地上眯着眼找石子,看看有没有拳头大的,扔起来却不会砸死人的那种。
这也只是想想而已,又捡了三四个拇指大小的石头,伸手重新将木窗顶开,正准备瞄准符寻扔石子的时候,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
他一愣,猛的转头看,却被一把顶住了背后的心口的位置,像是沾了那月辉,匕首在冷冷的泛着寒光。
符寻原想把匕首搁在这人的脖子上的,无奈他比自己高了大半截,只能拎着他的衣领,匕首又往前顶了顶,已经把外衣刺了一个洞。
“是谁?”她问,声音比深冬十月还冷。
那人低低笑了一声,道:“符寻,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就算被一把匕首抵在了心口,语调还是那般的不紧不慢,漫不经心,像是能勾人。
除了楼元修再没有别人了。
又是这家伙,没想到又是楼元修的作弄,气急败坏的符寻弄清了不速之客身份,并没有减轻想把匕首刺进他身体的念头,朝着他的背虚咬了几口,最终松了抓着他衣领的手,将匕首掩藏好。
“不知五皇子这大半夜的到下人厢房做什么。”
“散散心。”楼宁修理了理被扯皱的衣领,月光下的他朦朦胧胧的,像是一团幻影。
“哦~?那五皇子慢慢散着,奴才先回屋了。”符寻理都不理他,转身想回房。
“主子还在这呢,你这奴才怎么能去睡,信不信我砍你头。”楼元修眯了眯眼,神色看起来不像是认真,也不像是开玩笑。
符寻打了个哈欠,摆摆手:“皇子随意。”
楼元修被她一堵,想说的话都忘了,连忙拉住她还在屋外的半个身子:“诶,说走还真走啊。”
符寻简直要被他逼疯,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我说尊贵的五皇子,这都什么时辰了,你白天能在宫中打瞌睡,我不行啊,就剩下最后几天日子让我安生过行不行?”


  (https://www.xblqugex.cc/book_11229819/3435243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blqugex.cc。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xblquge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