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犹如魔窟

　　
语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明显有些不快：“不是与你说过，不该问的不要问吗？你都听到哪里去了？”
“奴婢只是想问清楚皇上与太子来的时间，这样能提前做准备，是奴婢唐突了，语秋姐别气。”符寻脑袋一垂，连忙认错。
听她这么一解释，语秋的脸色缓和下来，只是话语中带着的不快还是没有消失：“谁敢规定皇上？谁敢规定太子？他们要什么时候来是他们的意，我们只能顺着，并且时刻准备着。”
符寻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是。”
雪莲见到符寻挨训，嘴角有掩不住的笑意泄出，或许她以为符寻别有用心，想攀上太子一朝变凤凰，只是符寻哪是来讨好楼宁修的，而是来毁了他的。
此时御使大夫府......
吴小妹手上端着鱼食，投喂缸中几尾典客送来的红鲤苗，眼睛看向前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还时不时叹着气：“自从小寻进宫，总觉得身边少了许多事，也不知道在宫中生活的如何，吃穿肯定是少不了的，只希望如此聪明的她，能平安出入皇宫。”
看着站在青花白瓷大缸前发呆的吴小妹，于飞姑娘上去拍了拍她的肩：“吴姑娘，刚刚我遇见了祁阳，好像是在找你。”
吴小妹哦哦了两声，将手上的鱼食塞给于飞姑娘，拍了拍残渣：“我这就过去，劳烦于飞姑娘帮我喂喂这鱼。”
于飞看着手上的鱼食，嘴角抽了抽，又看了看御史大夫府的墙外的天：“这信鸽送出去这么久了怎么连个消息都没有。”
吴小妹跑到苏云白的书房前，叩了叩门，里边道了进才进去，只见苏云白与一个黑衣劲装的男子对坐着，见吴小妹来了，缓缓开口道：“你可有什么话想带给符儿的？”
吴小妹看着那黑衣男子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低着头想来想去：“没什么话可说的。”
符寻是个理性的人，吴小妹相信她能照顾好自己，只是她的相信与担心是同时存在的。
符寻又是一个不一般的人，她比吴小妹厉害多了，这么厉害有主见的人，会嫌她话多吧。
苏云白没有想到她会有这种回答，深深的看了吴小妹一眼，挥挥手，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吴小妹退下后，郑飞萤淡淡道：“任由她在凤来宫发展吗？”
苏云白食指一下有一下无的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书房内门窗紧闭，只点了两根烛，他隐在黑暗中，白袍露出一角：“我相信她是有分寸的，击垮李晚的第一步，从李灯盈开始。”
郑飞萤皱了皱眉，面上有几分担心：“李灯盈是个疯子，说不定她那天不开心就会拿符寻开刀，而且若是太子认出了她怎么办？”
听见他这么说，苏云白笑了：“李灯盈是个疯子，也是个傻子，太子也是个傻子，聪明人只有李晚而已，可是他的手千伸万伸伸不到后宫。”
郑飞萤沉吟了一会，问道：“那漆鎏呢？她女儿是皇后扶起来对抗柳妃的，他是李晚那边的人吗？”
“不是，不过做人最恨左右摇摆，一般这种人都没有什么好结果，我过段时间会去他府上拜访，最后给他一次机会。”
苏云白捏了捏眉心：“郎将军那边......他家孙女多大了？”
“二十了，还未出阁。”
......
当楼元修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云挂在西边一线，天是蓝色的，它是青紫色的。
他扶着额，拖着外袍回到了瑞风阁，小雀儿立即迎了上来，褪去了他身上脏兮兮的衣裳。
“今天是不是宫女分配的日子。”他问。
“是。”
“没人来我们宫里吗？”
“没有。”小雀儿拿着沾了水的锦帛将他脸和脖子都擦了一遍，身上的酒味熏得她皱了皱眉。
楼元修一愣：“不可能啊。”
“她去凤来宫了。”小雀儿像是知道他在问谁似的，答道。
“凤来宫？她不是来我宫中的吗，怎么会去凤来宫了。”楼元修皱着眉抓着小雀儿的手，脸上紧张的神色再明显不过。
小雀儿被他抓疼了，一直在挣扎：“御史人与廷尉大人，柳妃娘娘商讨过后，最后改变了主意，先从凤来宫瓦解。”
楼元修失神的放开了小雀儿的手：“那里不是好地方，她会不会出事？”
小雀儿揉着被他抓出印子的手腕，有些强颜欢笑道：“御史大人都那么信她，皇子怎么能不信呢？”
楼元修嘴唇嗫动，细若蚊声道：“我不是不相信，只是担心。”
小雀儿垂下了头，隐去嘴角的苦涩，不再回话。
而那厢凤来宫的符寻，打了两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继续扇着火炉烧水。
在宫中一日一日的过着，离楼宁修受封的日子越来越近，宫内上下都忙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尤其是凤来宫，自己儿子的受封大礼，必须是自己亲手操办，皇太后体谅她，让她在楼宁修受封大礼结束前，都不用再去万寿宫见安，陪她抄经书了。
皇后虽没再去万寿宫，但是每天忙完之后还是会借着灯火，抄上两个时辰的经书，符寻有时都不得不佩服皇后的拼命劲儿。
皇太后体谅皇后，皇后也体谅后宫的嫔妃，免去了她们每日的晨醒请安，。
怎么可能，皇后只是嫌那些女人每天早上叽叽喳喳的心烦而已，天大地大能有自己儿子当太子这事儿大？这才暂时免去了这段时间的请安。
皇后每天都在凤来宫中送走了乐府令的人，迎来了尚冠令的人，稍有不满意便大发雷霆，凤来宫中每个人比平时更提心吊胆的过着，尤其是责茶水的符寻，每天累断了腰，刚送走了一波，又迎来了一批，上茶撤盏，一整天在皇后面前晃悠，想不惹她注意都不行。
快到傍晚时，终于将最后的客人送走，就等天完全黑了，落上宫锁，而皇后拧着眉头，在专心致志的看礼品单。
符寻将她桌上殆尽的茶盏撤走，道：“娘娘该用膳了。”
皇后抬起眼角上挑的凤眼瞥了她一眼：“新来的？”
符寻低着头，尽量不与她对视，应道：“是，奴婢名为符寻。”
皇后听见她的名字，明显愣了愣，有些漫不经心道：“符，是个好姓。”
符寻听见皇后这么一说，眉梢一挑：“多谢娘娘称赞。”
皇后白了她一眼，将礼品单往桌上一扔，梨花木轴敲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夸的不是你，谢什么谢。”
听见皇后嘲讽丝毫没有影响符寻的好心情，两母子果然是两母子，都是这么的煞风景，都是这么的见不得别人高兴。
晚膳是伴着夕阳下咽的，皇后穿着厚重繁杂的椒红凤袍，也不知是如何撑过这炎炎夏日，头上的金钗随着落日余晖的消失失去了最亮眼的光泽，她的肩膀腰板挺得笔直，修长的脖颈高昂着，犹如骄傲的天鹅，尽管今天皇上依旧没有来。
摆满了珍品佳肴的圆桌上只有皇后一个人坐着，雪莲帮忙上了最后一道菜，皇后身边大宫女念柏拿着象牙筷布着菜，她一双眼盯着那又是一张陌生的脸。
“念柏，咱们宫里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生面。”
念柏是跟了皇后二十几年的一个老宫女，明明才三十五上下的年纪，却满头白发：“前段时间有两个小宫女枉顾宫规，与侍卫私相授受，被奴婢发现便处置了，便再要了两个机灵的来填补这个空位。”
皇后看着她布好的菜，笑出了声：“念柏啊念柏，你跟了本宫几十年，自以为有些资历，便能不再过问我处置一些东西吗？”
念柏啪的一声跪下了，若不是地上铺了坚硬的玉砖，脸恐怕能埋进土里：“最近娘娘为典礼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奴婢便不舍得这点小事又令娘娘劳心，这才擅自处置，是奴婢得意忘形了，求娘娘责罚。”
皇后拿起象牙筷，眼睛却看着皮肤比这象牙还要白的雪莲，笑得极为渗人：“自己下去领十鞭。”
雪莲站在符寻的身边，被皇后冷冷的眼光一看，便知道她是在针对自己，低着头，瑟瑟发抖，皱着脸就快哭了。
“你叫什么名？”皇后慢悠悠的问。
“奴婢名为雪莲。”雪莲一听皇后的声音，腿便软了，跪在地上，回答道。
“好名字，人如其名，像一朵娇花一般。”皇后夸赞着，雪莲的样貌其实是一般的，只是皮肤会比许多的姑娘来得更雪白，更无暇，更细腻，犹如上好瓷胎。
听她这么说符寻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皇后见到雪莲妒性大发，话语不知不觉中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原来当人嫉妒起来，就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会去伤害。
“过来，替本宫布菜。”皇后夹起一块雪白的藕片，咬在嘴里脆生生的发响，那声音穿在雪莲的耳朵里，像是嚼了人肉。
雪莲颤颤巍巍的走过去，她不知皇后的口味，面对满桌的珍馐却不知给她布什么，场面极其诡异，火红的凤来宫在灯火的照应下犹如地狱，红色的纱幔微微摇晃，鬼影绰绰，而皇后，就是坐在那位置上的魔王，好像下一刻就打算张开嘴嚼了她这朵雪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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