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老见阎王爷

　　
屋外的雨还在下，符寻的衣裳被火炉烘干了，换上了自己的衣裳，符寻准备回凤来宫，小雀儿送上了一把雪白的油纸扇：“小公子的斗笠在来的路上弄丢了，打伞回去吧，下次奴婢将斗笠寻回来再给小公子送去。”
符寻深知今天是自己大意了，没想到现在这幅身子连夏雨都淋不得，若是现在还逞强就这么回去，那么恐怕真的得去见阎王，思来想去便也没拒绝，接过油纸扇道了声谢，便匆匆离去。
小雀儿走进寝宫，楼元修还是屹立在那个位置，没动一丝一毫，无声的苦笑了一下，走到他的背后环住了他的腰：“皇子。”
楼元修将她的手分来，向前走了两步保持着距离，摸着小雀儿的头，失神道：“还是你乖啊小雀儿。”
符寻疾步走在偏僻的宫道上，她出门有两个三个时辰了，不知皇后是否回来，不知是否有人要寻她。
要是被发现她不在凤来宫中，多疑皇后那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愿放过一个的做法，她恐怕还是得去见阎王。
刚从凤来宫后门回到自己的小屋子中，语秋就来找人了：“符寻你刚刚去哪儿偷懒了，太子来了都没人上茶！”
符寻心一跳：“对不起对不起语秋姐，昨晚奴婢着凉了，今天跑了好几趟茅厕，你刚刚找奴婢时恰好在茅厕里呢。”
语秋看她面色的确有些苍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有些嫌恶的皱了皱眉：“行了行了，真是的，你这样也别上去伺候了，一会惹了太子不高兴。”
能不上去见楼宁修，符寻心里乐意至极：“是是是，多谢语秋姐。”
语秋临走前还手作扇，在鼻前扇了扇味，低声嘀咕一声：“真是晦气。”
送走了语秋，符寻靠在门扉边上，看着门外那如银针般坠落的雨，遥远的天边有霞光，却不知什么时候能放晴。
“符寻符寻，你看见太子了吗，太子长得可好看了。”雪莲咋咋呼呼的就过来了，皇后发疯的那天晚上她睡得犹如死猪一般，并未见到过楼宁修，所以这次一见到符寻就忍不住想和她分享，或者说是炫耀自己见到了太子。
她脸上的伤早就好完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第一次见到楼宁修让雪莲满面娇羞，看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太子长得如何好看？”符寻笑了一声，光有一副好的皮囊那又如何，还不是心如修罗一般。
“就像画里的人似的，反正很好看，你去看看啊。”雪莲扯着符寻的胳膊就往外走。
符寻一把挣脱开：“我身子不舒服，不去了。”
雪莲悄悄的白了她一眼，还是执意想让她去：“身子没有不舒服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吧，你送一盘果盘过去，顺便看看呗。”
“娘娘不是在万寿宫吗？太子有事不知道还来这凤来宫？”符寻不回答她的话，直接反问起了雪莲。
雪莲一愣，嗫嚅道：“不太知道，太子看起来就像是回到了自己东宫般自在，也并没说一定要寻娘娘。”
雪莲见符寻又不说话，急了：“我说符寻，你就给太子送个果盘过去吧。”
符寻心中冷笑一声，原来是想让自己替她给楼宁修送果盘，原来她也并不是没有听过楼宁修那些“英勇事迹”啊。
“语秋姐都让我歇息了，我不去。”符寻有些不耐烦。
“你这人，真是不识别人的苦心。”雪莲恼羞成怒的丢下一句话，恨恨的走了。
符寻简直无语凝噎。
天渐渐晚了，皇后还是没有回来，楼宁修也没有走，凤来宫的人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做是好，毕竟点了宫灯之后，除了皇帝一律是不允许任何男人在后宫逗留的。
最后语秋还是吩咐了小厨房的准备了晚膳，就在晚膳做好时，万寿宫那边派人来说皇后打算在太后那边用膳，就不回来了。
楼宁修听了，放下手中的茶盏，眼皮子都没抬：“那行吧，这晚膳都做好了，本殿在这用过就再回去。”
符寻在屋子里躲了一下午，语秋曾进来看过，见她没什么大碍，便吩咐她晚膳要伺候。
终归是躲不过的。
符寻尽量低着头，不让楼宁修看看见自己的脸，符寻与楼宁修近距离接触了两次，一次是在凤来宫的角楼，那时她还是男装，一次是在御史府，符寻着的是女装，若是被认出来了，也得见阎王了。
这一天天的怎么老是在见阎王。
符寻简直欲哭无泪。
贴身的小太监喜奴替他布着菜，楼宁修无言的食用着。
凤来宫中安静得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还有头顶琉璃瓦上规律的雨滴声。
喜奴的手一歪，菜落在了桌上，差点就弄脏了楼宁修的袖子，他连忙跪下，身子匍匐在地上，不敢求饶。
楼宁修将筷子往桌上“啪”的一盖，道：“不吃了。”
站在符寻身边的雪莲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小声道：“太子用完晚膳了。”
符寻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捧着漱口的茶盏上去。
楼宁修拿过漱口的茶盏，用余光瞟着脸上明显把不愿意泄出来了的符寻，眼珠子一转：“你是新来的？”
符寻感受到他的目光，头更低了：“是。”
“你叫什么名儿？”楼宁修将茶盏放回她端着的托盘里，将口中的茶水吐到了雪莲端着的痰盂中，开始洗手。
“奴婢符寻。”
在撒了玫瑰花瓣的铜盆中翻滚的手顿了顿：“符？是个好姓。”
“娘娘也曾这么说过。”
“把头抬起来。”
符寻缓缓抬起头，眼神对上了楼宁修的，漆黑的瞳孔映着符寻的脸，也藏着万年不化的冰雪，没有丝毫的感情，只有无尽的寒冷。
“你长得很像我以前见过的一个人。”他道。
“奴婢深感荣幸。”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符寻又将头低下了。
楼宁修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用锦布将手擦拭干净，起身回去了。
把楼宁修送走之后，她们总算能歇息一会儿了，众人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敢呼出来，而皇后，直到后半夜才从万寿宫回到凤来宫。
时间又一日一日的过着，转眼离楼宁修的受封大典只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先前一连下了大半个月的雨，耽误了许多的事情，筹备变得更加紧锣密鼓起来。
而皇上终于来了一次凤来宫，明明是来用晚膳的，皇后却推了一下午的觐见，早早的打扮梳洗好，坐在殿中等起了皇帝。
等到宫门落锁，等到宫灯点起，等到那些精美的菜肴热了一遍又一遍，皇帝总算来了。
皇上的贴身太监福喜叭叭的跑进来，道：“皇后娘娘，皇上已经到第二扇门前了，该起来迎圣驾了。”
皇后等了这么久明显有些不愉快，原本惊喜期待的神色也消失得差不得了，但还是整理整理了仪容，起身和众人迎接。
皇帝楼培明黄绣着五爪金龙的高底靴随着一句高呼“皇上驾到~”而踏入了凤来宫内殿门槛。
众人齐刷刷的下跪拜见，在犹如潮水一般一声高过一声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当中，皇帝走到了皇后的面前，拉着她的手，将她扶起，两人并肩落座于饭桌前。
看着面前满桌的珍馐，皇帝将皇后的手放在掌心揉了揉：“最近朝前公务繁忙，没怎么到皇后这儿，皇后不会责怪朕吧。”
皇后对于这久违的柔情很是受用，原本满腹抱怨顿时融化，面前这满面娇羞的模样与平日里索命的样子简直大相径庭：“妾怎敢呢，上次妾亲手做了燕窝汤，送到御书房前侍卫说您在和大臣商讨政事，妾便没进去了，不知皇上尝了味道还可好？”
燕窝汤？商讨政事？皇帝着实想不起来了：“啊，哦，那碗燕窝汤啊，朕一尝就知道是皇后的厨艺，所以都喝完了。”
皇后依偎在皇帝的怀中，用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他的胸口：“那就好，皇上若是政事多可以让宁儿多帮着分担些，他也该学着独立了，这样您也会轻松许多，有时间可以多来看看臣妾。”
皇帝不着痕迹的将她扶起：“好，用膳吧。”
“太子的受封大典准备得如何？”皇帝问。
“基本都妥了，有些细节还要再仔细筹备。”皇后帮皇帝添了一筷子的菜。
“嗯，皇后受累了，我们大周立储，其他五国都会前来参加，所以典礼必须气派之极，并且万无一失，若是在客人面前失了礼数，让大周六百多年的脸都丢了，谁都担待不起。”皇帝嘴中嚼着菜，依旧笑盈盈的和皇后说这话，可是那笑当中的压迫感，让皇后的面部表情僵了僵。
“是，妾明白。”
符寻看着这骨子里互相厌恶的两人，面上能如此亲热，心中一阵恶寒，为什么有些人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总是能做得这么自然？
皇帝这一宿是在凤来宫留的，符寻正在感谢自己资格还不够，不用进寝宫伺候时，雪莲倒是一直在面前踱步，一副着急的样子。
“为什么我不能上去服侍啊，为什么，我也好想见见皇上。”雪莲一个人喃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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