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大发雷霆

　　
刘七七拉着符寻的袖子，眼中似乎藏有星辰，那犹如星光般在闪烁的是刘七七的希冀。
“七七，你想去瑞风阁吗？”徐珍看着刘七七那满脸的希望与期待，心脏犹如被狠狠攥着似的。
刘七七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垂下脑袋，吞吞吐吐道：“没有啊，我就是好奇......好奇而已......”
“是啊，七七还这么年轻，怎么能在这修缮司待上一辈子呢？还是要见见世面才好的。”符寻想从怀中掏出帕子将刘七七的手包着，却发现自己白日里的时候将帕子落在了修缮司那个太监的手里。
她皱了皱眉，那是吴小妹绣给她的，她唯一留在身上的帕子。
徐珍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咽了咽口水，灿灿笑道：“罢了罢了，我去忙了。”
刘七七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看着符寻：“符姐姐......”
“嗯？”
“我是不是问错话了。”她清楚的能感受到徐珍的不开心，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背叛了最亲近的人，她满心愧疚。
“没有，真话总是最难听的。”符寻摸了摸她的头，又道：“带我去逛逛。”
“别的宫殿的宫女每天都在做什么呢？符姐姐每天都在凤来宫做什么呢？”一听到外面的世界，刘七七又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问个不停。
“她们每天都是在这犹如迷城一般的宫殿中行走着，夜里就歇着，白日里就继续前行。”符寻道。
“符姐姐你也是吗？”
“我吗？不知道，或许在找出口吧。”
皇城外，疾步走在十步巷里的叶青夫怀中揣着一个信封，他用双手紧紧护着，像是在保护什么极为珍贵的东西一般，脸上是止不住的笑。
他大步的跨进御史大夫府，一进门就喊：“云白！云白！”急的鞋都跑掉了一个，转头捡回了鞋子，他又开始喊。
吴小妹老远就听见有人在喊苏云白，一到前厅去看，竟然是廷尉，刚要行万福，叶青夫喘着气：“行了行了，云白在哪里？”
“公子在书房，奴婢带大人去。”吴小妹连忙给他到了一杯水，就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
叶青夫接过水，一口全闷了，用袖子抹去嘴角的茶水：“不用了，本官认识路。”
他走到了苏云白的书房前，连门都没敲直接进去，苏云白正坐在案牍前写着奏折，抬头看了他一眼：“青夫，你最近是越来越急躁了。”
“云白，你猜猜这是什么。”叶青夫并没有理会苏云白的话，而是朝他挥了挥手上的信封。
“关于太仓的。”苏云白头抬都没抬就猜出来了。
叶青夫哈哈一笑，往太师椅里一坐：“云白啊云白，你是不是有四只眼睛六只耳朵啊，我这千辛万苦得到的消息，风一吹就传到你耳朵里了？”
“就你？你说一个字，我就能猜出你想说的是什么话。”苏云白搁下了笔，吹了吹奏折上的墨，揶揄道。
叶青夫这半年来苍老了许多，瘦的已经不见几两肉了，宽大的绿袍穿在他的身上，就像是空的，鬓角已是白发，这才不过壮年，就成了这幅模样。
“果然太仓是这粮仓里的一只老鼠，十几年来中饱私囊，不仅倒卖粮食，拐卖妇女，连这皇城底下几乎一半的黑心赌坊都是他的，真真是肥硕之极啊。”叶青夫用手上的信封扇着风，换了一个姿势坐着：
“这里的所有，一半那些被他赌坊坑过输得倾家荡产，所以狗急跳墙想反咬一口太仓的赌徒给的证言书，还有一半是被他卖了掺了沙砾的假粮食一无所有的穷人们写的证言书，只要往上面一呈......”
苏云白走了下来，嘴角挂着微微的笑，似步步生莲济世而来的神仙：“所以啊，做人不能太没良心，会下地狱的。”
叶青夫哈哈大笑：“像他们这种人十八层地狱至少要走过八层脱胎换骨啊。”
苏云白食指叩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发出短暂且清脆的响声：“捉住了一只老鼠的尾巴，还怕端不了这一窝吗？”
“你那边呢？如何？”叶青夫问。
苏云白看着自己一尘不染的白衣上沾了点点的墨汁，刚想抬手去擦，发现指尖侧也沾染了墨，有一瞬间的愣住，须臾才道：“有点难办，我倒是有些后悔让她进宫了。”
“哦？怎么说？”叶青夫饶有意思的问。
“她就像只野猫，机灵归机灵，却怎么都训不熟。”苏云白淡淡的说。
“那你准备如何解决？”叶青夫起身走向苏云白的藏书，随意浏览着。
“原本就不应该存在棋盘中的棋子，当然是拾去。”苏云白道。
“你倒是无情，人家可是特意为你进的宫。”叶青夫笑道，顺手拿了一本残破得连名字都看不出的书卷，翻阅着。
“我总不能养虎为患吧。”
秋日里的白天短，等符寻回过神时，天上已经挂起了一弯月，刘七七依依不舍的和符寻告别，明明都是在一个皇宫中，却就像是再见不到那般舍不得。
符寻抹去了她的泪，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想了想，硬是才憋出了“好好的”三个字，随后便离开了丰茂宫。
这段时间的天气一直很好，月朗星稀，她走在宫道上，深秋寒冷的微风轻扶她的衣摆，使得符寻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她一步一个石砖，鞋履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动作轻巧得犹如一只猫。
大周的宫女半年是可以申请出宫一次的，等级的不同，出宫的时限也不同，轮完了大半个皇宫，千辛万苦到符寻这儿时，已经快入冬了，她只想着等念柏嬷嬷回来了，她便可以出宫，虽然只有半天的时间，但是去看一看吴小妹，足够了。
符寻现在有五两金子呢，可以给吴小妹买一只好的银簪子了，还有新款式的罗裙，还有还有万芳斋的点心，各种口味款式的都给她买一份，帕子没了，再向她要一个，算了还是两个吧，怕要是再弄丢了。
她将乱飞的鬓发别到耳后，林元丹和吴姐姐修成了正果了吗？
不知道祁阳与他的童养媳成亲了没有？
他们成亲自己要不要随礼？随些什么才好？
燕燕于飞两姐妹早已将府里闹得鸡飞狗跳了吧？
以前严子舒给自己上课的时候，总是说喜欢隔壁家的二姑娘来着，也不知道进展如何了。
好寂寞啊，风替她说。
符寻看了看天，下弦月弯得犹如苏云白常年不变嘴角的弧度，她停下了脚步，呆呆的看着，看了一会她轻轻的闭上了眼，专心嗅那风中一股淡淡的幽香，似花朵，又似女儿袖中香。
当她再睁开眼时，面前多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梳着双垂髻，穿着芙蓉衣，执着一盏不亮的宫灯，浑身透着可怜兮兮的气息。
“姐姐，你知道笑风院怎么走吗？”若不是她的声音中带着哽咽，符寻还以为这小姑娘是皇宫中的幽魂。
“笑风院我没记错的话是这条宫道尽头左拐，过了三道门，右拐，直直往前走便是了。”符寻虽是这么说，但是心里也是没底的，她没走过，只是按照记忆中皇宫布局跟她讲。
但对于符寻，就算脑中皇宫的地图记得再清，可是走到哪儿她依旧不知道，机灵的猫变成了迷路的犬。
小姑娘面对符寻而站，清秀的一张小脸被这漆黑的宫道与鬼影幢幢般摇曳的灯光吓得皱在了一起，宫灯的火光并没有将她的脸照的很清楚，只是那双浸满了委屈的眸子让符寻似曾相识。
她如何想都想不起来了。
“我...我不知道怎走......”小姑娘哭腔越来越浓，像是下一刻就要哇哇的哭出来似的。
“你别哭，你饿了没，我这有糕点，先吃几块？”一听见她可怜巴巴的声音，符寻一个头两个大，像是在哄小娃娃似的在哄她。
小姑娘抽抽噎噎的“嗯”了一声，接过符寻给的糕点，一小口一小口的咬了起来。
趁她正专心致志的吃着糕点时，符寻转过身拔腿就跑，眼看马上就要到皇后用晚膳的时候了，她一定得尽快回到凤来宫，可不敢在这素不相识的小姑娘身边浪费时间，而且她也教过那个小姑娘怎么走了，仁至义尽，再不济反正是在皇宫嘛，说不定一会就有巡逻的侍卫把她送到笑风院了。
符寻虽然是这么想，但是心里还是隐隐约约有些愧疚，毕竟对方是一个无害的小姑娘。
迷城般的皇宫可不是符寻乱说的，所有的门，所有的宫道全都长得一样，符寻跑着没看路，又不知道给自己跑到哪里去了。
她气得将篮子往地上一扔，也不知和谁怄气，可能是不识路的那个自己吧。
许久之后符寻叹了一口气，这才将篮子捡了起来，凭着自己的感觉走，绕来绕去终于绕回了先前的那条路，路上空荡荡的，早已不见那个小姑娘的身影，想必是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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