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夜风拂心

赵承忠率五百西州轻骑旋风般赶到黄沙岭时，西行商队已被屠戮，商队物资也被劫走，赵承忠正值血气方刚之龄，当下大怒，誓要血债血偿，便率部众沿“贼寇”行军踪迹追去，刚追出去三十余里路程，便在一个叫渡鸦关的狭隘关口被乌压压一队人马堵住去路。赵承忠随义父义兄征战数年，对北渊敌情也相当了解，对面人马虽无军旗，但看骑兵装备配置一眼便知是北渊骑兵犯境，中间为首一人身披黄金重甲，赵承忠不认得此人官阶，但从这气势和军甲来辨认，此人必是北渊皇族无疑，赵承忠暗下大喜，心想从军多年来总算可以生擒北渊皇族立大功，为西州赵氏一门光宗耀祖，当下便派亲兵即刻回西州送信，让义父速速调兵驰援。

        可赵承忠哪里知道对面黄金重甲之下的不仅是北渊皇族，还是北渊皇帝乙辛元吉，自己所面对的两千骑兵此乃北渊皇帝卫队精锐，战斗力和冲击力极其恐怖，故此乙辛元吉胆敢带两千人马入境探查军情，有恃无恐。果不其然，还没等赵承忠发起攻势，对面的皇家卫队已经黄沙滚滚的掩杀过来，西州轻骑当即分两队迂回骑射，北渊第一波冲击损失四百多重骑，第二波第三波重骑又相继赶到，赵承忠和五百兵士射光箭簇里的最后一支箭，便短兵相接。赵承忠一马当先，手中透龙刀左右砍杀，锋芒毕露，挡前者无论人还是马，纷纷血溅当场，尸首两处，西州勇士均士气大振，跟着赵承忠一同冲向敌阵的中心——乙辛元吉。

        眼看冲到几乎离乙辛元吉不足三百步时，敌阵后忽然无数箭雨压顶，可怜数百西州勇士纷纷倒地，一时间冲锋阵型大乱，赵承忠也身中数箭掉下马来，勉强持刀砍杀，不足片刻北渊皇家卫队主力便将赵承忠所带五百西州兵士一一屠戮，赵承忠身上箭伤刀伤无数，拼杀力竭后仰面倒在血海之中，被北渊骑兵团团围住夺下透龙刀。北渊皇帝乙辛元吉见万盛军领头之人如此勇猛，仅一人便有上百北渊猛士命丧其刀下，当下心中顿生爱才之心，便让亲随将血泊中的赵承忠一同带回北渊境内。

        萧进义至今都清楚的记得，当义父带着他和义兄樊晃领大军杀到渡鸦关时，找遍了所有尸体也没有寻到赵承忠的尸首，伤心欲绝之后便呈报于中都朝堂之上。哪知，朝堂之上随后便有两种不同声音围绕在彼时皇帝夏侯懿耳边，一说赵承忠乃西州世家子弟，绝无降敌之可能，其家族对万盛朝忠心可鉴，必定是阵亡后尸首在乱军中被踩踏无法辨认，二说赵承忠眼见大势已去，必然苟且偷生，卖主求荣，投降北渊而去。为此，西州都护上官魁亲赴中都城求见皇帝夏侯懿，与群臣争论交锋数次，只为二义子求得忠烈之名份。可惜皇帝夏侯懿生性多疑，竟相信了第二种说辞。

        当乙辛叶兰说起北渊国师赵锦元是因为万盛朝中的家族遭遇变故而归降父汗，萧进义就已万分确定这个赵锦元就是曾经的二哥赵承忠，其西州家族在元盛十三年冬，被皇帝夏侯懿发配之至南州府管辖边陲小城，暑热毒瘴之地，为终身苦役，被罚永生不得返回西州故土。为此，萧进义记得义父上官魁差点气的横剑自刎，所幸被义兄樊晃劝住，只得偷偷在西州军署内的偏房里给赵承忠摆上灵位，以供众人暗暗祭奠英灵。

        可眼下乙辛叶兰所说句句都与二哥赵承忠的过往毫无出入，萧进义忽然两行热泪倏倏流下，双手端起一杯酒冲北方跪倒，高声哭喊道，“二哥！你受苦了，受委屈了，三弟敬你！”谁知乙辛叶兰在一旁反问道，“萧将军，小女子有一事不明。即便这赵锦元就算是你二哥赵承忠，那他协助哈赤破西州城之事你也毫无芥蒂么？”萧进义心头一沉，擦干脸颊泪水，摇摇头，“绝不可能，我二哥赵承忠绝无可能做出此等违逆之事，我了解他，他绝不会出卖西州府，绝不会出卖义父义兄……”

        乙辛叶兰笑笑接着说道，“那好，此事我已全盘说给你听，相信与否就不是我的事了，至少你还知道你那个二哥不仅还活在人世，而且还是我北渊汗国的堂堂国师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不威风。哈哈哈……”。

        萧进义想起乙辛叶兰还有一事未说明。

        “叶姑娘，我二哥之事我还有待查证，眼下我尚无法轻易定论，我相信此事必另有隐情，那株王夏侯襄之事还望姑娘明示。”

        “好，说就说。反正也是你们窝里斗的事儿。”乙辛叶兰饮尽杯中酒站起身，摘下腰间的马鞭，指了指南方之向，说道：“你们万盛朝的株王夏侯襄大人虽不受你们皇帝待见，但我叔父乙辛哥倒是挺看重，数次派人联络他意图南北夹击中都城，都被夏侯襄推诿拒绝，看起来这个株王倒还有点王家风范，并非你们万盛朝堂中人所言那般心胸狭隘，数典忘祖之辈。”

        萧进义闻听心中一块石头算是落地，只要株王夏侯襄不与北渊联手，即便夏侯襄按兵不动不予驰援中都，万盛朝起码无后顾之忧，能够专注与乙辛哥进行城下决战。想要的答案乙辛叶兰均悉数相告，毫无保留，萧进义招呼御林军士将玉麒麟牵来，交予乙辛叶兰身后黄金护卫。此时入夜已深，望西亭之上凉风阵阵袭来，萧进义和乙辛叶兰并肩望着北方远处连绵不绝的北渊军帐灯火，心中各自感慨万千。

        “多谢叶姑娘一诺千金，告诉在下这些消息，在下不胜感激，如若明日不幸战场再见，还请姑娘莫怪萧某各为其主，手下无情。他日若有一天两国再无战事，萧某又尚有幸存活，再好生答谢叶姑娘直言相告之恩。”

        乙辛叶兰见萧进义神情凛然，披风在夜风吹拂之下甚是威猛洒脱，一瞬间不禁心猿意马，当下笑道，“那你也不问问，为什么我只愿意告诉你这些事，你们中都城那么多当官的，我随便告诉任何一个都会被赏赐金银无数，保我性命无虞，顺利出城。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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