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下午的时候韩清收拾了一下自己，洗了澡和头，换了身衣服，然后戴上口罩出门去公司。

        幻颜直播传媒是一家中小型主播孵化公司，规模并不算大，公司内最头部的主播们一个月不过每人一百万流水，和其他大公司主播一个晚上百来万相比完全比不上。但是对于底层主播而言，这些都是高山仰止的存在。

        公司在写字楼里，总共三层，一层处理日常事务，剩下两层都是装修好的直播间，免费提供给线下主播们使用。

        整个公司装修氛围都是走的甜美风，粉白色的装潢，到处是放置的公仔，穿着蕾丝裙的娃娃，沙发也是毛茸茸的粉色，茶几上放着各色糖果和小零食，毕竟公司管理层瞄准的主要签约对象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走颜值主播路线。

        当初特铭会签上韩清也是觉得他长得极好，有潜力，如果能做起来应该也能成为公司的门面之一，谁知道是个死犟的，非得做烹饪主播，不按公司建议的路线来，到后期公司已经对他半放弃了，除了总结大会，其他会议都是时常通知时常懒得通知。

        韩清戴着黑色口罩进了公司大门，路上遇到一个身高185左右，剑眉星目长相帅气的男孩，他没记错的话正是公司头部主播之一，虽然还是大学城那边的在校大学生，一晚上打赏流水额已经有十来万了，男女通吃，直播间大哥大姐都有，刷礼物的消费能力相当强。

        他能了解这么清楚还是特铭三天两头给他发这小伙子直播间的链接，叫他多学习。韩清对颜值主播没意见，甚至很佩服他们的圆滑与世故。他喜欢和人唠嗑，但若即若离的调情他实在没法自然地做出来，毕竟他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情感方面情商不够足。

        略微纠结了一下，出于礼貌，韩清还是跟这个头部主播打了个招呼，“嗨。”

        可惜人家完全不搭理他，轻蔑地笑了下，和身后的运营离开了，边走还边和自己的运营说：“这种马上就要被解约的人，打招呼都浪费时间了。”

        虽然被晾着有点尴尬，但是也没什么立场指责他，逢高踩低人之常情，韩清摇摇头，走开了。

        开会时间很快到点了，众人齐聚会议室，气氛安静肃穆。有的人等着领额外的奖励分成，而有的人在等解约通知。

        小公司没有那么多讲究，副总高坐首位，简短讲了个开场词就开始切入正题。他先表彰了一番公司里的头部主播们，表示公司将让出百分之五的分成给他们作为奖励。这也是拉拢潜力股们的手段，避免出名后就被更大的公司挖走。

        随后，就是其他直播成绩不错的人喜闻乐见的环节了——看热闹。

        “连续三个月成绩不达标解约者：赵宛如，林鑫，韩清……以上都是被公司解约的主播，希望其他主播接续奋斗，引以为戒！”

        “这次解约了十多个吧？”

        “哈哈哈看他们脸色，好衰啊！”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在这行遇到他们。”

        “没有了吧，都是被公司抛弃的loser！”

        会议结束后，大部分人都边走边聊离开了，几个被解约的主播面如土色地起身，准备去收拾一下直播间里自己的私人物品，然后离开。

        一个容貌秾艳的女子拦住了赵宛如，她俩是同一批进公司的，赵宛如一开始势头不错，后面惹恼了直播间榜一大哥，被他带着人在直播间闹了好一段时间，直把她人气闹到急转直下，要和公司解约的地步。

        反而是拦人的林晚晚，后来居上，在一众新人里发展势头不错，是被不少人看好的潜力股。

        “有事吗？没事就让开，我要收拾东西了。”赵宛如知道林晚晚素来跟她不对付，拦住她估计没好事，于是也没给她好脸子看。

        “没啥事，就是作为一起签进公司的同期主播，看到你沦落到现在的地步，实在是同情。这样吧，你多讨好讨好我，我一开心了，到时候和你连麦打pk的时候叫我家大哥们去你直播间遛遛……”

        说到这里，她装模作样地捂住嘴笑道：“哦，不好意思我忘了，合同上面写着，解约的话三个月内不能直播，这忙看来我是帮不上了，要不你来我直播间当助理吧？每个月给你开五千块工资。”

        “林晚晚，你！”赵宛如被她奚落得满脸通红，眼眶开始有泪珠凝结。

        韩清在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就坐在椅子上打盹睡过去了，这会儿被林晚晚又尖又细的独特嗓音吵醒，睡眼惺忪之余也在一旁吃瓜，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小到无。

        听到这里他懵了一下，之前签约的时候他就看了前半本，感觉没什么坑和问题就签了，因为条款实在太多了，后面又都是些罗里吧嗦的东西，他就直接跳过了没想到里头混了条三个月不能开播的暗门子。

        公司这招不可谓不毒。

        他们不愿意继续培养这些新主播了，不代表新主播没有潜力，只是短时间内看不到效果他们不愿意继续投资罢了。解约是结仇的事情，三个月禁播，一方面防止这些主播有能力东山再起到时候引导舆论看他们笑话，另一方面也是避免被其他公司挖过去。我不愿意用的，你们也别想要。

        三个月禁播，基本可以断送一个新人主播前期积攒的所有人气。毕竟现在主播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替代性强，一两天不开播观众就找别的替代品去了，何况三个月。

        想到这里，韩清对同是被解约人的赵宛如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开口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三十年河东河西的梗总听过吧？美女你说对不对？”

        他口吻轻松和善，加上带笑的眼和柔和的眉眼，一点听不出是在和人battle的感觉。

        “你算什么东西？都是被解约的货，也就只能失败者抱团取暖了。”林晚晚说话相当刻薄。

        赵宛如哭得更厉害了，简直悲从心中起。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我没听清。”韩清微笑着从座位上站起身来，186的高个子投射下一大片阴影，极具视觉压迫力，让人不敢再造次。

        “我开播去了，懒得跟你们计较。”见韩清虽然看起来好说话，但是人高马大的，林晚晚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脚底抹油走了。

        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永远只敢针对各方面都比自己弱势的人。

        “谢谢你……”赵宛如吸了吸发红的鼻头，一低头泪珠就从眼眶滚了出来，配上她我见犹怜的小白花形象，确实是打赏大哥们喜欢的清纯挂的，潜力无限，实在可惜了。

        方才林晚晚羞辱她，周围其他人都目不斜视恍若未闻，只有这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帮她说上一句话，雪中送炭更显可贵。

        “没什么，反正我也被解约了，不怕她什么。”韩清冲她温和地笑了笑，虽然看不到上扬的嘴角，但淡琥珀色的眼睛里温暖的笑意一览无遗。“解约了你打算做什么？”他随口问了一句，也算另类的安慰了。

        三个月不能开播，他实在有些茫然，或许他应该换一份其他的工作，离开这个他喜欢的行业，为了生计而奔波。

        “我大学学的是视频后期处理专业，我可能会去接单给别人做后期吧。主播这个行业，实在不适合我。”赵宛如神色黯然，但很快把眼泪擦干，声音也振作起来，“要不你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价格从优。”

        很棒啊姑娘，这么快就开始把心情从茫然伤心转移到拓展业务上来了。韩清哭笑不得，和她交换了飞信。

        道别后韩清径直回家，他不在公司播，没用过公司的直播间，不需要收拾个人用品。

        他坐在自家沙发上，家居鞋甩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热水，满脸沮丧与茫然。

        三个月禁播，可以把他的全部粉丝积累毁于一旦，同时也能掏空他的存款，他到底该做什么无呢？

        电视上播放着他直播时的录屏，里头的他快乐，自信，满眼都是生机勃勃的光，手上动作行云流水。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下载black视频软件，注册了一个账号。

        感谢赵宛如给他的启发。他虽然不能接着直播，也没有后期的技能，可他可以拍视频发视频呀，做视频也是能赚钱的，而且还能维持粉丝热度。

        他花了一个晚上，摸清楚了视频软件的运营和赚钱机制。

        视频播放量每达到一万，就能获得平台发放的流量变现三十元，点赞会增加视频的热度，获得更好的推荐位，而投币则会转化为他的账号经验，账号经验越多等级越高，获得推荐的概率就越大。

        他是想做就做的人，想明白后就把昨天的录播下载下来。他不会太精细的后期，但是会一些基础的剪辑。他把视频简单剪辑了一下，然后发给赵宛如。

        “你觉得怎么样？”他有些忐忑地问道。

        “剪得还不错，不是科班出身的话有这个水平很好了，稍微精加工一下就能用了。怎么，要我加工吗？收费的哦。”

        “我钱不多，可能付不起很多。”在赵宛如消息回过来之前，韩清继续发道：“但是我们可以签协议，你帮我精加工，我视频收益的20都给你。”

        这个抽成很有诚意，如果韩清的视频号能做大做强，将会是一笔很可观的收入，远比收固定的钱要划算。

        想到韩清的视频质量还不错，慢慢做下去出头的概率很大，赵宛如终于发了个“行”字给韩清。

        两人约定第二天签协议，今晚赵宛如帮他把视频精加工做好，明天一块儿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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