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在江识生的生活习惯里，此时大家在学堂听先生讲书，他一定在某个树荫下躺着睡觉，早间他精神爽朗，可一到午间就疲惫不堪，按照江言的话便是八百年也改不掉他逃课的坏习惯。

        得了江驿霆的命令后，江识生的的确确没再受罚，本想着他身体恢复了些就会前往学堂好好修习，可哪曾想他还是一如既往，一如既往的毫无规矩，一如既往的只顾快活。

        今天天阴，光线不强，室外总给人一种沉重压抑之感。

        江识生把枕在脑下的手伸了出去，几滴雨露顺着树叶滴在他指尖，他看着指尖的水珠看得入迷，无意间透过指缝看见朝这边走来的吴简。

        若换做平日，江识生在逃课时撞见这位先生，他必定拔腿就跑，巴不得躲得远远的，可今日他既没慌张也没逃跑，任凭先生将他逮了正着，他只坐起身来唤了句：“先生好。”

        “江愿？”

        吴简的语气像是在确认，但他并不惊讶，反而明知故问了句：“又逃课？”

        江识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是我回来后第一次逃课，第一次。”

        “照你这么说，我得奖励你？”

        “不用不用。”

        江识生连忙摆手，心想玩笑归玩笑，奖励就算了，指不定又抄书，好折磨啊。

        “最近修习不错，你有进步。”

        江识生听着疑惑，反问道：“有进步？哪方面？我最近应当没怎么修习过才对。”

        他说的是实话，从禁足到猎灵再到彭城，他哪有功夫静心修习，要不是说出这话的是吴简，他简直怀疑别人在骗他。

        “哪方面都有，灵力、元气、体力都挺好，尤其是灵力。”

        江识生摸不着头脑，想起几个月前在上吴简的课时，这位老先生还盯着他欲言又止，那表情仿佛就是在说“你不对劲”，如今又说他修习不错。

        江识生正想着，吴简便提道：“上一次见到你是在我课上吧？你当时灵力有损，元气也伤得厉害，是何原因？”

        刨根问底最难回答，江识生糊弄了句：“摔的，回来之后又被关了几天，心里郁闷。”

        吴简配合的点点头，一甩衣袖在园中的玉石凳上坐下，吩咐道：“去替我倒杯茶。”

        江识生不解，问道：“为何？”

        吴简神情自若，说了句：“喝着茶，听你慢慢编。”

        江识生：“……”

        怪不得总说吴简先生虽然脾气好但绝不好糊弄，江识生今日算是领会到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姜还是老的辣。

        吴简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做决定，要么去倒茶，要么说实话。

        江识生最终放弃糊弄，终于正经了一次，说道：“老实说，有一段时间，我的剑不太听我的话。”

        吴简眉心不易察觉的皱了皱，沉默了会，说道：“是从婺山回来之后？”

        江识生点头：“是。”

        吴简也点头：“遇见魔王了？”

        “没有。”江识生很肯定，“没有见过魔王。”

        吴简“哦”了声，须臾道：“那是遇见守门尸了？”

        江识生的心脏漏跳一拍，这被人戳穿心中所想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心虚。

        见他不答，吴简心中有了答案，他眯了眯眼，说道：“之前见你时，你魂体干净，但有残缺，现在再看你，倒不是因为你魂体残缺，而是它不干净了。”

        “不干净？”

        江识生第一次听说魂体竟有干净与否这个说法，吴简眯着的眼睛没有睁开，仿佛是在观察江识生体内的变化。

        “不干净，就是有了不属于你的东西，至于是什么，我不知道，你知道吗？”

        吴简一问，江识生该怎么答呢？说知道吧，他知道的不全，说不知道吧，他偏偏又知道。

        他摇摇头，“不不算太知道。”

        见他为难，吴简没再追问，说道：“若是从婺山回来后才那般的，那可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你有和你师傅说过吗？”

        江识生哪敢说，便回道：“他会打死我的。”

        吴简笑了笑，“你怕他？你都已经把所有先生得罪光了，你还会怕你师傅？”

        江识生应道：“怕，怕得要死，从小到大没少挨打，好在他老人家没用魂骨链打过我，要不然您都见不到我的。”

        吴简被他的话语逗笑，笑得合不拢嘴，简直不像一个十分正经的老先生。

        “那你还算幸运？”

        江识生毫不犹豫的颔首：“当然，听风吟就是我的运气。”

        “那你恨你师傅？”

        江识生手臂一抱，不太高兴道：“先生，您挑拨离间呢，虽然我没少挨打，但也不至于恨吧？这可是养育之恩，被您这么一说，我还能在听风吟待下去吗？”

        “好好好，不提不提。”

        吴简笑得不见收敛，完全一副大人逗小孩，把小孩逗生气之后的得逞表情。

        “算你有良心，今天就不把你逃课之事告诉你师傅了。”

        这话听着怎么好像从前告发江识生的人就是他吴简啊，难怪江驿霆消息那么灵通，原来真有人告状啊。

        “好了好了，先生没你这么闲，该走了——”

        “——对了江愿，你喜欢听魔都的事吗？我这几日正和学生聊到这些，你若喜欢也可以过来听。”

        吴简说着要走，结果没几步又回头：“还有，虽然方才说你魂体不如以前干净，但不一定是坏事，看你自己怎么想吧，另外，别老逃课了，和师兄弟们一起修习的时光多美好，我到现在还怀念那些时候，你啊，且行且珍惜吧。”

        江识生对先生鞠了个礼，看着先生慢慢走远。

        不知现在是何时辰，回去的路上，江识生一直想着吴简说的话，以至于压根没看见有人挡在自己身前。

        他一头撞了上去，抬头一看，江闯抱着书籍也在看着他。

        “瞎了？”

        江闯拍了拍被江识生碰过的衣袍，江识生没工夫搭理他，刚要走，江闯又道：“不是我找事啊，你撞了人说句对不起不过分吧？”

        呵呵，江识生心里想笑，嘴里说道：“分明是狗挡在我身前，哪有我给狗道歉的道理。”

        “狗？”江闯气不打一处来：“你今天吃炸药啦？脾气这么大，我可是你师兄啊。”

        江识生觉得江闯这句话有点说准了，自己的确像吃了炸药，江闯还没说什么，自己就先开口攻击。

        不过，他心中总有股火气，压不下去也控制不住，扰着心性十分难受。

        “江愿，你今天若不道歉，休想离开。”

        江识生心里的不悦难以发泄，他心里的情绪是越来越控制不住了。

        “哑了？刚刚还那么嚣张？”

        一个不留意，江识生被江闯推了一把，虽没摔倒，但头又开始疼了。

        天旋地转，他听不清江闯骂了什么，在他眼中，他能看见的只有江闯越来越狰狞的面孔，不似人，却像极怪物——

        ——手中有点沉，皮肤的触感在江识生掌心停留，手指慢慢捏紧，这种感觉不知持续了多久，他的腰间忽然被什么东西捆住，整个人一下子就被拉了出去。

        江识生能感觉到灵力在指尖打转，嘈杂声多了些，待他缓过来时，他看见几个人围着江闯，而瘫坐在地上的江闯面色发白奄奄一息，脖子上有几道红色的指痕。

        “江识生，你也太过分了吧？你差点把人掐死了！”

        江识生的大脑还在放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身边有人说道：“先带回屋中，找医师看一下。”

        这人叮嘱完，那几个弟子不再说话，背起江闯乖乖离开。

        “方才的行为不是你本意吧？”

        绿色藤条化作光影消失，江亦怀走近一步，又问：“若方才我不阻止，你当真要杀了他？”

        “师兄”

        江识生的声音虚弱无比，“我不知道，本来还好好的，但我再朝他看去时，他已经倒在地上了。”

        江亦怀拍了拍他的肩，“回去休息，最近别随便乱跑，等你身体完全恢复了再好好修习。”

        江识生“嗯”了声，又道：“你回彭城了？可有查出什么？单家——”

        “——没有。”江亦怀神情自然，不像在说谎，“这件事情还有诸多疑点，你先回去休息，日后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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