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诱惑

自此，谢随安过了一段充实又平静的日子。

        剑术的基础慢慢打下，每天还能借着静坐的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小憩一会儿。归去之时，萧祺然总会问上一句收获，再同她讲解一些事项。

        谢随安总不能说自己睡得很香，只能每每心虚道了，除了神清气爽，没有旁的收获。

        左右只是静坐，应当……耽搁不了什么进程吧？

        这也不能怪她，练完剑着实疲惫，她能脚步虚浮地撑着走到桃花林，再撑着走回来，都要在心里赞自己一句了不起。

        再说，她没说错。每次睡上一觉，确实神清气爽，伤口都没有那般痛了。她起初还以为是错觉，后来留意过，发现的的确确是有什么东西缓解了疲累。

        大概就是他们说的灵气。谢随安猜测道。

        这日，谢随安收剑，正要前往，却见在旁静坐督促许久的萧祺然款款起身，多嘴问了句：“师父也要外出么？”

        “是啊，”萧祺然颔首，“我同你一道去。”

        谢随安登时警觉，寻常萧祺然都放任她独自行动，今日却别出心裁地要陪她同往？其中一定有鬼。

        难道是她从哪里露了偷懒的端倪……谢随安想着，萧祺然适时解释道：“你说近来一无所获，我这个做师父的，再懒也该帮你寻寻问题所在。”

        谢随安听得云里雾里，问题所在？简简单单地静坐，能有什么问题吗？看萧祺然郑重其事的态度，谢随安愈发不解了，又怕露出马脚，只暂且按下不表。

        走到桃花林，顾星腾难得也在，见他们来，招了招手：“来了？这便开始吗？”

        “嗯，”萧祺然应声，“随安，你就照你平日的样子静坐即可，不必紧张。”

        他不说还好，一说反倒让谢随安不知该如何是好，稀里糊涂地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腰板都挺得直直的，阖眸平心。无奈心里始终顾虑着他们的态度，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放轻松。”男声响起，有人在谢随安顶上轻轻拍了拍，一股清凉的力量顺着他的动作，自谢随安头顶蔓延至全身。

        这股力量四处游走，谢随安多多少少觉着排斥，但渐渐，力量消融在经脉中，仿若浑然一体。

        谢随安莫名被什么促使着睁开了眼——像是蒙蔽的五感被拂去了覆盖的尘埃，由此清明。

        花瓣悠悠落下的刹那，无比清晰地印在她眼前，她听见了花落，嗅见了细微却又切实存在的香气。

        天地万物，就这样放大在她眼前，每一样东西都有了各自的呼吸。谢随安不由屏息静气，不敢呼吸惊扰了这一切。

        接着，四面都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刹那间活了起来，急切地朝她涌来——挟着山呼海啸之势！

        谢随安毫不怀疑，“它们”来势汹汹，想要碾碎她！

        ……就好像她是什么薄弱的突破口！

        可她偏生一动不能动，避无可避！谢随安死死咬牙——她连向萧祺然求救都做不到！

        “别怕！”又是一道熟悉的男声，不带惊慌，略带力道在她肩上拍下，灰尘便就此落下——眼前重归寂静。

        短短来去之间，谢随安已出了一身冷汗，几欲要一头栽倒在地上，勉力支撑住，便立即抬眼去窥萧祺然。

        很显然，萧祺然知道异常的来源。

        萧祺然与顾星腾对视一眼，点点头，便由着顾星腾开口了：“我先前就有一个揣测，只是没法子证实，眼下，倒是明确了。

        “之前以为你的灵根只是上乘，现在看来，还是万里挑一中的万里挑一那种上乘。”

        谢随安呆住了，萧祺然见状笑了一笑，摸了摸她的头：“怎么？高兴傻了？还记得教习之前课上怎么说的吗？若要修练，五岁之前……”

        “五岁之前入门最佳，”匀了气息的谢随安不假思索地接上，“是因为稚童的身体还未塑形，‘眼睛’更清，能捕捉吸纳的灵气更多，也更精纯。”

        教习大多时候授课授得含糊，讲到关键处往往轻飘飘地一笔带过，似是默认他们一点就透。她听课也是囫囵吞枣，但总归是听了些基础的。

        “记得不错，刚刚我以自身灵力为引，暂时提了你的修为，并不多。你身体里的‘眼’被打开，感觉到了什么？”萧祺然作势在眼前轻轻一抹，引导谢随安去想。

        “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灵力。”谢随安微微踌躇，旋即肯定道。她坚信自己不会有错，那就是浓厚的灵力，险些置她于死地的灵力。

        “没错。按道理来讲，随安你开蒙的年龄说起来是有些晚了，又长久生活在灵气贫瘠的地方，但胜在灵根资质。假以时日，追上进度并不成问题。

        “所以我并不想以寻常引气入体的方式来局限你，错过了开蒙的最佳年纪，你的身体难以接受崭新的呼吸方式，若能周边环境自然地发现你这个‘缺口’进行填补灌输，是最好的。”

        萧祺然侃侃而谈，指尖一亮，模拟作灵气，虚点了一下谢随安额间。

        “你之前说毫无收获，但却神清气爽，想是也接触到了灵气，被其滋养。方才一试，借助外力，你灵气吸纳的速度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期。

        “只要你继续坚持下去，你的体质会有所改善。只要睁开那双‘眼睛’，便能自行吸纳灵气了吧。”

        他依旧是惯常那副笑模样，却无端叫人觉得看穿了内心。谢随安一滞，方知自己往日一觉一觉错过的是什么，她咬着唇，带着只有自己知道的羞愧点点头：“是，师父。”

        “今日就不必了，明日再开始吧。”

        得知真相，谢随安再也不敢怠慢，恨不得加倍弥补。果真如萧祺然所说，肉眼可见地涨了修为。

        期间萧祺然特地给她测过，她在不知不觉间突破到了练气中阶。

        为此，谢随安还暗自激动了一阵。萧祺然察觉她难以言喻的喜悦，只笑说，若是这样就沾沾自喜，日后若有了更大的成就要怎么办？

        谢随安表面上恭敬应是，心中却腹诽，她才不信萧祺然突破时能不悲不喜。若真有那么一天，什么都唾手可得，真的会有人无动于衷么？

        她也不禁好奇，自己这便宜师父，有多强？金丹？元婴？抑或是更高的阶层？

        就这个问题，谢随安悄悄地向顾星腾打探过，谁知顾星腾似笑非笑地又将问题抛回给她：“你觉得呢？”

        谢随安只打马虎眼说看不出来。

        “当世合体修士寥寥无几，将近渡劫的修士也并非没有——别多想，你师父还没那么厉害，他这个年纪要是能到达这个境界，叫一步登天，也不会在这儿教你了。你若真想知道，回去问问吧。”

        谢随安虽好奇，但也打消了主动去问的念头。

        ……总不至于叫萧祺然觉得自己这个徒弟质疑他不够强吧，谢随安想。

        谁知，她很快印证了萧祺然到底有多强。

        某日，趁着谢随安停剑休息的空隙，萧祺然忽地发问了：“——随安，你想不想外出游玩历练一段日子？”

        “想！”谢随安想都没想便答，话一出口，方觉干脆得有些冒失。

        所幸萧祺然神色不变。

        这观中灵气是养人，谢随安来此之后吃得好睡得香，遑论沧海观四周本身的海景怡人。

        只是奇景再美，也看倦了，她终究只是一介凡人，无比贪慕着烟火气与自由。

        得到了自己预想的答案，萧祺然神色未变，动动指尖，莲卿赫然出现在半空中，剑尖稳稳对准了谢随安——

        “你若接得下十招，为师便放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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