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植物人

“什么？”成双站起来激动地问。

        “双哥，你先别激动，我们目前只是怀疑肇事司机和该团伙有关。”负责成对车祸案件警察是成对的队员，安抚道。

        今天是成对车祸后的第二天，成双昨天被成对挂了电话后到底是放心不下，决定去找妹妹说清楚问题的严重性。可是成双还没出门，手机就响了，看见来电显示“成对”，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

        上一次成对主动给自己打电话是在一年前，通知他参加父母的葬礼。

        “喂，成对你怎么了？”

        “先生您好，请问您是这部手机主人的什么人这个人出了很严重的车祸”

        没等对面讲完，成双直接出了门，问清目前的状况后，直奔了医院。

        十个小时的手术，成双一直坐在手术室外想事情。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半年没见妈妈，等妈妈再回家居然多了一个小娃娃。妈妈怕成双不接受有弟弟妹妹，所以一直没和他说，还回了娘家，等把成对生下来才回家斟酌着开口告诉他：“小双，妈妈给你生了一个小妹妹，以后要和你叫哥哥的，开心吗？”

        “嗯！”小成双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哥哥要保护妹妹，小双知道吗？”妈妈见成双没有抵触，接着问道。

        六岁的成双虽然调皮捣蛋，但是其实一直很懂事，看着妹妹肉乎乎的脸，仰着头骄傲地说：“放心吧，我成双的妹妹受不了欺负。”

        可是成对小时候被班里的小孩子欺负，成双却不知道。那时候成双高三，正在冲击国内最好的大学，反倒是高考后很久发现妹妹报了个跆拳道的班才知道。

        可是从那时起，成对的性格就变得内向胆小了很多，成双想了很多办法才让妹妹慢慢好起来。但成对的心理阴影太严重了，甚至后来有一次因为没能保护朋友而哭着和成双说觉得自己没用。成双除了说“这不是你的错”之外什么也说不出来。

        再后来妹妹好像忘记了那些事情，沉迷上了看小说，拿了本叫什么喜欢不喜欢这个世界的书，说：“成双，这里面的女主做手术时，他哥就在外面想要是妹妹死了，就把名字改成妹妹的，替妹妹活下去，你放心，你将来要是死了，我就叫成双，我替你活，我要是死了，你还叫成双，不用替我活，嘿嘿。”

        当时的成双扬了扬手，装作要打成对的样子说，“瞎说什么呢。”

        现在的成双想起这些事来，反倒有些想笑，十三四岁的成对怎么那么有趣。可是，成双是成双，成对是成对，成对才不需要哥哥改名替她活，成对能挺过来。

        他一直记得小时候妈妈告诉自己妹妹叫成对时说的话：“小双叫成双，妹妹叫成对，成双和成对一个都不能少。”

        再后来，成对也许是长大了，发现哥哥并没有那么厉害，只要成双回家，就会和他吵架。

        思绪随着手术室的门的开启戛然而止，成双本就一直失眠，再加上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一直保持着高度集中的状态。他熬红了双眼，“医生，我妹妹怎么样了？”

        “手术成功了，但是患者的情况确实很糟糕，以她目前的状态来看，如果三个月内没醒来的话她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成双点点头，喃喃道：“行，能活着就好，能活着就好，谢谢您成对活着就行”

        第二天警察找来时，成双正坐在icu的病房外，一动不动地驼着背低着头看着脚尖。

        昨天成双都没注意到，脚上的鞋是成对用自己第一个月的工资给自己买的礼物。

        那个时候成双已经不和自己亲近了，自己那天好不容易回一趟家，正好赶上成对第一次领警察的薪水，虽然不多，却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礼物。

        妈妈收到了一条围巾，爸爸收到了一个剃须刀。

        说实话，成双以为自己收不到礼物了。

        所以当自己看见桌子上被成对推过来的鞋盒时，特别惊喜。

        尽管成对不情不愿地说：“路上捡的，我穿不了，送你了。”

        成双一直没去思考妹妹是怎么出的事，虽然警察说现在还只是一个猜想，但是只有成双自己知道这不是意外，这是谋杀。

        “肇事司机现在在哪？”成双尽量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他受了轻伤，现在在另一家医院接受治疗。”

        “我妹妹目前没什么大事，我想去找他协商一下赔偿的事，您看您们方便带我去吗？”

        “可以是可以，可是据我们了解成队目前状况不太好吧即便肇事者与该团伙无关，照队长的状态来看，这已经是刑事案件了，没法私了的。”成对的这个队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跟着师父负责这个案件。

        成双沉默了，他不知道说什么。

        自己确实说了谎，妹妹的状况很不好，但是他也明白，自己作为受害者家属，除了和解，是没有其他理由见到肇事者的。

        “当然，如果你愿意协商的话，我们可以带你过去，只是请不要做出对自己不利的行为。”小警察到底有些心软。

        成双轻轻地点点头。

        肇事者在警察安排的单人病房里。小警察在病房门口与师父会合后，两位警察领着成双进了病房。他们进门时，肇事者刚放下手机，打着吊瓶要去上厕所。

        肇事者看到三人，没等警察介绍，直接就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熬了几个通宵，昨天太累了，没能看清楚红灯”一边说着还一边跪着爬到成双面前抱住他的腿。

        成双盯着肇事者看了半天，可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这不是他在电视上看到的通缉犯，也从来不记得这个人。

        “他叫柯泽，二十五岁，是一名货车司机，昨天在发展路路口因为疲劳驾驶造成了成对的交通事故。”老警察开口道。

        成双攥紧了拳头，他真的很想揪起这个人的领子直接给他一拳，但他知道，在警察面前，他不能。他只能收回自己的腿，但是因为柯泽抱得太紧，他还是踹了柯泽一脚。

        柯泽又重新凑过来，“对不起，我只是太累了”

        成双没忍住，还是攥住柯泽的衣领，双眼通红：“你太累了你知道我妹妹有多累吗？她是人民警察，每天帮助多少人你知道吗？你凭什么一句轻飘飘的太累了，就以为能抵消你的罪过”

        柯泽只是哭，不说话。两位警察看成双没有打人的意思也没拦着他。

        “我妹妹她真的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会帮邻居大娘上树去把她的猫抱下来，会在楼上娘俩被家暴的时候保护他们，会在楼上的小孩没饭吃的时候领回家给他做饭吃”

        “她小时候很胆小的，被欺负了也不知道说，可是她现在再也开不了口了，植物人你知道吗？他妈的植物人！一个警察成了植物人你知道什么概念吗？”

        “你有家人吗？你还有家人吧，可是我的家人全都去世了，我只有这一个妹妹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呢？”

        成双已经不确定这是不是谋杀了，但是肇事者为自己开脱的话实在让人愤怒。

        他的情绪一会激动一会平静，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松开了攥着对方的手，没力气般跪在地上，捂着眼睛，眼泪缓缓流下。

        老警察看成双情绪不对，决定让小警察先带他回医院：“成双先生你该回去了。”

        “双哥，我们去外面等你，等会送你回去。”小警察说完就很有眼力劲儿地先走了，让成双自己恢复情绪。

        而这时一直哭哭啼啼地柯泽却不出声了，反而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成双。

        成双渐渐控制住了情绪，准备离开这里，没注意到柯泽的不对劲。

        当成双快走到门口时，听见了屋里传来了一声轻笑，声音不大，但是在这个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成双有些不敢相信地扭过头。

        他是在，笑吗？

        柯泽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了手机，他打开手机后，游戏的声音传了出来，他低着头打着游戏，说：“我有家人。”

        成双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柯泽现在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成双。他大步走了回去。

        “不过，拜你们兄妹所赐，他们都进去了。”

        成双已经走到了柯泽面前，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喘着粗气问：“你说什么？”

        柯泽慢慢抬起头来，狠狠地盯着成双，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没撞死成对，是我最大的失误。”

        话音刚落，成双的拳头就打了过来。

        成双打一拳说一句，声音近乎咆哮：“为什么！你是谁？有什么冲我来！为什么要动我的家人！”

        柯泽也不还手，就那么看着成双笑。很快，柯泽满脸都是血，他突然抓住成双的领子，凑到成双耳边小声地说“你该不会单纯地以为你父母也是因为所谓的意外才死的吧？”说完柯泽咯咯笑起来。

        “doublekill”手机中传出游戏音效，柯泽笑得更大声了。

        成双也不说话了，只是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打得更凶了。

        外面的警察听见动静，立马进来，看见得只有成双骑在柯泽身上一拳一拳地砸在他脸上，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沉默地机械地挥着拳。而柯泽满脸是血，像是死了般躺在地上。

        警察合力拉开成双，给他带上了手铐，拉着他往外走。

        成双任凭警察摆布他，只是眼睛死死盯着柯泽，柯泽的头动弹不得，眼神却也死死地盯着成双，那嘴角分明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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