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上篇·绿原畅游

第二章．天上篇·绿原畅游

        那条小鱼儿，于是，在每一日，每一日，都游到浅处，期盼着尊者仪态，芳华若梦的上神能再次出现。

        蓝池池边长着一种树木，其叶金黄晕出一半褐色，树顶叶片渐次变为银色，其花如铃，遇风奏响。名曰满庭芳。清晨叶片与花坠落于池水，傍晚升腾回树，如遇池水周边响动，所有倒流回树的树叶与花将会停留在半空。

        日复一日，满庭芳的花与叶在蓝池落了又回。池上方的云彩，浮翠流丹,水绿，荼蘼，妃色……涌来一色忽而又退下去，天边真是艳艳夺目。

        美好的事物催化着云鱼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可是，一切都是静的，千万年也是如此一般。

        她的知觉里，依旧是混沌的。直到，某个落霞初现的暮色，微微有鼓风的声音，远处的人影逐渐近了，长袍若垂天之云，飘飘然下落。那些从蓝池升起来的花与叶突然凝住，停在半空。云鱼屏住呼吸，看他离它慢慢近了。

        上神蹲下来，用手探了探池水。云鱼突然神识开悟，竟觉察到了满庭芳花树生长的喜悦。那些渴盼，热烈的快乐，努力寻得更高处的好奇，纷纷涌进了云鱼小小的心。它因这情感，在池水中欢快的转圈圈。草木神竟也寻到了这不寻常，饶有兴致的看起这条鱼儿来。云鱼更加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了，蹦得更欢了。草木神觉得这鱼儿煞是可爱，竟轻轻将手放在云鱼身下，云鱼在上神的手指缝间游来游去，尾巴不停地摆着。草木神突然噗嗤笑起来。云鱼望向他，一阵惊奇。他依然是春风拂面般的笑，温柔得用手指从云鱼的头摸过背脊，直到它柔软漂亮的鱼尾巴，逗着这小家伙。上神的指尖似乎有巨大的力量，让云鱼的神识强大起来，云鱼小小的身体完全承受不了，“哗”的一下蹦出水面，所有停留在半空的花与叶微微震颤了一下，满庭芳的铃花奏出木琴的声音。

        云鱼还是个小点点啊，修为太浅，天界仙力神力四溢，它被各种力量撕扯着，就要消散，草木神内心一软，将云鱼收入自己的袖中。然后，飞升而去。

        这还是云鱼第一次御风飞行啊，层云过眼，云鱼在一波未平的惊喜中又再次惊喜起来。它安静的藏在上神的袖口中，觉得天地之大，却不及这一处自然安暖。草木神的袖中有无比好闻的香味，让人舒心。云鱼笑着笑着，竟睡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漂浮在空中，隐隐觉察到旁边是上神绿色的袖袍。正眼望过去，自己面前的，就是那个……尊者仪态的上神啊！怯怯得不敢上前，仿若自己在突兀的高崖之上，前后都是深渊。四周望去，苍茫的莽莽绿色，滚滚草海般的浪涛。轰然，天从夜行至白日，轰然，花像打破了的镜子，碎片般的姹紫嫣红满世界疾速的掉落。轰然，整个大地的绿色枝条如触手生长起来，往天伸去，所有的花全部的附着在这些绿色触手上，轰然，绿色的枝条在天顶织出一张网，在空中飘摇。轰然，绿网瞬间变为白色，雪簌簌下落，整个绿原银装素裹。突然，一道天河从空中流下来，倾泻下来却成了它叫不上名字的紫色花草，在绿原铺开了一条紫色的草河。草木神临空飞去，云鱼也被带着跟着草木神往紫色草河的方向飘去。云鱼在这一刻是那么极度的不知所措，错愕已经让血沸腾到了脑门。紫色草河上出现一艘艨艟，草木神立在船舷顶端，伸出手，云鱼飘了过来。草木神低眉笑道“醒了，是么？”它不能言语，只能懂得的摆摆尾巴。“来，带你看看我的绿原！”于是，一神一鱼便乘着大船，在蔓延开来的紫色中不断前行。

        幽远的绿原，生长着各种奇异的花草，流动的绿色幻变，光影的灵力乍现。躲在草木里的精灵，窃窃私语，一看到云鱼，迅速的躲起来，又忍不住好奇的怯怯偷看着。云鱼抬头望着身边的乌卿格，清气冠顶，风烟格物，颜盛色茂，景曜光起，眼神深远。它卷入他筑构出的深深梦里。他是那么宏伟壮阔，那么尘埃不染，那么柔柔暖意，那么清浅低吟。既有尊者风采，亦有悲悯情怀。是因为它是一条不知名无所惧的鱼儿么，他才这样待这小生命。倘若某日，它成为人鱼，他又将以什么样的神情看它呢。它竟这样，看了他许久。

        他轻轻瞥了身旁的小家伙，看到它呆呆望着自己，不禁喜悦，果然这冠绝世间的颜不假啊。他越发爱上自己了。

        将这鱼儿捧在手心，飞离艨艟。立在半空，云发翩翩。双手交叠做向上挽花状，指尖迸发出巨大的绿色光亮，指向脚下的绿原，乌卿格在空中飞升向上旋舞，绿光一圈圈交缠起来。巨大的和声响起，更迭了时空。所有绿原的仙子和精灵作臣服状，单膝跪下。愈来愈多的聚在他的身下。云鱼简直惊诧得魂都震到了九天之外。

        一阵一阵的波浪从绿原的中央震出，绿光如泉水一样喷涌而出，随即向四周扩散开来。和声还是一直唱着，唱的云鱼欢喜得心脏快要承受不了了。接着，精灵仙子皆在他身下浮于半空，围成一个圈，绿泉成为绿柱，绿色的光彩如浮烟般飘散开来。乌卿格浸在绿柱里，闭上眼睛，双手交叉抱住双肩。那一刻，简直是美到极致，睫毛纤长，薄唇紧闭，发丝一波一波往头顶漾开。这样的壮观持续了一小会儿，慢慢万物皆散去。乌卿格从绿柱里出来，眯起眼睛，笑得十分祥和。云鱼朝着他摆摆尾巴~“噢？你想知道这是什么吗？”语气里竟藏了微微宠溺。“春回大地了。”他望向遥远的天际。

        草木神将手付在云鱼背上，云鱼看到了下界的雪山的积雪怎样融化，河川的冰怎样流成水。桃花怎样发出第一个绿芽。小草怎样破土而出。她在这种场景中，在峰峦叠翠的山群中低空飞行，但每一个生长的镜头又是那么缓慢，缓慢到它想用它的小小身体贴住这些植物来感觉它们的生长。乌卿格觉得，云鱼入迷时，拼命摇着尾巴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他感悟着属于他掌管的每一寸天地，温柔的爱他们。上神用那么柔软而悲悯的爱泽福着这天下苍生。他侧着头看着还沉浸在他神识里的云鱼，“这小可爱，能明白么，这就是我的存在啊！”他想着。

        云鱼到底是十分欢喜的，它从出生到此，确实备受上苍恩宠。壮观奇景，上神在侧。它当然此刻还不会知道，它就是海中万年才会诞生的海王神，海王神一生命数奇绝，荒诞悲戚。自出生起便受天位上神照拂，其归神位命途多舛，大起大落，形神俱失，终得上神倾力相助。

        万年来独守一界的草木神，习惯了自己一人孤绝看沧海桑田。许久了，竟对一个小生命对了如此软腻的恻隐之心。当满庭芳花与叶浮沉于半空，鱼儿跃起，形灭之时，他觉得天旋地转，铃花奏起时，他能感知到，天数命盘移变。这小鱼儿，生来便是与我相逢之命。且待它如此吧，万物生长不易。

        “我绘锦绣画卷，却不料，终有一日，会入画中。光阴已在我的身上，沉寂已久了。随着这小鱼儿看看光阴流转，也是件不错的事情。”他端看手中凝望自己的云鱼，竟笑得万物无声，暖气东升。

        绿原的浪涛还是翻腾涌覆，藤蔓巨树的光亮在上神心绪翻飞时忽而明明闪闪。一神，一鱼，在那擎天巨树的绿色穹顶下，静默着。云海苍茫，不知往后。草木神乌卿格的自在逍遥，孤影自怜，因为这小小闯入他视线的鱼儿，从此不复，另一个故事已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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