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上篇·上神殿宇

第七章．天上篇上神殿宇

        腾腾的瀑布声响，自五色神山之上，呼啸般席卷而来。

        源头处紫气涌动，汩汩波涛注入倾覆山根。

        青烟弥散，光彩莹莹。

        垂落九天，浪花飞溅，银盘碧落。

        漂浮的空气中都是敲击心扉的重重流动之声。

        断山疑画障,悬溜泻鸣琴。

        乌卿格凌空飞旋而上，脚踏珠玉浪涛。衣袂飘飞，水雾蒸腾。

        右手广袖挥出，白练蜿蜒而上。左手一道绿光，瞬间化作万千绿色小花。白练如绸缎越来越大，覆盖住瀑布逆行而上，载上万千绿花往瀑布源头飘去。

        乌卿格旋转三百六十度，左右手瞬间长出许多绿色滕蔓，直望看不尽的瀑布源头袭去。白练随水附于源头，绿色小花葱郁生长竟瞬间长成一片森林，树往两边退去，在瀑布顶端竟有三座金碧辉煌的殿宇拔地而起，雄伟神奇，直插云霄。

        尾羽煞是不解的望着乌卿格，乌卿格收回天际飘回的白练，一个转身，又接住悬在空中的鱼儿。泯然一笑“只怕尾羽还不曾见过此种结界吧。”

        “我欲幽深隐居，念瀑布之上便是草木之殿，于是布下结界，一般人断是寻不见我的。”

        乌卿格温柔望了一眼尾羽，怕它不懂，于是解释道。说完，正殿门缓缓打开，乌卿格直接进去，只有尾羽傻傻的回望高耸的殿门。

        “过了这复生池水便是后殿了。”乌卿格越过复生池水，尾羽看到四周竹榻环绕，复生莲在池中灼灼其华。

        后殿通透，两旁延伸出回廊，而后殿前方就是斜上的拱形廊桥，拱行廊桥往上是一座架在空中的殿宇，有一条河从殿宇下通过，河上横跨一桥，桥上壁龛微亮。

        乌卿格带着尾羽绕过回廊，去了一个偏殿。

        偏殿摆设极其简单，除了进门的屏风、床榻、小方桌，并无他物。只是右侧那一整墙的屏障，上面绿字流动。

        尾羽好奇的钻出乌卿格的袖袍，直直往那绿色屏障游去。

        乌卿格念及尾羽还是幼鱼，许多事物都未曾见过。便道“这道屏展，凝聚我浩然天地的灵力精华，时令节气，花木生发衰落信息，接先汇集于此，以便我早日洞察。”

        等尾羽有的近些，看到两个字散发着奇异夺目之光。

        “正好，现在便教你识字了……希冀能有所悟。”乌卿格瞬间就来到了尾羽的身后。

        “左边字为上下结构，底处有一勾尾，这便是你的‘尾’字，右边字左右两部首相同，为横折钩而成的‘习’字，习习两字便是习习如风，温暖和煦，愿你如这习习之羽，性格莹润招人喜爱。而习习也正如鸟儿不停振翅，也是本上神寄予的期盼，望将来有一番作为之前定要刻苦钻研。”

        尾羽虽仍是不能开口讲话，但悟性倒是与日俱增。

        乌卿格刚刚讲完，便在空中留着那流光溢彩的粉色云鱼之光，游动身形下，也是写了煞是好看笔力苍劲的“尾”“羽”二字。

        果然是条极其特别的鱼儿，乌卿格低头浅笑间竟是十分欣慰的神情。这鱼儿与自己的缘分，不仅仅是自己初时对命盘的感知，几日不回殿宇，连屏障上都是“尾羽”的告示：“上古神鱼，初得鱼身，乃得名‘尾羽’，幻化云天，与上神交集莫不深刻”，屏障上只此几字。

        “莫不深刻，难道……果然是天命，连神也不可知？”乌卿格望着那两个光彩熠熠的字，发出一声长叹。

        这云鱼倒是喜欢草木神殿得很，跟着上神识了字，便不知是什么念头作祟，转眼间就不在了。乌卿格也念这殿宇轩敞别致，层楼叠榭，各处丹楹刻桷，碧瓦朱檐，尾羽定是觉得每处都令自己无限喜悦，便一定要探寻一番，也就没有去寻它，而是转身走进曲径通幽处的紫南竹海。

        这紫南竹海确实如其名，每一株竹子都附上紫色粉霜，颜色深浅便显示神力聚集多少。竹林中一处有一潭，名曰“云潭”，此潭水极深，却也可以通往殿底的云间，而且只可由草木神殿往下走，不可逆行，也是极其隐秘。所以，乌卿格并不是每次都显身于三条瀑布源头，有时候也从云潭出殿。而这万年间，跟乌卿格结交最密的就是唤天，若某日唤天明知乌卿格在殿内却四处不见踪影，那肯定就是唤天寻他之时，乌卿格偷偷从云潭潜出去了。神与神之间的默契和玩笑，也往往是最有趣的。

        这紫南竹海紫雾弥漫，竹叶有一半在反光下会变为银白色，非常出尘。紫南竹海汇聚了万年来乌卿格的神力，也是上神凝聚天地精华，恢复神力之地。乌卿格最爱去的当然是绿原无二，休养之处自是喜爱万分。而这紫林竹海便是他修身养性，悟道参天之所。云潭中有一神物，由乌卿格竭百草，寻九千种花精蜜露，集四百八十三种风向，三百种草木之情，经七十二洞天福地，收长虹贯日之伟力，得朝暮神日月之灵相助而炼化。

        此神物乃一箜篌，名为玄冥。其声凄然，使人万念俱空，游于天地。有使黑夜转昼，灵魂回阳之奇效。因此琴由草木神力炼化，草木神每次弹奏便可使弹奏者与听者凝神静气。若是修行者，便可在极短时间内突破修仙的初识，聆音，破望，知微，勘心，登堂，舍归，造化，从而飞升成仙。灵物随之灵力大涨，而神之神力也会不断凝聚，甚至在重创之后也能够借由玄冥短时间内完全恢复。

        尾羽还在与复生莲中的浮珠嬉戏，因浮珠拥有夜明珠之光，亮光所及之处，一片皎洁。尾羽就便不停围着这浮珠绕啊绕啊绕。忽而听闻殿宇深处传来一阵渺渺琴音。

        叩玉联珠意入魔,行云暂遏眇微波。萧萧严子箜篌引,惆怅千秋忆渡河。

        本来还是玩得十分起兴的尾羽，竟然朦朦胧胧有了十分的倦意。

        在醉梦暖乡中，宇宙中的繁星皆簌簌掉落，在空中漂浮，绕出双螺旋的纹路，随着琴音，发出颤颤而无暇的光辉。尾羽心上心心念念的那位上神，衣袂翩飞。轻纱白缦袭来，悠悠掠过它的脸，那份轻纱的微凉之感直渗透到心底，惹了一汪的波纹。随着那渺渺的琴音，这微凉之感一圈圈荡漾远去，重复更迭。

        乌卿格弹了许久，有些累了，也不知尾羽到底是在何处玩耍。便定心用念力寻它，这鱼儿因得上神以神力赐名，便与乌卿格心性相系，上神寻它也是十分容易的事情。等到乌卿格来到复生池，但见尾羽趴在复生莲旁呼呼大睡。乌卿格轻轻的戳了戳它，一点反应也没有。乌卿格便用灵气轻轻一推，将云鱼送入水中。末了又伸手入池水轻轻揉了揉云鱼的小身体，嘴角微微上扬，确定它是熟睡了，便入寝殿休憩去了。

        这小鱼儿，本是水中之物，而如今因为跟着上神，因有上神灵力护佑，也不觉得脱水有什么不妥。但云鱼生长是不可没有水的，这也是乌卿格执意要送它回蓝池的原因。如今，念在云鱼喜欢跟在乌卿格身边的份上，乌卿格倒是容忍了许多。

        飞回寝殿的一路上，上神一直思量这这个问题。

        “今后，你便是可以住在这草木神殿了，复生池的水对你的生长也是大有益处。”

        乌卿格想到此，回望了复生池一眼……

        在这宁静之夜，复生池的水升腾铺开一道水雾帘幕，隔开前殿和后殿。

        清波在这帘幕之上，若隐若现。

        因上神住在瀑布之上，住所极易察觉，便用结界隐藏，但是又怕被搅了清净，故而休憩之时，便会多一道屏障，用复生池的水隔开自己的居所和待客之地。从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夜半，云鱼醒了过来。

        在水中感觉了力量的涌动，便呼呼呼的游出水面。有细微的水花溅到云鱼脸上。她仰望，复生池边横横铺开一道帘幕，泛着水亮的绿光，波纹一股一股往上蔓延。云鱼便沿着这道水幕直直往上游去，到了顶端，一个纵跃，跳回复生池。这样玩了有个三五遍，猛得游到池底，生拉硬拽的咬断一根复生莲，衔在嘴里便往高处飞去了。

        一直飞抵乌卿格的寝殿门口。尾羽微微定了一下心神，使了一些念力，乌卿格的殿门便自动打开。这些日子，乌卿格输给它的灵力，绿原的气息，与上神朝夕相处，玄冥箜篌以及复生池都让它在短时间内修为大大不同。而尾羽气息本就与上神气息相近，这殿门也算将尾羽当作自己人了。

        榻上的上神，头发倾泻至榻下，眼睛紧闭，睫毛纤长微翘，俊朗星稀，色泽相宜。尾羽忍不住凑近了看了又看，一时激动，竟将复生莲放在榻边，冲到乌卿格额上便是轻轻一吻。

        居然，小心脏跳动得那么快，尾羽自己都搞不清楚是为什么。一个娇羞，立马冲出殿门，跃入复生池水再也不敢出来。

        或许是哆嗦得厉害，竟然这样怯怯得也就睡过去了。

        清晨，待尾羽从水中睁开眼睛，正好看到水面之上隐隐约约的白色身影。乌卿格正在那里摆弄着池中的复生莲。尾羽脑袋探出水面，看到五色的光芒从乌卿格的指尖流出，覆在复生莲的花梗上，指尖在花梗上温柔的摩挲着，那断裂的复生莲奇迹般的又亭亭净植起来。乌卿格望着醒来的尾羽，转头轻声询问道“这床榻旁的复生莲，是你放的么，小可爱？”

        不知是那句“小可爱”还是上神知道糟蹋这花是尾羽干的好事，亦或是他对昨晚的那一吻是心里有数的。尾羽竟然，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一个猛扎，尾巴扫过水面，便潜到深处去了。

        等到乌卿格望着水里寻找“小可爱”的身影时，才发现……这这这，哪里是往深处潜去了。完全是！！要钻到泥里面去了……

        尾羽这钻泥巴的动作，正好应了人的那句玩笑话“恨不得打个地洞钻下去”。

        可惜它只是条水中摇摆的鱼儿罢了，是再怎么修行也变不成穿山甲的，毕竟跨物种演化，这修仙历史上还是没有的事情。

        乌卿格用念力将尾羽吸出水面，小家伙还是保持着那执志不渝的钻泥巴的动作，带劲的扭动着它的小身体，完全没发现已经到了乌卿格的掌心。乌卿格凑到“小可爱”跟前，幽幽的说，似要发怒又要忍住不笑的样子“那，这复生莲可是我千辛万苦从须臾空间取得，在极北之地坐等六千年才得花开而移植过来，今后，若是这样……”

        尾羽当时虽听到这话，但是是极其惊恐的，毕竟乌卿格从未对一件事情认真成如此样子。尾羽转念想，要是凭他这修行，指尖轻轻一触，它这个小小身形的鱼儿，烟消云散哪里还在话下。何况……他在绿原启动春时，击退洪水的壮举，它也是亲眼所见……尾羽满脑子都是“天哪天哪，快死掉啦！”对于此时惊恐的尾羽来说，逃命才是大事。

        于是出现了接下来的一幕。

        尾羽用毕生所有的灵力挣脱出乌卿格的掌控，在乌卿格的脸上各种扑腾，奋力挣扎，各种漂亮左右开弓的扫尾扫过乌卿格那张秀美的脸……上神竟然下意识的……用手去抓。

        许久，没有谁，如此“冒犯”他了，乌卿格也是……吓傻了吧。

        终于……他抓住这条不安分的小鱼儿了。突然一个趔趄，直接从竹榻上跌入复生池，溅起了好大的水花。

        锦缎袖袍鼓起风继而随着乌卿格坠入池水，在空中飘出好看的弧线。

        朝暮神唤天刚好进来。

        不得不捂住了眼睛。

        乌卿格在池中望着他，尾羽也钻出水，一人一鱼，分别头顶了一朵莲花。

        朝暮神心底一阵绝望。

        “你啊你啊，如今怎是这般模样……”

        朝暮神用法术将这一人一鱼吸出水，在半空重新整理了乌卿格的着装，湿漉漉的……真的不像上神的风格。

        乌卿格只是低垂着的眼睛，非常的故作镇定。

        睫毛浓密微翘，在眼睛上洒下一小面积的阴影。

        “我说啊，你这条鱼儿，真的是真的是……”

        “不是鱼儿的事情，这件事都是我大意了。”

        “还说不是鱼儿，你你你……”

        “唤天，万物皆有灵，它不过是惊恐了。”

        乌卿格没等唤天说完就连忙解释道，唤天简直是，要气炸了。

        突然，云鱼一射，又不见了。乌卿格连忙去追。留下在原地不见这鱼与人的唤天。一时间，复生池边竟变得好生安静。

        唤天莫名的觉得许久在这草木神殿没有这般寂寥之感了。

        “卿格怎得不用法术。”唤天觉得乌卿格恐怕这一栽脑袋也出问题了，淡定得将四处逃窜的云鱼吸到自己的掌心。乌卿格也跟着追了过来。

        “唤天。”乌卿格望着朝暮神，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尾羽因朝暮神的灵力浮于复生池的中央，复生池的水忽而全部升腾起来，急速旋转，形成了巨大的漩涡，将尾羽包裹其中。一盏茶的功夫，池水中央形成了不停旋转的水球，朝暮神唤来四颗黑曜石镇住。

        尾羽眼巴巴的看着外面，上下不停翻腾。

        “这鱼儿，灵力倒是与日俱增了。”唤天拂袖将手背在身后。

        “……”乌卿格不语。

        “有你灵力护佑，加之复生池水，想必昨日也应是奏了玄冥吧……这样下去，这鱼儿恐怕是越来

        越无法无天了啊。”唤天飞到复生池上轻嗅莲花。

        “唤天，此乃一灵物，尚需教化，我已教授它识字了。”

        “哦，这鱼儿已经会识字了么？”

        “它能懂我言语，自是会学字的，如今，连自己的名字也会写了。”乌卿格望着还在水球里扑腾的小鱼儿，神情舒展开来。

        “正好，我今天来你殿内，便是跟你说起破阵子一事，还需这鱼儿帮助。”唤天飞到水球近旁，直直的望着尾羽。

        “尾羽？它？”乌卿格十分诧异。

        唤天飞抵乌卿格的身旁，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以为，如此灵力大涨的鱼儿，只是天界一只普通的神鱼么？”

        唤天一边说一边往殿外飞去。“哈哈哈哈，我的卿格，你也不问世事许久了，这云鱼的来历，还是我跟你一一道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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