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上篇·须臾神封

第八章天上篇须臾神封

        乌卿格追随唤天的身影从前殿一直移到瀑布源头。唤天长发飘飞，黑色云纹长袍绵延拂动，腰间坠着流苏的琉璃挂水华一般变幻色彩异常醒目。

        两个上神临在瀑布上空，着藏青色长袍者素雅，眉梢英朗却柔柔让人生怜。着玄黑色长袍者眉目俊俏，却凝着一团火焰，眼神的锋利让人犹如置身冰火两重天。

        唤天突然腾空，微笑着注视着下面的明心朗目的草木神。双手拉开一个镜像。

        乌卿格仰望着头顶的镜像，神情渐渐由淡漠变为惊讶。

        那些不动声色表情的微动，唤天都看在眼里。

        镜像里：

        蓝池中的泛着蓝光的云鱼纷纷跃起，晶莹的鳞片在月光下闪动。忽而为云，行于空中，忽而为鱼，游于水底。转而降世人间，辛酸苦辣、生离死别一一上演。每一条鱼不断转世为人，每一世各不相同，五世轮回后沉入海底。集海洋灵气自卵而生，鱼尾初现，恢复人鱼姿态，自由自在，忘却前身种种，守护海洋。

        唤天倾身飞抵乌卿格，依旧不改笑颜：“这就是守护海洋的人鱼一族。”

        乌卿格道：“这就是神族，人鱼族？传说中受到盘古氏护佑，却司海洋不得入天一族？”

        唤天点头。乌卿格却眉梢微微抽动。

        “他们，居然是诞生于天上？”乌卿格十分不解。

        “神的造物，自是出于云天啊。”唤天又笑起来。

        “此物为聚集天地灵力，被赋予神性而诞生于天上，又要历经五世看遍人间沧海心性才可凝练。却不可留恋往事，故而为守护海洋他们之前的回忆会自动消磨掉，每一条鱼儿都认为自己只是在海洋里出身罢了。”唤天解释道，抚弄着自己的长发。

        “这未免……”乌卿格欲言又止。

        “天道无常啊。”唤天意味深长的望了乌卿格一眼。

        乌卿格低下眉来，半空掉落的都是紫色的玉簪花，顺着瀑布往深渊坠去。藏青色的长袍渐渐褪去颜色，复而变为浅灰色。素净的袍子上现出一圈一圈白色的纹路。

        “卿格……”唤天轻轻唤他。

        他转过来，对唤天淡淡一笑，“我还好。”那幽幽的声音，空气也变得稀薄起来。

        说着乌卿格就徐徐落下，停在了前殿的台阶上，轻身坐了下来。

        唤天也飞身过来，俯身坐在乌卿格身旁。

        他们的脚下，飞流直下的瀑布，奔涌的景象便是那奔流下杂树，洒落出重天。

        “即便你家鱼儿也在这天道往复中，历经轮回生死前尘离魂，但这鱼儿确实不凡。自你带它到我殿里来，而后玄晨现身再碰见，它身上奇异的颜色是往昔它的那些同类云鱼身上所没有的，卿格你也是看到了，其他的鱼儿不过泛着蓝光而已。而且……最近形体又是大了许多啊……”

        唤天寻了乌卿格一眼，乌卿格望着奔流而下的瀑布，微微摇头，并不说话。

        唤天长叹一声“我不知道你跟你的鱼儿未来会是怎样，只是，若她某一日便这样忘记了你，管你护佑，与你玩耍也罢，便不再记得，你是否，会心有不甘？”

        乌卿格突然就转头看着他，时间在那一刻，冻结成冰，所有的孤独触不可及。

        乌卿格牵起嘴角：“它自有它的宿命。”

        “果真是，如那日欲去蓝池那般决断么？”唤天语气凝重了些。

        乌卿格再次看向唤天的脸，那种眼神，极其复杂，又极其难以捉摸，遥远幽深，像任何人也无法窥见的黑夜。

        转而埋下头，双手握紧。

        “我，不过觉得，若它是如此的命运，实则可怜。”说完，乌卿格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哎……这鱼儿料想命途不会如此简单，这云鱼是海中人鱼神族的一份子，又单单十分奇异，我已算出它便是我们寻得化解采薇花的解决之法，虽不能算出其身世如何，但这天地间恐怕也只有这只鱼儿了。”

        “哦，是么？”倘若这样，它能够救它自己，也是极好的。”乌卿格轻笑起来，转而眉头紧蹙。

        乌卿格抬起头望着无尽的天际，在蓝池的一幕幕呼啸的向他奔涌而来，夹杂着他在镜像里看到的百态的表情，哭喊的欢笑的悲愤的迷惘的，画面无声的一帧一帧放着。

        唤天便陪着乌卿格这样，坐了许久。不说话，好像他们皆被遗落在了时光里。

        很久了，唤天振作了精神，拍了乌卿格的肩膀，“你家鱼儿还在我的水球里面，还是随我去把那阵法解了吧。”

        “好。”乌卿格跟着唤天一路飞行。

        这一路，乌卿格觉得似乎很漫长，而唤天开始跟他讲此去洛迦山的种种。

        行至复生池前，唤天突然挡住乌卿格。

        “我们必须要带着尾羽去须臾空间。”字句铿锵有力。

        “为何？”倘若是真有不解，乌卿格却不知自己怎得这么气若游丝。

        “只有它能够召唤须臾空间沉睡的远古神袛——神封。”

        唤天回想起那日，在洛迦山看到溪边浣纱的采薇仙子。如今采薇花已化为人身。这采薇花也是奇特，六千年长成，世上却只可存在一株，一株尚在，另一株必是不会出现的。而获取采薇花的方法便是满足此花的心愿，世世代代采薇花心愿各不相同。而这采薇仙子在日暮下临溪告诉他：

        她要见这时间最奇伟俊美的男子。

        唤天当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卿格啊，我当时是真以为凭我的浩然之气还奈何不了这小小心愿，居然这丫头只是摇头……”

        乌卿格掩面而笑，转身朝云鱼的水球飞去，衣襟的下摆却还停留在榻上，于是池水中架起飘然的一抹黛色。

        “本以为卿格去的话，说不定是可行的……”唤天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着乌卿格催发真气，强行要破这天目水行阵。

        唤天说着便飞上前去拉住乌卿格的衣袖。乌卿格转头斜瞟了一眼，淡然的说道：

        “唤天兄还是将尾羽放出来吧，它是我的鱼儿，我自会知道怎么待它。”

        唤天听罢屛住气息，黑曜石瞬间消失。尾羽看到水球忽而化作漩涡，直飞冲天，砰然散去。它停在半空，觉得身子灵活了许多。

        “卿格，你且听我说，话说这采薇仙子许久之前做过一个梦，后土娘娘曾在梦中启示她命中必有一个非凡之人，冠绝天下，使命超然。教她这一辈子定要寻到此人。”唤天接着说道。

        尾羽这时被乌卿格覆于掌心，柔柔爱抚着。也是乖顺起来，听着两位上神的对话。

        “于是，为确保万一，我也找到后土娘娘说起这一事，她说这人确实有，便是守护须臾空间的神封。”

        “看来唤天此番前来，是想通过我的复生莲进入须臾空间，以尾羽之力而助我们寻得神封吧。”

        乌卿格右眉轻挑。

        “正有此意！”说罢，唤天更是往复生莲近了些。

        复生莲是通往须臾空间的一个通道，须臾空间短暂而永恒，因时间刻度太小难以找到是为短暂，因空间独立诸世界影响甚微是为永恒，须臾之物寻须臾，浮珠折射的一缕光辉便可藉由上神之力抵达此空间。

        乌卿格牵起唤天的手，闭上眼睛，另一只手端在胸前，掌中正是云鱼。云层中露出一丝金光，在浮珠上折射出漂亮的光亮，这光亮打在了乌卿格的睫毛上，轰然整个上神殿宇白光耀起。明亮得令人睁不开眼。两神一鱼就这样消失在了白茫茫的亮光中。

        虚空幻境的无边黑暗里，流光万丈，莹莹绿光璀璨壮丽，柔柔的光带渐次更迭，一缕一缕变幻。待被吸入这空间深处，两神的神识才归来。

        “唤天，这便是须臾空间了，我确实不曾见过任何一人在此。”

        乌卿格满腹疑惑的向唤天述说着。

        “莫急，我的卿格兄，且看你掌中的鱼儿。”

        尾羽此时还在昏迷当中，额前两道因草木神赐名的红印突然迸发出灼眼的红光，往黑暗深处射去。鱼身不自觉的盘旋，逐渐升入高空。而后，他们眼前，显现的是，成片的白色复生莲，紫色的浮珠在中间转动，白与紫交织，煞是醒目。

        乌卿格蓦然惊觉，“复生莲是这空间极其难觅，好几千里才可幸逢一朵。如今悬浮于这空间大片莲花，确为异象。”

        唤天不发一语，但见尾羽在这莲花间跳跃，末了发出一声凄婉的悲鸣。一个身形逐渐顺着尾羽跳跃过的痕迹显现。

        一条黑发人鱼斜卧在这众莲花之上。旁边横亘着一把镶嵌着数颗蓝宝石的战戟，戟身有银环坠链和水华粉晶，在黑暗之中发出幽幽冷光。

        待这人鱼缓缓睁眼，头部的银色盔甲显现。人鱼忽而起身，悬垂于天地之中。

        唤天倏尔惊到。这模样竟与乌卿格不差分毫。

        人鱼瞥见草木朝暮两神，紫蓝色妖火在身后熊熊燃烧，眼睛因为极度愤怒虚成狭长的一道缝，正准备攻击。

        云鱼突然挡在了人鱼和两神之间。

        人鱼仰头呼啸，发出和云鱼一样悲鸣，便恭敬得单膝跪了下去。

        “小神拜见神尊！神封在此久候神尊已久。”

        此时的尾羽才算清醒过来，不知所措的摇着自己有鸾鸟纹路的尾巴，结结实实被眼前这一黑发银甲的人鱼吓到了。

        “神尊既已出世，小神便是要护佑神尊回归神位，神尊任何事皆可吩咐小神。”

        尾羽转头望了望乌卿格，乌卿格投了一个眼神给唤天，唤天迫不及待的让尾羽询问神封为何与乌卿格模样相同。

        尾羽便上蹿下跳起来，一会儿游到草木神这边，一会儿游到神封眼前几个翻腾。神封一笑，暖如玉脂。“神尊尚还年幼，不能洞悉宇宙万物，草木上神与神封确为孪生。彼时盘古开天地，其毛发化为世草木，阳面精魂一缕化而为神，乃是我们眼前这位，主生发扩展永恒。其生长之根的罅隙化为藏物之空间——须臾，是世间生发的开始和终结。主混沌和瞬间，阴面精魂一缕同样化为一神，乃为小神神封。”

        “所以，你与卿格是相生相息的？”唤天问道。

        “是的。”神封点头。

        “神封主滋润，属水，下沉，乃入海洋。乌卿格主生发，属气，升腾，乃入天上。故而神封有鱼尾。这便是我们是孪生却依旧有不同的原因。”神封的眼神始终追随者他的神尊——尾羽。

        “那，为何神封你要唤尾羽为神尊？”唤天不解。

        “神尊乃为海中万年而出的海王神，我们等待神尊出现已经整整一万年，神尊伟力，将永生不息率领人鱼族守护海洋万物。”

        唤天瞥了一眼乌卿格，似乎他眼神稍微顿了下，随即恢复如常。

        乌卿格低头看着已入掌中的尾羽，轻声说：“尾羽，你便告知他我们此行的目的吧。”

        神封笑道，“不必了。”便用手覆在了尾羽的鱼背上。转而启口“带那株花来了便是，我会在此等候。”

        这时黑暗的空间突然现出一道漩涡，众人不慎，通通被吸了过去。一阵眩晕后，他们睁开眼，这就是普陀东南方，海中仙岛盛景之一―洛迦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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