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上篇·精卫夺花

第十章天上篇·精卫夺花

        这次，两神一云重重的从大洞里落出来。

        草木神和唤天没留意，还未启用神力便被扔出来了，摔得屁股疼。

        小云朵在地上滚来滚去，叽叽叽叫个不停，尾羽这回，可是疼痛遍身啊。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一女子立在他们面前，夜半月上柳梢头，朦胧光影打在女子身后仿若附上一层轻纱，杂裾裙裾上数条彩色翎羽坠。两把双剑指着两神。尾羽往上寻去，女子眼眶周围都是瑰丽釉彩调和的羽毛纹路。

        “拿我的采薇花来！”尾羽但见这女子头上数股辫子从盘起的云发里泻出。凶气腾腾。

        “卿格啊……我们这一来，又回到刚才这地儿了。这眼前的姑娘不是？”唤天这才悠悠站起来，全然不觉得女子手中剑气逼人。

        “我跟踪你们很久了，我乃神龙氏农皇之女——女娃。”女娃仰头右嘴角一挑，转了一个身，双剑一甩，双膝交叠一曲,眼神明亮。帝女之气凸显。

        “……”乌卿格内心一阵无奈，这个时间点不偏不倚还遇见这样的事儿。眼见着尾羽化作的小云彩不停打滚，不禁入鬓剑眉紧锁。都是尾羽这孩子，要是不念及那采薇花，怎么又会回到原地。若神封送他们出须臾无差，他此时应是与唤天在宫殿把酒言欢了。

        “放下你的剑吧，帝女，你父神常年云游各方，化为四海云涛，怎也不管管你，见到众叔叔，这般没礼貌。”唤天说罢拂袖摇了摇头。

        “你认得我？”精卫正要收剑。

        “岂止认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呢，话说我们也是盘古幻化，当然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啊，只是后来诸事颇多，神之间也不甚往来。想不到，六千年这样过去，你竟然长得如此水灵，哈哈哈哈。”

        乌卿格望着海上一轮明月倒影，潮涨潮落，遥想当年还一起跟唤天赴农皇在天界给精卫举行的满月宴席。时间来去果然匆匆。

        而这斯的唤天，见着晚辈，不知怎得又开启了话痨模式：“你说你个丫头啊，性格怎么那么倔啊，都多少年了，还在这填海，这西山的树枝和石块衔完了，又跑去东山。莫要再做如何费力无用的事情了，执念什么便都放下吧，都这么大了，应该干些正经事了。”

        “你你你你你！！！你说什么！”精卫气得跺了一脚，又将双剑交叠逼上唤天的脖子。

        “女娃啊，叔叔可是苦口劝道，不过，你这样对待你叔叔可就不好了。”唤天利落得一闪。轻叹一口气。

        “虽说这赤霄越女剑乃上古好剑，但是，作为上古之神，何以用人间之剑助之，拥有神力本就不毋庸武器在身，再说，这到底是哪家的神仙为你寻的。”

        “哼，可不要小瞧此剑，这是帝道之剑，乃赤霄红剑双煞，帝气之人用其极时可将剑气直抵九天云霄上，涌起海涛千丈，运化天地五灵之气。当然，这双剑是司南音姐姐为我寻的，念我道法尚浅，怕敌人不过。”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成天衔石子哪里有什么神力显现，亏你父神还是农皇呢，哎哟哟。”

        “你这个……满嘴胡话的坏神！竟敢连同我父皇一同羞辱。”精卫说罢一挥双剑，沙滩附近的一条溪流被炸了五丈高。

        “此言差矣，农皇乃众神至尊，唤天自是敬爱有加，但帝女如此，当是不该，莫让父神蒙羞才是……喏，本神乃为朝暮之神，名为唤天。可不是四处说胡话那什么什么坏神哦。”唤天挑了下眉，往精卫面前凑近了些，摇了摇食指。又眼神瞟向草木神：“旁边这个是你的乌卿格叔叔，草木之神，晚辈还是赶紧给长辈叔叔们行礼吧。”

        见精卫仰头丝毫没有悔改之意。

        然，唤天又接了一句：“嗯……还有啊，你哪，现在双剑的水平只能激起溪水五丈……望席卷天地浪涛之修行，来日方长啊，方长啊。”说罢，唤天一手召唤出五颗星辰珠，一半日相一半月相，繁星浮现于珠内。说着就向精卫攻了过去。

        只见五颗星辰珠悬在精卫五方，精卫立马双膝跪地。但还是不饶人的一边咒骂着：“唤天，我要杀了你！”

        乌卿格只是在一边看着，也不言语，念这孩子也是太顽皮了，老是跟唤天过不去，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却没想到尾羽看着精卫不能动了，立马飞到精卫有髻的头上去了。

        也不知尾羽什么时候变回了鱼身，在数条辫子间拱来拱去，对这玩意儿新奇得很。

        “这是什么臭鱼……唤天……不不不，唤天叔叔，你倒是赶紧帮我拿下来啊！”精卫嚷嚷着。

        尾羽听到有人骂它臭鱼，气鼓鼓地转而又变回胖胖的云，升到高空，轰得一屁股狠狠坐在精卫头上，精卫疼得嗷嗷直叫。

        两个神看着这一幕，捧腹大笑。“卿格兄啊，你家这条鱼儿，我倒是越来越喜爱了。”

        “哦，是么，尾羽如今这样子，倒是真的讨我欢喜得很。”

        两位上神你一言我一句竟然这样聊开了，忽而指指天气，忽而感叹美轮美奂的如画周遭，忽而想想这有什么能够带回天上把玩一番。而尾羽呢，竟然依仗着两位上神对它的爱护，眼见着这精卫动弹不了，更是大胆“调戏”起来。把精卫弄得衣冠不整就不说了，还把什么龙聆珠，坠玉环，望月埙，归海箫等等衔出来，撒得满地都是。

        精卫已经气炸了。

        “不如，将这只精卫鸟儿带上天如何，我们来听听她的鸣叫吧，听说怪好听的。”唤天斜瞟了一眼满地的精卫宝物，啧啧啧有些惊讶。念尾羽实在是……太调皮了。

        “唤天啊，女娃真的会愿意跟我们回去么，农皇难道看不见么？”乌卿格询问道，仿若瞧不见尾羽的所为一般。

        “农皇断不希望自己女儿成为这样，我也是愿替她父神好好教导一番，成天只知道在海边嬉戏，你看看你看看，还来夺这采薇花……这小女孩啊，看来除了捣乱也别无他能啊。”唤天又是一阵不住的摇头。

        “唤天！！你快放了我，还有，把花给我……那花我是有用的，你们帮她完成心愿花朵就能顺服，顺服后的采薇花威力可大了，能够镇一方海域呢，我已经填海许久了，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今日非要夺到不可！”精卫不服气的全身震颤起来。

        “哦，是么，是不是这一朵？”唤天从背后拿出一朵白色的花朵，在月色下泛着阵阵蓝光，和着月光倾洒的海面，竟是如此圣洁。

        “对对对！这就是了却心愿的采薇！就是我需要的那朵，快给我！”精卫急得各种挤眉弄眼，奈何身体有动弹不了。

        “唤天……”乌卿格望了一眼身边因为捉弄小女孩愈发意气风发的朝暮神了，话才开了个头，这只字片语的解释也只得碎在了半空。

        终于，过了半响，还是忍不住，微微扯了扯唤天的衣袖：“还是……随着小女孩去吧，放了人家。”

        唤天转过来，轻言笑道：“这一次，要不要看看你家尾羽的意思？”

        乌卿格意会的腼腆一笑，便蹲下来，温柔的摸了摸尾羽这朵小云彩：“我的小鱼儿，你说，是放精卫自己去玩，还是我们带回天上让她跟我们一起玩，要是你愿意放了她就碰碰我的左手，要是愿意让她留下来就碰碰我的右手。”

        尾羽瞬间就变作了粉蓝泛光的小鱼儿，那条玄晨鸾鸟般的鱼尾着实漂亮。然后，望了一眼乌卿格，便亲了亲他的左手。

        唤天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一边道：“你家鱼儿真是来得……直接啊……”

        乌卿格尴尬的站在原地，眼睛不敢看唤天。

        唤天拂了袖，飞到半空，越发桀骜，头一偏，便说：“罢了罢了，既然你家鱼儿都这样，那便只是给女娃一个教训了。”说罢五颗星辰珠瞬间失了踪影，精卫飞到天空，诚惶诚恐的检查自己这一身是否完好无损。

        乌卿格将变回鱼儿的尾羽捧在手心，尾羽就这样看着精卫的三叠层鸟羽广袖在风中飘摇。

        怎得这小家伙兀自惊了一下，鱼身一抖，乌卿格循着尾羽的眼神望向精卫。但见她拿出七色交糅的归海箫，吹出一段音律奇异的《沧海笑》，精卫不停在空中翻滚，转眼之间巨大的浪涛向海岸袭来，跟随精卫滚动的身影碧浪逐天。

        唤天急忙使出神力去阻挡，结果完全不敌。乌卿格催发整个岛上的草木交织出一张绿网挡在浪前。精卫只是在空中自负的笑着：“唤天叔叔啊，你放了我就是个错误，看我以帝女的身份今天怎么收拾你们！”

        唤天以日月之能引潮汐之力，在巨浪逼来的当前，用牵引力将浪涛引向高空，瞬间，巨浪如一堵千丈之墙，置于天地。而乌卿格依旧用念力催发形成一张巨大的绿网借此以保护他们三人。

        “哈哈哈哈，你们能接住一招，我就不信你们能一直接下去。”精卫手指一勾，掌心瞬间出现了藏有云雨之气的龙珠。

        “就是刚才尾羽衔出来的那颗……传说中的龙聆珠！”唤天一眼就认出来。“大家小心，应龙要显现了。”

        一条青麟巨龙在云中腾起，若隐若现，盘旋云雾之中，缠绕变幻身形，忽而大忽而小，忽而吐水，水柱直下氤氲出一片缭绕雾霭，在夜色下掩映出紫色的光辉。青龙忽而怒目俯视。青天揽月，独一条巨龙驰骋云天。吐出七彩祥云又尽然消散在茫茫夜空之中。

        刹那应龙脖子伸长，稍一收缩，须髯腾起，张口露出龙牙百颗，一声清悦龙吟，海水倒朔而上，一挂川河凭空而起。云雾皆散去，露出黄色羽翼，翼端白色绒羽在风起中微微颤动。浩世羽翼扇动，遮天蔽月。

        海上狂风肆虐，倒悬海河旋转极快，呈现一片巍峨动魄的水龙卷。风将雾气凝在空中，山雨欲来。

        豆大雨点劈头盖脸打来，九根吸水巨柱兀自显现，将乌卿格一行人环抱其中，暴雨狂风。而他们停留的下方海域慢慢形成一个巨型漩涡，毫无防备的，乌卿格、唤天、尾羽纷纷被吸了进去。

        尾羽在海涛激流中隐约看到悬岛下方浮在海底之上的珊瑚群，微弱的闪动着霓虹流霞，莹莹夜火。在荡漾漂浮的海水之中，竟那般宁静，分外好看。世界，在此刻，如此祥和无声。

        一圈一圈的漩涡，在尾羽眼前打出，又了无踪迹。

        海面的声音，便化作另一个世界的影子，再与它无关。

        突然尾羽猛得被一双温暖的手拉过来抱在怀里，脸上还能感觉到青丝随着水波舞动。一个侧身，一个深潜，旁边就是应接不暇接住火球的唤天。

        依旧有渺远的声音传来：“卿格，只怕精卫已经是使出坠玉环，吸纳海水之力空中为水海中为火，凡人击中便会魂飞魄散，永世湮灭。神若击中便会神力大耗，元神散去。务必小心，啊，不好……”

        坠玉环，顾名思义，便是坠落之后，魂如玉碎，分崩离析。

        唤天一躲，已潜得看不见影子了。

        苍茫海涛，便独独剩下尾羽和乌卿格，还有缭乱的向他们涌来不断坠入海底的火球。尾羽不明□□卫既然那么厉害为什么却喜欢手持双剑，也不明白为什么同为上神却因为小小的纷扰如此大动干戈。尾羽觉得若是精卫喜欢那花，它去找神封要来便是，反正神封那么听它的话的。尾羽觉得这世上还有好多的不明白。尾羽觉得它还有好多的问题想问乌卿格。

        可是，它都还没有开口说话啊，它还没有开始好好的跟乌卿格说上一句，便就此，不明不白的迎来了它此生的尽头么。

        便这样就……死了么……

        随着那温暖的怀抱，尾羽这样沉沉浮浮，眼前景象更为缭绕凶恶，海底一片火海蔓延。

        它想起第一次看到乌卿格满满的铃花奏响，花叶浮于空中，它那般小点点的望着他痴了傻了。是那样美好而寂寞的心情，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全部要盖过去了么？

        那个上神，它看到的上神，叫乌卿格，是么？

        乌卿格，乌卿格，乌卿格……

        能不能喊得出来，就算死前说一句话。

        它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只愿意最后能够叫一声他的名字。

        “卿……卿……”那只小鱼在迷乱的场面中，费劲的抖落出这样的两个字。

        乌卿格慌忙的避闪着火球，低头看了尾羽一眼，心头一惊。

        这小家伙在这关键的时刻，怎得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不要怕。”他一面躲避着火球，一边将他的手覆在尾羽的身上，轻轻摩挲。

        等待已久的神力终于凝聚起来突破极限，乌卿格召唤的海底的各种绿色植物纷纷汇聚起来，形成一张绿毯。载着他和尾羽，转而寻得唤天将一行人托出海面。突然发现九支龙卷水柱外有一个人影，浪涛翻天，他在滚滚水流中无力挣扎，转而也要被吸入这巨型漩涡之中。乌卿格用力伸手将他吸了过来。

        暴雨刮过每一个人的脸。而不明所以的渔夫被眼前景象吓呆了，拼命地喊着：“我是不是要死了，这是哪里，我柳三元是不是要死了。”乌卿格朝他额头一点，一股清流涌入渔夫心中，顿时渔夫清醒了许多。

        “不要问那么多了，你会没事的，抱歉让你卷入一场神之间的争斗。”乌卿格一面说道，一面神力凝聚，周身绿光大作，试图突破九支龙卷水柱。

        倒是唤天望着不停晃坠玉环的精卫，用九天传音质问她：“女娃，你这是干什么？快快停手。”

        精卫一阵咆哮般的狂笑，骑在应龙身上，一手抓住龙角，一手将坠玉环晃得更为厉害。一个更大的发着幽暗蓝光的水球朝绿毯疾速袭来。

        能看到水球里面的水流激烈涌动。乌卿格只顾着冲出九龙吸水阵，根本没有注意到精卫这边。快来不及躲散。唤天用袍子朝上遮住众人，一阵阵波纹扩散开来，企图减少水球的冲击。

        只见这时尾羽化作硕大的一片云，冲了上去，挡在了众人的前方。那幽蓝水球打来，云顿时被击成两半，从中间硬生生被撕开。渐渐形散，乌卿格连忙驱使绿毯上前接住。

        在狂风中，乌卿格大喊“尾羽！”，唤天望着他，那双忧伤的脸庞下，看雨水在他的脸上肆意流淌，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水。

        乌卿格一抿嘴，嘴角生生往上扯了一下，一扭头，神力四溢。绿毯转瞬已然冲出九龙吸水阵。

        唤天伸手召唤月夜引力，一道亮光降下。唤天将那柳三元推入空中，空气中回荡着：“去吧，凡人，我会助你回到岸上的。”便看那渔夫越飞越远，柳三元扯着嗓子喊道：“是哪路神仙啊，救命之恩如何感激啊……”

        精卫被那道强光打成鸟形，伏在应龙背上，应龙一个激灵，潜入海底。那精卫鸟徐徐下落之中被唤天一手抓住。

        唤天说了一句“不必了。”两神和那尾鱼便遁入光中，升入天界去了。

        乌卿格望着掌中已成两半的鱼身，失神的瘫在绿毯上，任由绿毯载着他们往草木神殿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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