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放弃？

　　将洬晴暗黑色的尖端搭在秦姨娘的脖梗处，此时清明只要轻轻一划，这秦氏就会化为尘埃，从此消失于世间。

　　洬晴上刺骨的冷意冻得秦氏一个激灵，本来因药物导致的呆滞感瞬间被驱散开来。

　　朦胧中看清了面前的人，秦氏本来那一双妩媚的桃花眼瞬间瞪得像两颗桃核。头皮隐隐有些发麻，寒气源源不断地传入秦氏的体内，然她的手心却被汗水浸湿了。

　　秦氏此时双手双脚被捆得动弹不得，只能半跪在地上，背倚在床和墙壁的夹角里。

　　她想退开，可惜已经毫无退路，费力的挣扎着身子，秦氏到底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孕妇，折腾了一会儿就没了力气直喘粗气。

　　清明看着秦姨娘的动作到底是有点不忍心的，稍稍把洬晴撇开了些许，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伞尖又是向着秦氏的脖子挨了回去。

　　‘啧，明明知道退不开还不停往后缩，真是蠢货。’清明心中催眠般的念叨着秦氏的愚蠢却不敢大意，目光紧紧盯着秦姨娘，生怕绳子被她挣开似的。

　　她的嘴被塞进去的抹布撑大，脸上的肌肉也有些僵硬。本来淡细的皱纹此时都突显出来，再加上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惊骇之色溢于言表。

　　‘果然，这种表情即使在一位美人身上展现，也还是好看不到哪去啊。’清明想着，静静地等待着秦氏的下一步动作，神色认真得像是正在听讲的年纪第一。

　　就在此时，清明明显感觉到秦姨的身子一顿，随即表现得更加仓皇。

　　抵着墙壁的后背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膝盖向前一蹭。狭小的空间，秦姨娘却巧合得换了个姿势。

　　她瑟缩地蹲着，双手被绑在一起护着小腹，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清明微微蹙眉，即使声音很微小，身为灵族而耳力极好的她还是听清了那两个短小的音节：“孩子，孩子……”

　　老弱妇孺总是更容易令人心软的，更何况是孕妇呢？清明攥着洬晴的手竟是有些松动，看着栗栗危惧的秦姨娘居然有些迟疑。

　　面前秦氏的身影忽得有些恍惚，以前的记忆缓缓浮现，却又似捕风捉影般消逝，只留下心里那一丝莫名的不甘和委屈。

　　心中微微揪疼，一向少言寡语的她竟都不连贯地想要轻声发问：“究竟，为什……”声音极轻，低低沉沉的，似有若无。大概就只有清明一人听清了她的问题，也只有她一人明白，她问的究竟，所为何事。

　　时间仿佛滞缓了许多，整个屋内显得格外冷清，秦姨娘低低的呜咽声不止，更使小屋添上了几分悲凉。

　　晶莹的液体顺着昂贵的绮衣滴答在地上，逐渐撵出些许淡淡的水渍，竟也不知这是茶水，还是冷汗，亦或是不值一提的泪水……

　　“时间可能不多了呢~”蛊惑的声音在清明耳畔响起，清明骤然回神，咬咬牙心中暗恼：‘没错，时间不多了。拿人钱财与人办事，这笔账，必须还得清白！’

　　攥紧洬晴的手微动，食指向上一划，便是按动了伞柄上的机关。

　　毒素瞬间侵蚀了秦姨娘的身躯，把她的一寸寸肌肤蚕食殆尽。弹指一挥间，那个高傲却有母亲独有温柔的女人便烟消云散了。

　　清明望着消散开来的雾气，意识竟忽然有些呆滞。

　　白烟袅袅，澌灭无闻，明明上一刻还在自鸣得意地规划未来的人儿，下一刻便冰消瓦解，黯晦消沉了。

　　如此，好似一切皆是浮华泡影罢了……

　　清明第一次觉得，这种死法太过于可怕，不仅仅是生命的逝去，更在于不会在世间留下任何一丝死亡的痕迹。

　　明明只是抬抬手指的小动作，却是把关于这个人的一切都强制抹去了，甚至是无人知晓这人是否还存在于世。

　　这种玄妙的术法本就令人震颤，如今又是这种抹灭生灵的用法，即使清明是施术之人，但依然觉出胆寒。

　　“啪嗒”没有物体支撑的洬晴跌落在地，滚离了清明几分后停下。清明的手这时竟有几分颤抖，微微低垂着头，保持着看秦姨娘的姿势，双目却是前所未有的空洞。

　　院房中一时陷入死寂，静得连丫鬟清浅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清明穿越以来第一次厌恶自己的耳力，它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屋里的人还活着，但如今却少了一个。

　　双腿莫名有些发软，身体不自觉地晃了一下，清明下意识站稳后才回过神来。蓦得想起很久以前，那人敲着她的脑袋竟是一脸无奈地说着：“你的这颗心，怕是永远狠不下去喽。”

　　呵，她现在不是狠下来了么。

　　人，终究是会变的啊……

　　-

　　“嗯……”倒在床上的丫鬟轻哼了一声，明显是快要苏醒过来了。清明飞快地平复了下心绪，掐着隐身诀离开了陈府。

　　一路回到柳大娘家那里，清明却都没有表现出一丝异常。

　　看了看天色，清明习惯性地走到床边，拿起一本杂书来翻看，可惜神思恍惚，坐了一个时辰都未翻一页。

　　揉揉额头，清明有些不耐地皱了下眉头：这是怎么了？她读书的时候可是从未有过如此不专心的时候啊。郁闷地又坐了一会，她叹了口气，看天色也不早了便起身走向床榻。

　　清明卧在榻上，隐隐的听到些声响，有些疑惑，刚要下床去寻就又听不见了，然而刚躺下那声响便又响起了。

　　她顿觉怪异，又起身下床，穿好鞋袜外套就出了门。她顺着声音望去，可惜天太黑看不到一丝人影。

　　踌躇了一会，清明还是顺着声音向前走去。走了一段，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只是声音有些大了。但也只能隐约听到些动静，听得并不真切。

　　那好像是哭声，并没有任何内容的婴孩的哭声。一声接着一声的，许是没发育完全，又或者是哭的时间太长，那声音沙哑得很，好像完全是撕扯着声带所发出的，却没有一点想停下的迹象。

　　相比起想要停下，那声音更像是想把声带撕扯断裂，直到再也不能发声……

　　一开始还只是“哇哇哇哇”地哭，到后面完全就是“啊啊呀呀”地嘶吼了。

　　黑夜蔓延在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周身一丈之内，其余地方像是完全被黑夜包裹住一般，再加上那凄惨的声音，真真是阴森诡异至极了。

　　清明终于是感到怕了，正打算回去，哭声却在转身之时便停了，而转而代之的，是静。

　　四周没有一丝生气，连一丝风吹响动都无，目光所及之处又只有黑暗，恐惧渐渐浮上心头，清明迫使自己冷静，可惜一个21世纪的学生哪里经过什么大风大浪，又怎么冷静得下来？

　　清明揪着衣角，拇指不断地摩挲着衣服，越迫使自己冷静内心就越觉得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双腿微微有些发抖，她想回去却又找不到方向。

　　脑袋不自觉的低下，疯狂的想要逃离这里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却做不出一点反应。

　　“哒，哒……”鞋底与地面碰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清明感觉脑中什么东西嗡一下得炸开，使她再想不出一点对策来。

　　有些想知道来人是谁却又不敢抬头，只是听着声音能分辨出距离。近了，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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