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已至深夜，月明星稀。

        这些日子我一个人在栖霞宫也习惯了，用过晚饭自个儿准备着点灯烧热水。我比自己想象的要适应一个人的生活。若不是这段日子，只怕我永远都不知我这宫中有多少盏灯。不光床榻旁、寝殿中，就连每一条小路旁边都有数盏宫灯。余下挂在高处的灯，我是够不到了，但是其余的也足够夜里照明了。

        最近习惯搬一把椅子放在寝殿台阶前的空地，坐在上面抬头看星星，感觉周围特别地安静，心也尤其的静。

        我以前在宫里怎么就不知道一个人看星星的乐趣。大概以前总是有眠眠或是阿简陪着。

        但那时候的我能玩的能看的可太多了，自然是不知道看星星的乐趣，顶多是看一眼就跑走了。夜晚若是温书完毕，就拿出话本子来看，眠眠虽会劝我早些睡，但劝不动我以后就直接多点一些烛火，由着我去看，只要不伤了眼睛。

        但是照我那个看一本就必须看完，不然不罢休的看法，是不可能不伤眼睛的。所以现在我看远处的东西会模糊些。

        但我还是很想念那时候，我在那里废寝忘食的看，眠眠在我身旁绣东西，有她陪着我我总不觉得孤单。她绣些什么我倒是不甚好奇。宫中的宫女大抵绣工都不赖。我听阿简夸过眠眠的绣工，才知道她算是很好的。我那时候还在旁边贪天之功，说着些若不是我晚上硬要看书她绣工怎么会练的这般好之类的话。眠眠也在旁边附和我，说着：“是呢是呢，殿下所言极是。”那时我不知她哪里是绣工好，她是武功好。

        只是我对眠眠太过熟悉信任，乃至到了后来我已学了武功，仍旧是想不到看不出。

        不过在这宫中为了自保掩藏自己，也是人之常情，是我以前不省得。知道的太浅，明白的不多。

        突然想起来太医说我如今只有不到三个月的身孕，思虑不宜过深，以免伤神。

        可我已然思虑了这么多了，应该也不怕再多些。这孩子实在是我意料之外，我对这孩子的感情自己也难以分辨。我一日有孕，父皇也许就对我多心软一日，我的性命也许就留的久一些。可教我一直留着这孩子，我其实也不知以后若诞下该如何是好。我罪责已定，不过是轻重的不同。所以这孩子我实不知该如何对待。

        不过想这么多也无多大用处，只能是多活一天是一天。如今我的命运算是彻底被别人摆布，只看宫外各方势力该如何较量纠缠。有人想我消失，就有人想我活着。想我消失的未必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想我活着的未必是为了我好。

        我很好奇阿简会怎么站队。我计划初期就已在好奇，他若是有朝一日亲眼见我谋逆，会作何反应。我被父皇下令囚禁的那一日我已见识到了。如今我更加好奇他现在的反应。

        他会想救我出来吗？还是希望我永远被困在这里？亦或是~

        我不敢去想这最后一个选项，这对我而言太冰冷了，而我一向怕冷。

        我希望他永远是个少年，是个会对我撒娇耍赖小心机的少年。阿简到底是什么时候成长为大人的呢？

        大概我们都是在不知不觉中长大的。我记得我成婚前的某一日我去找他，我一定要他去观礼他十分为难，他说自己已备了十分厚重的礼为我添妆因为还有要紧的政务就不去了，我抱怨他日日忙政务，如今连自己姐姐成婚都不去观礼，不过一日，一日而已。

        那日他还是去了。我以团扇遮面，人群虽拥挤我却一眼看到他，他同往日没什么分别，只是神情略有悲伤。我当时还在心里吐槽，这会儿知道舍不得我了吧。

        我想起出嫁前的那段时间，有一次阿简来找我，如往常一般同我说话聊天。

        “你不是日日忙政务，怎么今日得空儿来看我，是舍不得你阿姐我了吧，当初就说了让你好好珍惜和阿姐在一起的日子，现在后悔了吧”我用指头一边戳着他胳膊一边说。

        他一边抓过我的手一边说，“阿瑾教训的是那阿瑾真的想好了要成亲了吗？阿瑾别忘了，若是不成亲，眠眠和阿简可以一直一直陪着你，而且这宫里才是你最熟悉的地方啊，这里的一花一草，一亭一院你就不喜欢吗？”

        “我自然是熟悉又喜欢啊，而且这些地方都是你陪我走过的嘛，我会一直记得的。再说了就算我不成婚，你以后也要成婚啊，怎么可能一直陪着我。倒是眠眠，她才会一直陪着我呢，她不光以前陪着我，以后也会随我一起入府。”我一把把手从他手里抽出，带着点激动地说。

        阿简本还要去抓我的手，后来又放下，“我可以不成婚的，阿瑾。成婚与否于我都没有太大分别，只要阿瑾需要我，我就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他直直的看着我说。

        “你是看着我要成婚突然伤离别了吧。别想了，你就当我不过是被父皇赐府别居，你若想见我，随时可以来我府中找我嘛”我挽着他的胳膊，安慰道。

        阿简没说话，默默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我想着这半大小子总算是给我哄好了，正要同以前一样留他一起用晚膳，他就说是有事告辞了。自那以后我因为成婚一事逐渐忙碌，渐渐也不怎么能见到他了。

        再后来见到他就是我一定要他去观礼的那一天了。那日我就坐在他书桌旁看他忙碌，那大概是我见过的他最忙的一天了，不停地有人来递帖子拜见，他和朝中许多大臣商讨政事，完全不避忌我。倒是各位大人乍然看到我有些不自在，大概觉得我算是后宫之人，朝廷内臣见着我还不大习惯。我看着他们对我行礼过后站立不安，觉得甚是有趣。阿简应是也察觉到了，扭过头无奈的瞧我一眼然后继续和他们商讨。阿简同他们看起来像是并不十分生分，也对，阿简已经处理政务好几年了，与他们应该算是熟稔了。

        那日我刚到的时候，他见着我十分欢喜，本来想同我说话，只是政务繁多来拜见的人一下子来了许多只能让我先等在一旁，还给我拿了好几本话本子给我解闷，都是我喜欢的那一类，要不是知道他从不费心这些，还真的会以为他是早已准备好了的。我看他处理起来十分迅速，在屋子里像个陀螺，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同他们商讨完又自去书桌旁继续处理，也不知他在急什么。等他处理完看向我，像是终于才松了一口气。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一边喝着他叫人沏的花果茶，一边问。

        “怕你这个急性子等着急了呗”他笑着看我。

        我的阿简这么好，所以那日我本以为只要我叫他去他一定满口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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