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今日，天气极阴冷。

        三月里的倒春寒，相比往年，今年要冷上许多。

        如今想来，我当初还是太懦弱无力了，明知自己对项颢无半分情意，依旧嫁于他。

        那时的相看最终没有什么结果。几个月的旁听政务令我处理政事的能力提高许多，只是平日里相处的大人们，虽有年轻才俊，但一想到成为我的夫婿便会断了他们的仕途，自然也无法轻易的对他们产生情意。这数月里我还一直尽力游说父皇，想着凭他这十几年对我的关爱，能收回旨意。

        这样折腾一番，父皇便直接召见了我。

        “瑾儿可有了意中人？”

        “瑾儿并未~但请父皇再给瑾儿一些时间，瑾儿定能找到”

        “可以了。闹了这么久也未找到，再多一些时日又有何区别。况且女儿家大了出嫁也不易。接下来就开始筹备你的婚事吧”

        “可是父皇，那项颢即便千好万好，儿臣不中意他那婚后如何能过得好。且儿臣如今正是学习政务的好年岁，以后也可辅佐未来皇储处理政务。若单单只谈年岁，前朝只是因连年征战人口锐减，加之人口寿命不长，才强令女子年十三以上听婚嫁，我朝并非如此啊父皇！况且儿臣并不只有出嫁这一条路啊，女儿还可以用一身武学征战沙场~”

        “噤声。你自小能言善辩，朕自然辩不过你。可出嫁一事，朕看来，是天经地义，你出嫁之时正好十九岁，再大便有些晚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朕总不会害了自己的女儿。此事已定，不必再多言了。孙玉家，送公主回宫。”

        “是”

        “殿下，请吧”

        父皇已背过身去，不再看我。那日秋意正浓，宫中的枫叶红的极好。我坐在轿辇之上，心中一团乱麻。我想过父皇可能一直是缓兵之计，最终可能不会更改决定。可我始终抱有一丝希望，想着也许他因疼爱我会最终收回旨意也未可知。

        那一夜，阿简来找我。

        “阿瑾若真是不愿，我去解决了那项颢。”

        “如何解决？”

        “或是让他因病惨死，或是让他与其他女子有染。”

        “即便他死了，父皇还会有下一个人选。总之，都是由父皇选，不会照我自己的心意。父皇既已认定他是个好人选，即便他与旁人有染，只怕也是解决了那旁人。婚事应当是不变了。”

        “那不若阿瑾假死，我将你送出皇宫。”

        “呵，你倒是会想法子。可我不愿躲躲藏藏的过一辈子。”彼时的阿简真还是个少年，太会想法子，原本烦躁的我听了也忍不住觉得好笑。

        “那该如何是好”他愁眉不展。

        “父皇其实说的也是，他总不会害我。也许我嫁了，结果夫妻和睦两心相许也未可知。”我不知自己是在说服阿简，还是在说服自己。

        阿简听完盯着我，不说话。

        “既然拗不过父皇，那就嫁了呗”我故作轻松地看向他。

        “阿瑾想好了？不再改变心意了？”

        “嗯，不改变了。你也别担心了。天晚了，快回宫休息去。”

        阿简执拗地不肯走，还是我硬推他，他才回去了。

        再后来就是我忙忙碌碌的筹备婚礼。

        那时的我太软弱，心软弱，手中也无权。所以才全了那桩婚事。

        其实那时就不该对父皇对项颢心存希冀。那时的我已然将自己的命运交于他人之手，才会一败涂地。

        “殿下还未起吗？”

        真是一想起以前的事，就没完没了。我起身穿衣，收拾完毕。

        “进来吧。”

        “殿下，这几日倒春寒，殿下畏寒，小人送些银丝炭来给殿下驱寒。”

        “辛苦孙公公了。”

        “殿下折煞小人了。那小人先行告退，不打扰二位殿下叙话了。”孙玉家向后让出了一步，我这才看见阿简来了。

        “怎么来了不出声。”

        “怕你不肯见我。”

        “怎么会。我如今同阶下囚没什么分别。太子殿下要见阶下囚还不是想见便见。”

        阿简看了我好久，开口道，“阿瑾，你我本不必走到这一步的。”

        “太子殿下这是来兴师问罪的？那也不必多费口舌，我的罪自然有人来判，太子殿下还是做好东宫储君吧。”我并不耐烦见到他，自然语气也不会多好。

        “我记得阿瑾以前是很听父皇的话的。怎么突然之间便要谋反了？”

        “殿下是在嘲讽我？以前是以前，后来我看清了父皇。即便表面上是由着我选，可实际上父皇一旦决定，便不肯更改，只让我在他允许的范围内自由。这怎么能叫自由，那我当然要自己寻求自由咯。”

        “寻求自由最后把自己弄到了这幽禁的地步？”

        听完他这话，我懒得再搭理他，自去摆弄那银丝炭。

        以前冬日取暖烧炭都是眠眠经手，我对此事是一概不知，无从下手。但现今这栖霞宫中早已无人伺候，这燃烧炭火的事只能我自己琢磨着来了。我刚将火折子打开想将那炭燃起，一阵强风吹过，我手没拿稳，那火折子便掉落在我身上。

        “小心！”阿简一把将我拉起，火折子掉落在地。他半抱着我查看我身上是否有灼烧到的地方。

        我看着外面说：“下雪了。”

        “阿瑾，你有没有事？”他像是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一般，只看着我的脸问道。

        “我没事”听完我的话，他松了口气，放开了我，背过身去看雪。他抬起头，天空有大团大团的雪花落下，“三月里的鹅毛大雪倒是难得。”他感叹道。我突然想逗一逗他，问一件好奇已久的事。

        “太子殿下，我成婚那夜你喝醉了闯进我房里你可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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