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做工

两人行了大半天，才根据风盘的指示，来到墨斗门。

        虽叫墨斗门，其实是一座城。内有镇守在此处的仙人傅氏，傅氏开创了“墨斗门”。此仙门素有“一杆弱笔为天下立史书”的美名。

        墨斗门掌握各仙门仙派的绝学秘籍，其文人居多。各仙门仙派会定期请墨斗门中人为其立书写传，所以墨斗门不仅知晓中原所有仙门仙派的历史渊源，还擅长杜撰各仙门仙派的野史。自古文人爱吃，中原吃食也以墨斗门最为丰盛。

        魁念与飞星下马，在靠近墨斗城门的地方站定。

        借助点点星光，魁念抬头望着城楼。城墙高耸，城楼上方赫然写着“墨斗门”三个大字。

        “哇，好气派啊，公子。”飞星张着嘴，指着墨斗城楼。

        “的确气派。”魁念拍了拍飞星的肩膀，示意其跟上。

        魁念抬脚走到城门口。

        城门口或蹲或站着好些个凡人和仙人。凡人穿着朴素简单，大多推着小车，车上满是瓜果蔬菜，也有一些小推车上面是精巧的用具。仙人门大多穿着长袍束腰，一副仙气，后背束剑而立。

        魁念走到一位老伯身边。那老伯看着面善，身背包袱，手中牵着一孩童，想必是去墨斗门投靠亲友。

        “您好老伯，我们主仆二人打远处而来，想进城买些吃食，请问这城门何时会开啊？”魁念笑道。

        “小哥哥，你长得好俊俏啊。”未等老伯开口，身边的孩童直勾勾的盯着魁念说道。

        飞星拿眼睛瞪了那孩童一眼，孩童害怕的缩到老伯身后躲起来。

        魁念心感尴尬，忙道歉道“不好意思，老伯，我这仆人不常出门，还望见谅啊。”

        世人对长相好的人，大多是宽容的。

        那老伯并未生气，反而和颜悦色的说道“小公子不必客气，这城门到卯时便开了。到时候便可进城了。”

        “好的，多谢老伯。”魁念说完，将手伸到怀中，想取些野果拿给孩童吃。转而想到，这些野果在雷泽是稀有的，但对中原之地的人来说，应该是不稀罕的。魁念随即用手抚摸了几下孩童的头，尴尬的走开了。

        远离人群后，魁念与飞星牵马来到离城门较远的草地。魁念用手薅了一把野草喂给马儿吃。

        “飞星，饿不饿呢？我这里还有些干粮和野果。”

        “不饿。”飞星用脚随意的踢着草地上的小石块，郁闷的说着。

        两人走了大半天，怎么能不饿呢。只怕飞星是想空着肚子去城内吃那油泼面和肉夹馍。

        魁念望着飞星，微笑的说着“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城门就会开啦。”

        听到这句，飞星立马精神起来，不管不顾的躺在草地上休养起来，或许躺着就不会觉得太饿。

        飞星随手从草地上拽了一根草根，叼在嘴边。

        “公子，中原虽好，但是星星却不如我们雷泽的亮。”

        魁念莞尔，没有说话。随手一捻，一只通体黑色，泛着红色荧光的小蝙蝠浮在魁念食指上方。

        “是小蝠。公子可是要给魔尊传信。”

        “对呀，出来大半日了，圣姑姑该担心了。何况，你还被我拐了出来，总要跟圣姑姑报备一下。”

        “去吧”魁念冲小蝠吹了一口气。小蝠便消失不见了。

        雷泽魔尊大殿内，圣姑姑正眯眼斜身躺在榻上。

        “是小蝠，魔尊。少尊主传信来了。”一旁的侍女大喊着。

        圣姑姑微睁眼，抬起右手。小蝠便落在圣姑姑的食指上。

        “圣姑姑莫生气，我已顺利到达墨斗门，一切均安。此外，飞星也同我在一起。有他陪着，我自是不会闷的。念儿留。”

        圣姑姑捻起小蝠，抵在眉心。过了片刻，便说道“去回信。”小蝠挥舞着翅膀径自飞去。

        墨斗城门已开，等候在城外的凡人和仙人鱼贯而入。

        魁念与飞星正欲牵马入城。小蝠落在魁念肩头。

        “念儿不必担忧，雷泽一切安好。你只顾修行即可，其他的事情莫要插手。记得要吃好，只是钱两还需自己想办法。圣姑姑留。”

        小蝠说完，猛地飞到飞星面前。忽的一下，只见小幅变身为圣姑姑的脸，恶凶凶的冲飞星说道“你同少尊主一起，定要护好少尊主。若少尊主有任何闪失，我便将你丢进玉京山积血池中，炼化你的骨血。”说完，圣姑姑的脸便消失了。

        “哎呀妈呀”飞星还未听完便吓的跌倒在地上。

        “飞星别怕，圣姑姑吓你呢。”魁念弯腰将飞星扶起身，温柔的将沾在飞星身上的草屑拍掉。“城门开了，咱们快进城去吧。飞星快饿坏了吧。”

        飞星委屈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进了城，均被街道两旁的景象所震惊。这场景怕是要比整个魔族给少尊主魁念过生辰还要热闹。

        街道两旁琳琅满目，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有卖糖果、包子、糖葫芦，各色孩童玩具的小摊。还有很多商家，正打开门准备迎接八方来客。远远望去，有客栈、茶馆、酒楼……

        飞星已看的眼花缭乱。魁念虽在书中见过这些，但当书中所记载的文字变成眼见为实，就连他竟有些恍惚。

        飞星指着各类商家，问道“公子，这些客栈、茶馆、酒楼是做什么的呀”

        魁念假装严肃，说道“平时在雷泽要你多看写史书，你可倒好，总是看一些话本。现在知道书到用时方恨少了吧。”

        飞星挠着头，苦恼的笑道“公子，这也不能怪我啊。我一看到满篇的子就犯困。如果看着看着睡着，把口水流到书上，你可舍得啊。”

        “你啊。”魁念随手指着，给飞星解释道“客栈是供人休息的场所；茶馆和酒楼呢，自然是供人吃食的地方啦。”

        “那这上面写着‘添香坊妓馆----昆吾门第15家分号’，这里是干什么用的。”飞星手指着右手边一个红色小楼问道。

        魁念一时无语，支支吾吾的说道“可能是供人打架的地方吧。”

        对于妓馆，魁念自然是知道做什么的。雷泽书库中除了有诸多史书、话本外，还有许多龙伯珍藏的《中原名妓辑录》《各大姿势齐全》等闲书……，只是为何这昆吾门的添香坊竟能开到第15家分号，看来者昆吾门中人应该是善做生意。魁念心中暗自想道。

        “哦哦哦原来如此还是中原好，打架都有专门的场所。在我们雷泽，随便找个土坑都能打一架。不过这昆吾门也太好战了，都已经是第15家分号了。当真是惹不起，公子日后可要小心昆吾门之人。”

        “呵呵呵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吃饭吧”魁念拔腿快速逃离了此地。

        魁念来到一家面馆门口。面馆名为“开心面馆”，门口竖着一个招牌“墨斗门最正宗油泼面----门主吃了都说好！”

        “这个面馆好，飞星，你看这家面馆的名字是开心，想必是吃完面后大家都会觉得很开心吧。不如我们就在这家用餐吧？”

        “好呀，公子。我听你的。”

        两人走进面馆，店小二赶忙迎了过来。

        虽然魁念与飞星穿着朴素，但两人均牵着马，魁念面容姣好，而且手带银铃，腰间别着个软鞭，一看便是修行之人，钱财应该不算大问题。

        店小二将魁念与飞星引入大堂，两人坐定。店小二随即殷勤的奉茶，询问道“两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一碗油泼面，两个肉夹馍。肉要肥肉相间的，记得加青辣椒。谢谢”

        “好来。还要吃什么？”店小二伸头继续询问。

        “不要了。就这些。”

        店小二撇眼，嘴巴里面嘟囔着“真是看走了眼，以为是个散修，没想到是个穷鬼。运气真差。”

        飞星听着，想起身给那满口胡言的店小二一个大嘴巴，魁念伸手拦住飞星，摇了摇头。

        不多时，店小二将油泼面与肉夹馍重重的放在魁念面前。魁念从盘中取了一个肉夹馍，便将另一个肉夹馍和油泼面推到飞星面前。

        “快吃吧飞星。”

        “公子不吃面嘛？”

        “太辣了，我吃不得。你自己吃吧”魁念说着。用手指着飞星面前的油泼面，继续说道“面凉了就不好吃了。要趁热吃。”

        飞星端起碗，拿起筷子正准备伸进去捞面。魁念笑着说道“飞星，油泼面不是这样吃的。给我。”

        魁念将油泼面用筷子来回搅拌起来。让辣椒、蔬菜和面条融合在一起。“尝一下，飞星”

        飞星捞起一坨面往嘴巴里面塞，一边咀嚼，一边说道“公子，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魁念吃着肉夹馍，不紧不慢的说道“龙伯有本书，叫做《中原美食合集》，里面有各种美食的做法、样式，还有吃法。”魁念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脑子，继续说道“全在这里。”

        “哇，太好了公子。跟着你可太幸福了。”

        魁念看着狼吞虎咽的飞星，想到此时此刻还出于黑暗之中的魔族众人，心里又不免不畅起来。以他现在的能力勉强只能是保飞星一人，只有提升修为，将魔攻修炼到最高的三层境界，才有可能保全族之人。

        两人吃完饭，饮了几口茶，便结了账离去。魁念摸了下口袋中剩余的九两多银子。

        “公子，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再往前走走，看看能不能找个住的地方。”

        两人欠骂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家酒楼门前。酒楼名为“韩香阁”

        魁念走近，看门口贴着一告示，招工启示：招收跑腿打杂人士三名，男性、干净。提供免费餐食。

        魁念将马绳交给飞星，说道“飞星，在这里先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魁念进门，走向柜台，作揖道：“您好，掌柜。请问您这里是不是在招工？”

        “是啊”拨弄着算盘的掌柜抬头看了魁念一眼。见魁念生的干净，人长得也机灵，便继续说道“你要求活？”

        “是的，掌柜。不过我还有一同伴，是我们两个。我名唤沈念，门口牵马的唤作飞星。”

        “哦，可以。”

        “那您可以提供住宿嘛？我们打外地来，实在没有住处可以去。”

        “那不行，我这没有多余的房间。”

        “给我们个柴房也可以，只要能遮风避雨就行。”

        “不行不行。我已经免费管你们吃喝了，还要管你们住宿，我不赔死了。”掌柜连连摆手，低头继续拨弄算盘。

        魁念见掌柜不肯答应，便说道“只要给我们个住的地方，我们两个人只要一份工钱就够了。”

        掌柜抬起头，朝门外看去，见牵着马的飞星长得也还算机灵，心想，两个人做工，只给一份钱，怎么算都是我赚到了。但面上却露出难色，不耐烦的挥挥手说道“算了，看你们可怜。但你们晚上还需负责酒楼的值守。”

        魁念弯腰作揖，“多谢，掌柜。”

        掌柜随即招呼旁边站着的店小二，“四儿，带这位沈念和门口的飞星去柴房安顿一下，再找两套衣服给他们换上。明日便带他们跑趟。”

        名唤四儿的店小二，赶忙说道“好嘞，掌柜。”

        柴房中满是柴草，还好有一张不大不小的床可供两人休息。

        四儿又拿来了几床被子，嘱咐一番后便离去了。

        “公子，我们为何要在此处做工？”

        “自然是为了赚钱啊。”

        魁念见飞星低头不语，摸了一下他的头。温柔的说道“不只是为了赚钱。龙伯曾说中原的仙人和凡人最喜欢在热闹的酒楼中谈论世事。我们要想知道中原近百年的变化，只从书中是不够的。还需得亲眼看亲耳听才行。”

        飞星累的躺在床上，没多一会便沉沉睡去。魁念将飞星安顿好，便出门去了。

        魁念来到街边卖书籍的小摊前。随手翻着地上的书本。“请问，有没有关于中原各大仙门仙派的记录之书啊，老伯？”

        “哎呀，小公子，你找我算是找对了。”卖书的老伯环顾四周，见周围无人关注，便偷偷摸摸的从屁股下面拿出一本厚厚的书本，递给魁念。

        魁念接过手，打眼一瞧，书名为《我在中原行走的这几百年》，书名倒是有趣，魁念随手翻看，中原现有四大仙门与瀚海门。四大仙门以桑林门为首，桑林门居中原东北方位，现门主名唤桑界，其父、兄皆在与魔族妖女大战中死亡……，丹穴门居中原西南方位，现门主名唤尹傲雪，下一门主为尹青梅……，昆吾门居中原东南方，现门主名唤裴安，与丹穴门尹安歌育有两子一女。

        卖书的老伯见魁念皱眉翻看，以为他不感兴趣，连忙推销道“此书乃是墨斗门门主之子傅南风所著。傅南风是我们墨斗门门主的独生子，他三岁可吟诗，六岁可著书，当真是上知仙人魔族，下知山林精怪，学富五车。不可多得啊公子。”

        “恩……此书多少钱？”

        那老伯伸出一根手指，说道“一两银子。”

        “贵了些，老伯”

        魁念说完欲将书放下。

        老伯见魁念此反应，叹了口气说道“哎，小公子，你手中拿的书可是孤本啊。”说完见魁念毫无反应，便又从屁股底下拿出一本书，伸手递给魁念，继续说道“小公子，我看你有缘，一两银子，买一送一。”

        魁念接过手，这本书的书名为《仙门野史》，作者傅南风。

        魁念抬眼，见那老伯蹲坐着，满脸愁容，再看向周围，每个摊位面前都是人来人往，只有老伯这边门庭冷落，魁念想起龙伯，随即对卖书的老伯生了怜悯之心。

        “好吧，老伯。一两银子，买一送一。”魁念笑道，从怀中取出一两银子交予老伯。

        “谢谢小公子。祝小公子万安。”

        “多谢老伯。”

        魁念拿了书，见天色已晚，却没有直接回韩香阁的柴房。反而来到之前吃面的开心面馆。

        面馆早已打烊，早上见过的店小二正在整理桌椅。

        “小福，再把地板打扫一下再回家。记得明日早些来。”

        “是，掌柜”

        原来那店小二名唤小福。只见小福躬身，替掌柜掀开面馆后门的竹帘，将掌柜恭恭敬敬的送回房间。待掌柜不见了身影，小福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说道“就会使唤我，有钱怎么不多招几个小工。”

        小福打扫完地板，吹灭面馆中的蜡烛，正欲出门。忽见门口影影绰绰的立着一人。此人身形瘦小，但站的笔直。右手握着一把通体黑色的软鞭拖地，左手负在身后。

        “你是人是妖？”小福哆哆嗦嗦的问道。

        只见那人右手抬起，黑色的软鞭迸发出红色的印记，软鞭瞬间朝小福而来，将小福捆绑跪在地上。那软鞭的长度竟可以随意变换，短可为三尺，长可达七八丈。

        “仙人饶命。小福不知何时惹了仙人。还望仙人大人不计小人量。”

        魁念心道，我还未曾说什么，这小福便赶忙认错，看来平时没少找别人麻烦。

        小福见仙人未曾搭话，便哭哭唧唧的说道“仙人在上，小人家中还有八十几岁的老母要养，还望仙人能放了小人。小人日后当牛做马报答仙人。”

        魁念心想，这小福也是个可怜人。只是可怜人也会欺辱同他一般可怜的人。可见中原的风气不甚醇厚。只是这也不是小福一人之错。何苦为难他呢。便说道“小福，念你今日能知错，我便放过你，还望你今后不要再欺辱他人。否则我定会回来取你性命。”

        “是是是，仙人教导的是。我再也不敢了。”

        魁念随即收了九骨尸鞭，径直走了。

        小福起身爬到门口，见四周无人，连忙关上门，瘫坐在地。

        魁念回到韩香阁柴房，见飞星仍旧睡着。便拿了书坐在床边，借着月光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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