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交易

瀚海门偏殿内摆着一桌酒席，众仙侍鱼贯而入的上菜。

        海青云要等得客人还未至，他便得意洋洋的横躺在榻上，手中捏着一颗熟透了的紫红色葡萄，正欲往嘴中送。

        白济进门，施了个礼，抬头回道：“门主，都收拾好了。”

        海修志将那颗葡萄放入嘴中来回咀嚼，起身慢悠悠的来到白济身旁，“怎么样？看着可好？”

        白济点头，跟在海清云身后，眉尾有些上挑，语气有些轻蔑的说道，“是，门主。特意给他找了一身同桑林门门服相似的白袍，又把头发束起，戴了个白玉冠。”他顿了须臾，似是回忆起什么来，继续说道，“一眼看去，跟百年前似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

        海清云转身，笑哈哈的看着白济，“只是看起来傻了些。”

        “不错。”白济双手抱臂，语气中竟是有些不可思议和惋惜，“不瞒门主说，我之前见着他时，还在怀疑他是不是在装傻。现在看来还真是傻了。”

        他抬头看着天，似是在回忆一般，“想当年，他可是整个桑林门中最早修成剑运的弟子。也是他师父最得意的弟子。那场大战中，也多亏了他，才能成就他师父如今这地位。可惜他在那场大战中失踪了，若是他近百年一直跟着他师父，怕是早就修成剑灵了。”

        海青云闻言，抚着自己的肚子，连连点头，“不错。他是他师父最信任的弟子。否则我怎么会有把握拿他来换取浮玉呢。”

        白济颔首，拱手道，“还是门主和少门主英明。”

        两人站在偏殿内聊了片刻，一仙侍上前，拱手作揖道，“门主，客人来了。”

        海修志闻言，瞧了白济一眼，跨步出门迎去。白济持剑随他同去。

        只见来人身穿一身白色宽袖广身袍，腰封为青色，悬挂着一白壁佩玉，手中拿着一柄白色长剑，头发束起，戴了个白玉冠。看模样同凡人四十岁左右，五官秀气，身形修长且挺拔，给人一种意气风发、气宇轩扬之感。这人见海修志自远处迎来，便急匆匆行了几步，来到他面前，拱手作揖，“兄长，别来无恙啊。”

        原来，海清云要约的人正桑林门门主桑界。

        海修志双手扶起桑界的手臂，上下打量一番，打趣道，“百年已过。桑弟还是同当年一样的。”他嘴上赞许，心里却是在暗骂，“这奸诈小人，定是受了那浮玉筑牢仙根的好处，不然都快一百年了，怎么还那么光彩照人。当真是靠女人才能上位，不要脸的小白脸。”

        “兄长过誉了。”桑界语气柔和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檀木小盒，双手递给海修志，“弟弟本该早日来给兄长道安的。只是门中之事颇多，总是抽不出时间来拜访。这是我从墨斗门寻来的幻灵珠，听说长期佩戴可助长灵力。小小心意，还望兄长笑纳。”说着，便由海清云引着往偏殿方向走去。

        海修志接过小盒，转手递给白济，拍着桑界的后背，“桑弟何必如此客气。犬子尚在你门上修行，还得麻烦你多加照顾才好。”

        桑界点头，“令郎修行了得，又使得一手好剑，门中诸位长老都对其赞许有加啊。”

        两人寒暄着，便走到偏殿内。

        白济引着桑界坐在海青云左侧，给两人斟满酒水，便退到门口候着。

        酒过半巡，海青云朝白济使了个眼色，白济出了门。

        海青云抬眼，笑盈盈的看着桑界，毫不修饰的说道，“桑弟，兄长我近几日得了一人，觉得眼熟得很，还想请贤弟帮我掌掌眼。”

        桑界颔首。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心道，“海修志的秉性还真是随了他的父亲。定是不知从哪里淘换来的美女。”

        海青云轻轻招手，门外的白济跨步上前，身后跟着两人。

        桑界抬眼，见一女子入内，身穿一嫩黄色衣袍，头上簪着一对梨花钗，模样尚可。他转头欲同海青云赞许一番。却忽的见那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那男子垂头跟着，离那女子三尺左右的距离，缓步跨入大殿内。

        桑界心感不妙。

        白济领着两人并未上前，只是远远地站在了大殿门口。

        海青云眼见桑界变了脸色，便得意的抚着肚子，缓声问道，“贤弟？如何啊？”

        白济冷漠一口饮尽杯中的酒。

        海青云见状，又朝白济挥了下手。白济上前，用手托起乞儿的下巴，“老实点吧。”乞儿不悦，朝白济啐了一口。

        “海门主，目的既已达到，何必再惺惺作态。”裴济苏抬手将白济捏着乞儿下巴的手轻轻抚下。她本就是中原仙门大家，自然是认得眼前坐在海门主旁边的便是大名鼎鼎的桑林门门主桑界。

        她自打进门认出桑界，心里便猜到乞儿的身份或许与桑林门有关。而海青云将他们抓来，或许是想利用乞儿与桑界做什么交易。

        海青云闻言，右手一挥，白济便又将裴济苏和乞儿带下去了。

        桑界见两人出了门，右手拿捏着酒杯，冷笑一声，不紧不慢的说道，“兄长，人是个宝贝。不知兄长可否割爱，将那二人赠与我？”

        海青云抬手，身旁的仙侍上前替二人斟满酒。

        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笑言，“好说，好说。只是……”他说着便起身，来到窗前。

        窗台上摆放着的海棠开的正艳。他伸手摘下一朵，随口一吹，那朵海棠随风掉在地上。他抬脚踩在地上那朵海棠花上面，用力碾着。继续说道，“只是为了这人，我可是颇费了些周折啊。”他双手拍了几下，将手中的污秽拍去，远远地瞧着还坐着的桑界。

        桑界闻言，并未生气，端起酒杯，来到海青云旁边，抬手说道，“我敬兄长一杯。兄长若是有何难处但说无妨啊。”

        海青云接了酒杯，一饮而尽。微微探身，朝着桑界耳边，低语道，“难处倒是没有。只是想向贤弟借一物。”

        桑界心中早就知晓海青云想要的定是那浮玉，但他不好直接开口，便假装疑惑，往后退了一步，嘴角微微往上，笑道，“兄长所言为何物？”他口中虽然说着此话，但暗在心中骂道，“老乌龟，看你还能装到几时。”

        海青云轻叹了口气，透过窗户望着远处，“不瞒贤弟。近几年，我深感疲惫，身上的灵力和修为增长极慢。”他说着，缓缓的抬高手臂，瞧着自己的掌心，吨了须臾，继续说道，“所以啊，为兄是想借贤弟手中的浮玉一用。将我体内的仙根筑牢一些啊。届时便会完璧归赵，将浮玉还给贤弟。如何啊？”

        桑界闻言，将海青云手中的酒杯接过来，放在自己的手中。摆手回道，“原来是这。我当是什么呢。兄长既想要，为弟的怎可拒绝呢。只是……只是有一事还得先跟兄长讲明才是啊。”

        “贤弟请讲？”海青云担忧的问道。

        “只是那日仙魔大战时，那浮玉被魔族老魔尊亲手毁去，现如今只剩下一小块碎片。”桑界说着抬眼去瞧海青云的脸色，见他脸色发青，忙又补充道，“不过，兄长也不必太过失望。那浮玉既为魔族圣物，功效极大。就算是只有一小块，也足够兄长筑牢仙根的。”

        海青云抬手拭掉自己额头的冷汗，“那就好，那就好。贤弟，走，我们继续去那边喝酒。”拉起桑界的衣袖，朝桌前走去。

        两人又寒暄了约半个时辰，桑界起身，“还望兄长能好好照顾那二人。三日之内，我必持浮玉来见。”

        海青云点头允诺。

        桑界走后，白济上前，“门主，他说浮玉被老魔尊亲手毁去，这话可信？”

        海青云摇头，“我也不知。那日大战时，我正在风口里围杀欲出雷泽救瑶姬的魔族众人，并不在现场。所以，事情究竟如何，怕是只有桑界同他那个得意弟子才知晓啊。”

        因桑界允了要用浮玉换取裴济苏与乞儿。两人便没有再被送回到地牢，就住在今日换衣的那间客房中。同以往一样，也是裴济苏睡床，乞儿和衣睡在离着裴济苏三尺左右的地方。

        第二日午时，进宝得了空，带着一些不常见的糕点贿赂了看门的仙侍。仙侍便放他进了裴济苏同乞儿客房中。他一进们便看到裴济苏正在给乞儿拆掉绷带，乞儿右腿上的骨折已然全好了。

        裴济苏见有人捡来，抬眼见是进宝，便笑着同他打招呼，“进宝。你是怎么进来的？”

        进宝摸着脑袋，嘿嘿嘿的傻笑，“裴小姐，我是来给你送信的。”

        裴济苏拆完乞儿右腿上的绷带，扶着乞儿坐在桌前。又上前请进宝一同坐在桌前。她见进宝满头大汗，便倒了杯水，“先喝些水，再说也不迟。”裴济苏说着，坐在了两人的中间位置。

        进宝点头，连着好了喝了好几杯水。伸手擦拭掉嘴角的水渍，低语从裴济苏说道，“裴小姐。我打听到了。原来这傻子竟是桑林门门主桑界的弟子啊。”

        裴济苏：“恩？桑门主的弟子？”

        “是的。”进宝见裴济苏似有不信，忙补充道，“的确是桑门主的弟子。是在上次那次桑林门同魔族瑶姬大战时失踪的。不过……”进宝犹豫片刻，继续说道，“不过他也真是走运，遇到了你。否则啊，就他现在这个傻样子还不知道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呢。”

        裴济苏莞尔，转头瞧着乞儿。

        一旁的乞儿自是听不懂进宝的意思，他只顾在旁边整理裴济苏的药箱，将拿出来的那些瓶瓶罐罐又整齐的归置在药箱的固定位置。

        “进宝，那昨日桑门主来此是……是来接他的嘛？”裴济苏问出此句，便知是一句废话。若是来接他的，昨日便会接走了。就怕是海青云提出的条件，桑界很难答应。

        进宝见裴济苏面露难色，安慰道，“裴小姐不必过分担忧。我听白大哥说，桑门主过两日便会来接他的。”

        裴济苏颔首，“多谢进宝。”

        进宝又喝了一杯水，低头附在裴济苏耳边，刻意不想让乞儿听到，“裴小姐。既然这傻子有了着落。你何不自行离开？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

        裴济苏见进宝言辞诚恳。伸手抚着他的膝头，笑盈盈的说道，“我有个弟弟，名唤策凌。同你一般大。我每每见到你，便会想起他。”

        进宝闻言，兴奋的大喊，“真的嘛？那我可以叫你裴姐姐嘛？”

        裴济苏莞尔。

        一旁的乞儿见两人聊得开心，又见裴济苏抚着进宝的膝头，顿时来了气，急步绕到进宝的身后，伸手拎起他的衣领，将他甩出七八丈之远。进宝屁股着了地，疼的龇牙咧嘴，“裴姐姐，快让这傻子离我远点。”

        乞儿还欲上前，裴济苏起身拦下乞儿。走到进宝身边，伸手将进宝拉起，同乞儿说道，“乞儿。不可无理。”

        乞儿闻言，不悦的扭头坐在桌前。

        进宝见乞儿离得远，复又问裴济苏，“裴姐姐。你走不走？我看这傻子吓人的很。你还是不要同他在一处了。”

        裴济苏轻轻拍着进宝的衣袍，将他身上的尘土拍掉，“他也是个可怜人。如今才找到师父。神志尚未清醒。我怎能离他而去。”说着，看向一旁生闷气的乞儿，“若是日后他记起前尘往事，我自会离去，继续游历中原各处，寻访奇花异草。”

        进宝闻言，噘嘴道，“裴姐姐。我也好想跟你一起去外面看看。可惜我娘不让。”

        裴济苏温柔的抚摸着进宝的头发，柔声说道，“你还小，等你长大自有机会的。”

        进宝同裴济苏又说了会话，便悻悻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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