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红杏枝头春意闹

进山之后，罗四按照村里的先生之前教的方法找，她先找了先生提过的几处，又在这附近找了一遍。

        先生说山上的矿石多，总会凑齐五色的，一定不要半途放弃。

        怒陵的山上矿石是真的多，这一点林在御已经不怀疑了。

        但是五色的宝石还是挺难找的，凑齐更难……

        雨下小了许多，这时陆续有人进山，也有来找宝石的妇人，还有进山来的男人。

        凑齐五色，她们足足用了一个多月。

        当凑齐的那一刻，罗四高兴的大喊：“我就说过我运气好！林姑娘，我好开心！”

        林在御也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了。

        她擦了一把汗水，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蓝色矿石，她们寻找蓝色的宝石花的时间最久。

        回到土楼，林在御将蓝色矿石放在桌上，用笔画出想要的形状后开始切割、打磨。

        几日后，她的五色宝石腰带完工了。

        是一个夜里她亲手将这个腰带放在了江沉砚的枕头底下。

        若不是付回换床铺也不会发现枕头底下会有一条五色宝石腰带，他第一反应是还真有人凑齐了五颗宝石……第二反应才是这是林姑娘做的吧。

        不羡慕是假的，怒陵里能给男方做五色宝石腰带的姑娘很少，一来麻烦宝石难找，二来怒陵男子本来比女子多得多，都是男子在追求女子，很少有姑娘追求男子的。

        付回都快羡慕哭了：“虽说你这么躺着半死不活的挺遭罪的，可是有人这么惦记着你，你就不能心疼心疼她，快点醒来吗。”

        说完，付回又是一叹。

        ＊

        五月蜀赵国都被一支突然出现的叛军袭击，而这支骑兵从哪里出现的，没有人知道。

        杀戮持续了五天时间，蜀赵国都无重兵把守，混战中蜀赵太子被杀。

        蜀赵皇帝和逃出来的妃子大臣本来想去雁州找蜀赵大军，却被“叛军”袭击，只能往西跑投奔邻居慕容氏。

        可蜀赵皇帝勒门还没有抵达慕容氏老巢，就被带他逃出来的部将所杀。

        至此，北鲜卑鸬刺人建立的蜀赵灭亡。

        杀了蜀赵皇帝的部将高勋自立称王，还打着要清扫叛军为蜀赵太子报仇的旗帜招兵买马。

        奇怪的是叛军杀了蜀赵太子，吓跑了蜀赵皇帝和一帮大臣，只占了七天国都，就撤了。

        撤了？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支叛军都已经攻占国都了就这么撤了？！

        后来各路谋臣们才开始分析，应该是兵力不足，无法维持，或者他们单纯只是想“突击”没想过“统治”。

        对于这个说法，大多数人表示赞成。

        六月十五，河风回来了，手臂胸口脊背腿上全是刀伤箭伤。

        他没有松懈，也不敢松懈。

        他要送走那些他死去的兄弟。

        那些为了大仇得报而死在那里的兄弟……

        二十年，十年。

        他们两代人的大仇终于得报。

        那些无数年前死去的族人们，他们终于能安息了。

        归来后的祭祀定在六月末，为了这一次祭祀，土楼里的每一户人家都在用心准备。

        河风安葬了死去的兄弟后，因为重伤住进了占室。

        医者难以自医，去给河风看病的是那个瞎子大夫。

        这夜怒陵下起了暴雨，雨水敲打着窗子，林在御怎么也睡不着。

        她不喜欢下雨，更不喜欢暴雨，可是怒陵就是这样一个多雨的地方。

        这里是盆地，出太阳的日子并不长……上个月几乎少有几日是晴天，而晴天怒陵人都是拿来祈福烧香祷告。

        林在御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湿意，还隐约透着一丝发霉的气味，她咳了起来。

        忽然喉间一抹腥甜涌上，她在惊疑中猛地皱起眉头，很快她穿衣下榻，在柜子里找出前几天付回给她的药。

        自她进入怒陵来，已经很久未曾咳血了，此刻着实把她吓到了。

        她没在柜子里找到她的药瓶，又在衣兜里找了一会儿也没找到，这时她方想起白天去过一趟占室看望河风，是否将药瓶落在了那里？

        她披上外裳，走出房间。

        她爬上土楼最高层，看到占室的灯还亮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到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传来，她顿时停住了步伐。

        “当年若不是你听信鸬刺阿的诡计，你的族人会死？你的师父会死？你是我们族中的罪人！你知道吗！为什么会让你当族长，为什么会把我们的性命交给当年才十几岁的你！你对得起那些被你害死的族人吗？你对得起他们吗！”苍老的声音传来。

        这人林在御只见过几次，但她听出来了这是戊阿婆的丈夫的声音。

        即使她不在场，她也能猜到戊大爷说的是那个瞎子大夫绪云。

        如此林在御大致能推断一些怒陵人过去的历史。

        被鸬刺人欺骗利用害死了无数族人，继而为了活下去献上了年纪最小的神巫之子河风，保全了一族人的性命。

        河风为鸬刺阿占卜，鸬刺阿的领地越来越大，对河风越来越信任，步入老年的鸬刺阿将国家交给了他的儿子和河风，却没想到当初的稚子，永远没有忘记血海深仇。

        总有人自信自己能感化血海深仇，最后死于荒诞。

        占室的门被拉开了，这一刹那，林在御退至暗处，直到那戊大爷夺门而出，下楼去。

        等戊大爷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林在御才从暗处出来，这时她陡然抬头，看到与她只有几步之遥的瞎子大夫……

        很显然绪云是感知到有人来了才过出来的，走近了才感知到这人是林在御。

        他应该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一个药瓶递给她。

        林在御低头一看，正是她落在占室的那个。

        她接过药瓶的刹那间，疑惑地看向男人，她想过这个男人应该没有传言中那么坏，但他应该是决策出错，害死了许多人。

        这样的人也的确不值得同情。

        在一族百姓心中决策者是天……他辜负了他族人的信任。

        她母亲说过，不是所有人有资格当决策者，在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能力保护大多数人的时候，一定要适时的舍弃权利，交给更合适的人。

        她母亲是在告诫她，有朝一日，她手中紧握的钱财无法掌控的时候，适当的放权，交给其他人去做就好。

        绪云的过去，给林在御上了这一课。

        ＊

        中元前后，传来消息，在蜀赵皇帝的部将高勋自立以后，镇守雁州的西蜀大将赵采带着七万多人归降陈汉。

        如今看来北凉与西蜀之战，小胜的明明是西蜀，西蜀却亡了国，最大赢家竟然成了陈汉。

        这是后人史书上记载的一场最荒唐的战役。

        而陈汉壮大后，最能感受到威胁的是北魏和北燕。

        北魏与陈汉是陆地之争，北燕和陈汉是海贸之争。

        因为北凉截断了出西域的路，北燕和陈汉的经济都是依赖于海贸。

        没过多久，魏帝宇文衾派出顾氏兄弟出使北燕。

        至于自立为蜀王的高勋，西蜀旧部都不服他，一时间蹦出了五个自立为王的，分别自称：后蜀王，巴山王，南夜……

        蜀地四分五裂，谁也不服谁。

        怒陵因为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几乎与世隔绝，但不是说有山林掩护就能万无一失，河风在伤势痊愈以后，继续练兵。

        甚至在怒陵外建了四座哨台。

        直到这个时候，林在御才有些搞懂河风的意思了。

        直到这一日，占室内，她终于问出了她的想法。

        “河风大巫，你能告诉我，你救江九，除了好玩……有缘之外的其他理由吗？”她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悲喜。

        或者是因为好玩，因为有缘，但人的新鲜感都是有时限的，河风在带江九回怒陵后，百般努力之后完全可以放弃不再救他，可是他仍然在继续。

        “我讨厌半途而废，这个答案可以吗”河风抿唇，答。

        “这个理由，太单薄了。”

        “那县主你说为什么。”他抬起头看他，面具下的眼眸深邃无比。

        林在御也在这刹那，掀起眼眸看向他：“你需要一个王，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他，你完全可以选择前赵太子的遗孤，那个孩子或许比江沉砚这样的人更好控制，所以你选江沉砚一定有其他我不知道的理由。”

        河风震惊地看向女人，他早该知道这个女人她不是寻常女子，这样一眼洞察别人心中想法的能力，果然是神童转世该有的敏锐。

        “县主，以往是河风低估你了。”河风站起来，转身向门外走去。

        门外的炉子上煮着茶，茶水正沸腾，他将一把茶叶扔了进去，拿勺子搅拌。

        林在御坐在占室内，盯着河风的位置前，木桌上两块字面模糊不清的银币。

        她知道她越着急，河风越不会告知她。

        这个男人，他尤其擅长装神秘……而且很会逗弄人。

        林在御相信河风能治疗她的病。

        但是现在，她始终感觉河风救治江沉砚的背后，有其他她不知道的“阴谋”。

        她一如既往的不喜欢这种超脱她的掌控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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