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罪状

秋父秋母问过了徐太医，说是只需要调理两个月，就可以让秋诗娴前往京都，恰好御驾也差不多是那时候动身，到时候跟在御驾后面，有他在一旁看护着，安全到达京都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秋诗娴这个病要治疗很久，若是只有十天半月的，可以让秋母陪着过去，可是这一下怕是要治疗数年之久，再加上她的身体不一定经得起第二次舟车劳顿，这次一去只怕就不会回来了，而秋母是肯定要跟着去的。

        这就等于秋府里三个主人，有两个都落户京都了，既如此，秋父自然不可能一个人留在苏州。

        京都之行落实下来后，秋父就请旨调回了京城。

        秋父会在苏州一干十六年都不挪位置，除了有任务之外就是顾忌着秋诗娴的病了，现在苏州官场清明，他任务也完成的差不多，妻女也要长定京城，秋父自然要跟着回去。

        秋父多年功劳，之所以还在从二品的位置上，是因为苏州没有更高的官职给他了，如今他要回京，叶春葳直接给他升了个官，从从二品变成了从一品，回京就接掌太傅之位。

        太傅教武，太师教文，秋父本来应该接手太师才对，可太师之位有人坐了，秋父的资历也不太够的上，恰好秋父年轻时上过战场，武艺不俗，接手太傅之位倒也合适。

        苏州巡抚之位则由叶春葳另一个心腹之人担任，现在接替之人还没来，秋父便先带着众位下属规整政策公文规划之类的东西，每日里早出晚归，就连想要看一看秋诗娴都得掐着时间。

        自从决定了要去京城之后，徐太医每天都会帮秋诗娴调理身体。

        叶春葳一行人也住在了秋府，虽说同住一个府邸，秋诗娴却是一直没有见过他们。

        叶春葳每日都是早早出去，天黑回来，秋诗娴也是整天闷在屋子里，是以这都十几天了，一面也没有碰到过。

        这天秋诗娴照常前往春洛庭，忽在河岸对面看到了叶春葳一行人，虽说两边看不太清，秋诗娴还是转身去了晓春亭。

        秋诗娴每日里喝过药后都要歇息一会儿，在晓春亭她照样可以歇息，之所以来这里不过是在这里小歇更加舒心一些而已，既然此处有人，她还是去别处吧，毕竟她可没有让别人看她睡觉的爱好。

        连着两次被人打扰，秋诗娴气性上来，临走前趁着对面看不清瞪了他们一眼。

        叶春葳一行人全都是对目光敏感的，几乎就在秋诗娴刚看过去的时候，那边也回望了过来，与秋诗娴看不清的情况相反，他们这边个个都是耳聪目明之人，从这边望去，秋诗娴的衣着神色清晰可见。

        看清秋诗娴的神色后，叶春葳怔了一下，随即失笑，其他人则皱了皱眉，华单浦有些迟疑：“皇上，这……？”

        叶春葳摇头，心头烦闷稍稍散开：“小姑娘气性大而已，无事。”

        秋诗娴没怎么见过叶春葳，叶春葳却是经常听说她的，毕竟秋父是个炫女狂魔，每天忙的要死还要抓紧机会和他炫耀。

        什么久久给他绣了个荷包啦，久久读书很厉害啦，久久弹琴很好听啦之类的，再加上叶春葳想要查秋父，就绕不开秋诗娴，甚至可以说秋父干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秋诗娴。

        这些天听了不少关于秋诗娴的事情，叶春葳对秋诗娴的情绪也有些复杂，毕竟刚开始他是真的准备严惩秋父的。

        少年时的情谊再深再纯粹，过了二十余年，沾染了权欲，触碰到了底线，没人会手软，作为朋友，叶春葳可以心软，作为皇帝，叶春葳要严惩不贷，甚至是斩草除根。

        当时他就在想，这样一个懵懂柔弱的娇娇女，离开了父母的庇佑，该如何存活？若是知道是他处置了自己的父母，又该是何种态度？

        此时看着秋诗娴拂袖而去，叶春葳便仿佛看到了之前想象的，秋诗娴得知是他将她全家抄家灭族之后的模样。

        而且叶春葳对人的情绪和神态是十分敏感的，即便秋诗娴神色平淡，叶春葳却还是从秋诗娴转身掉头的姿态里看出了她的不高兴。

        只看她上次在庭中睡觉，叶春葳就知道自己来错了地方了。

        这面湖泊连着后山全部都是秋府的地盘，如此大的地方不好建造围墙，只在外围有士兵守卫。叶春葳去哪都是没人阻拦的，自然也没想到此处来的不妥，现在知道自己扰了别人的清净，一时间倒有些过意不去。

        尤其是想到他待会儿还要在这里将人家父亲申饬一遍，更是格外的不自在起来。

        不过叶春葳到底是皇帝，心如海渊，没一会儿就平静下来，正在他想换个地方的时候，秋父从衙门赶了过来。

        秋父在赶来时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

        从叶春葳来到秋府，秋父就一直忐忑着这一天的到来，现在看见叶春葳手里的信纸，心里的大石头落下，反而冷静了下来。

        “官商勾结，私通外国，收买人心，意图造反，这密报之中所说的内容，可真？”

        这罪名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秋父惊诧之于松了口气，假的就好，假的他还有机会申辨，秋父俯倒在地：“老臣冤枉啊！”

        叶春葳：“朕也觉得你是冤枉，若不是格外信任你，朕又岂会亲自前来。”

        甭管这话是真是假，秋父反正都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对着叶春葳表衷心。

        叶春葳说是相信，其实在来这里之前也做了准备，他身边暗卫不少，这些天城中守卫也被他执掌大半，选在此处，是因为这里四面开阔，不易藏匿，即便是秋父翻脸调动侍卫，赶过来都要有一段时间。

        叶春葳住在秋府十几天，自然也探查过这片湖泊，也是因为确认这里绝对安全，才会将地方选在此处。

        拿出一叠信纸和一本账本丢在秋父面前，这就是他们这些天来的调查结果。

        见叶春葳真的将东西都调查了出来，秋父不再为自己开脱，只跪地请求原谅。

        递到皇上面前的消息哪有空穴来风的，秋父确实与商贾合作生意，也确实与他国人有所通信，至于收买人心，不过是爱护百姓赈灾救灾，从而受到百姓爱戴。

        像这种事，平日无事的时候，是善待百姓清正廉明，在身上有了污点后，就能扯到收买人心上面去。

        这种硬扯上去的罪名，叶春葳不仅不会理会，还要将告发此罪名之人予以处罚。

        否则若是有人因为这种事情被抄家罢官，往后哪个人哪个官还敢再做此事？届时百姓如何？

        而与商贾合作，这种事情各个家族各个官员基本上私底皆行此事，无人告发朝廷也不会管，至于通信，秋父与外国通信是为了购买中原没有的稀缺药材，以及寻找神医踪迹，虽说无甚大事，却也需要好好敲打一番。

        至于造反？若前面三条成立，不是造反也是了！

        其实秋父干的事情，除了与外国通信，其他事情即便捅出去也不过是挨一道到申斥，最严重的与外国通信，也是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是私通敌国，往小了说，是爱女心切。

        因为怕连累家人，秋父平日行事其实很谨慎，基本上不犯那种会牵连家人的错，也禁止仆下在外以他的名义行事，他之所以紧张其实还是因为年轻时候与皇帝叶春葳是政治敌对。

        当时他辅佐的是另一个皇子，虽说两人私交甚笃，但到底是涉及皇位更替的事情，秋父也不敢真的就将身家性命交托予年少时的情分。

        再加上秋家势大，又是铁帽子王，哪个皇帝都会看他们不爽，所以叶春葳登位后他一直害怕被趁机清算，当时来到苏州这边除了对皇帝表忠心之外，未必没有躲灾的想法。

        也是因为有这只眼睛在盯着他，秋父才会十年如一日的约束仆下敬爱百姓。

        敲打完后，叶春葳给了个台阶：“朕这些天走访调查，苏州百姓对你皆是赞不绝口，你在苏州这许多年，于国于民尽心尽力，此次之事功过相抵，便只罚你五年内不得升迁，对此处罚，可有异议。”

        秋父行大礼：“多谢皇上不杀之恩，臣感激涕零，往后必定为朝廷尽心竭力，辅佐皇上，善待百姓，以谢皇上不杀之恩。”

        秋父退下后，叶春葳把账本和信纸交给宗介收好，往后秋父若有异动自可凭此收拾他。

        事情尘埃落定，秋父见叶春葳这样都没趁机收拾他，也没有夺他的爵位，算是彻底放下了一颗心。

        至于原本的升迁没有了？在私通外国的罪名下，能把命保住就很不错了，谁还管升迁的事？

        地方官调到京城，不降职就是升官，秋父回京还是从二品，说起来还小升了一下呢。

        自我安慰后秋父也隐隐猜到，升迁之事应该是一开始就做好的局。其一，以升迁交接为由牵绊住他，好调查他的罪证，反正到时候要是查出来了，别说升官了，严重的抄家灭族都有可能。

        其二，每个官员都不经查，秋父自然也一样，若最后真的查出秋父是遭人陷害，自然还有其他罪名等着他，而到时候一开始的升迁是叶春葳有恩必赏，后面的惩罚是功过相抵，与皇帝无关。

        如此既抑制住了秋父升迁的速度，又显示了皇帝的赏罚分明，还能顺便敲打敲打其他人，一举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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