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深渊之门

“怎，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叶影洁见到吕汜远一副脸色苍白的模样，一时间也有些慌了手脚，连忙蹲下来从挎包中掏出一张白色手帕，替吕汜远擦掉脸上沾着的泥土。

        “没，没事……”

        吕汜远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像是不敢看成绩单的小学生那样，一点一点的看清眼前正在为自己擦拭的人的模样。

        干净利落的马尾辫，小巧的脸蛋，一双担忧的眼睛，无一不说明眼前的这个女孩是叶影洁，那个只活在自己记忆中的女孩。

        “真的没事吗？刚才你在和他们打架，我可都看到了，真是的！他们这么多人，你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我不是都告诉过小汜，看到他们要赶紧跑，姐姐会保护你的。”

        “真的是你吗……叶影……”

        “嗯？”

        “姐，姐姐。”

        吕汜远连忙改口，他想起来叶影洁年龄要比自己大一岁，小时候不知从何时起，自己便一直叫叶影洁为姐姐，虽说现在自己身体年龄才11岁，但心理年龄早就成为了大人，让自己称呼起面前的还像小孩一样的叶影洁为姐姐，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说什么傻话呢，当然是我了，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

        “身上还有哪里受伤了，让姐姐看看。”

        说着叶影洁伸手就要掀开吕汜远的衣服，查看还有没有伤口。

        “我真的没事啦。”吕汜远连忙拽住衣服下摆，“我从书上看到过，如果有人欺负你，不能害怕，也不能忍让，要勇敢的反击回去，把他们打痛了，打怕了，他们才能长记性，才不会欺负自己。再说，只是挨了几下拳头，根本不痛的。”

        “唔……小汜，看来是真的长大了，你说的很对，姐姐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怕你受伤才一直没和你说过。昨天晚上不是还哭着找到姐姐说，以后要跟姐姐生活在一起。”

        “我也是会长大的，总不能躲在影洁姐身后一辈子嘛。”

        “小汜……那走吧，先到姐姐家，不管怎么说，身上有些伤口还是要涂些药的。”

        叶影洁拍拍裙子上的褶皱，站起身来。

        “啊，等等。”

        “怎么了？”

        叶影洁要比吕汜远高上一头，吕汜远要仰着头，才能看清她的模样。

        “影洁姐知道今天是几号吗？”

        “几号……？嗯……今天不是周日么，应该是5月17号。”

        叶影洁也有些好奇吕汜远这么突然问起日期来，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道。

        “哪，哪一年……”

        吕汜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2009年呀，小汜怎么连哪一年都不知道了？难道，脑袋被打到哪里了吗！？”

        叶影洁心生惊讶。

        “还好，还好，还有时间，有时间……”

        “小汜，你真的没事吗……”

        “能，能让我抱一下吗？”

        吕汜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说出这句话，刚才仿佛一瞬间，有人在驱使着自己这样说。

        “……！”

        叶影洁也是吓了一跳，像块木头似的愣在原地。

        “不，不是，我也不知道我怎么说这话，我身上这么脏，影洁姐就当做没听见好了……！！”

        话音未落，叶影洁主动走上前来，一把抱住还在解释的吕汜远。

        一股好闻的，清新的洗发水味道，从发丝传来，吕汜远从记忆深处找到了这种味道。在叶影洁死后，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买光了集镇上所有超市和小卖部的洗发水，都没能找到这种味道。现如今，这里真实的一切让他有些怀疑，到底哪边是寰石世界，哪边是现实世界……又或者，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当然可以，小汜想抱多久都可以，姐姐怎么可能嫌弃你呢。”

        叶影洁柔软的身体，将吕汜远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也抱住叶影洁，在心中默念。

        “我，一定会救你的。”

        ……

        几分钟后，吕汜远在叶影洁的带领下回到了家，他家和叶影洁家刚好挨在一起，不过，叶影洁家在他家后头，必须经过家门口才能去到叶影洁家。

        远远的吕汜远便认出了那个破烂的活像鬼屋似的土胚房。说是家，吕汜远其实对这个家没有一丝感情，有的只有被精神不正常的父母虐待的回忆。在父母被警方带走后，吕汜远便永远的离开了这里，房子的处理他从来没有问过亲戚，也根本不关心。

        在走到家门口时，吕汜远下意识地停了下来，他身上汗毛直立，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门口传来……他感受到了那个人的存在。

        “吕——汜——远！！！！”

        满是凹痕的木门轰的一声被炸开了，自黑暗中，一个仿佛来自深渊的声音，扑向动弹不得的吕汜远。

        “小兔崽子！老子让你买的啤酒呢？！！你他妈的怎么没带回来！”

        “我记起来了……”

        吕汜远想起了自己为什么没能阻止叶影洁遇害，当时自己同样被赵文强他们欺负，打碎了酒瓶，不同的是，那时叶影洁并没有过来帮助自己。回到家后，吕汜远便被因为没有啤酒喝发飙的父亲打折了腿，昏死过去。如果不是听到声音赶过来叫人的叶影洁，自己早就在那时就先一步离叶影洁而去了。那之后，自己行动不便，根本没办法做任何事情，也因此没能发现自己父母或者叶影洁有什么异常。

        “你想对小汜做什么？！”

        叶影洁抢先一步挡在吕汜远前面，毫不畏惧地质问道。

        “叶蓉芝家的小鬼滚一边去！这是我的儿子，我想对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吕汜远父亲，吕富生甩着瓶啤酒摇摇晃晃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的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拖拉着一只脏兮兮的拖鞋，邋里邋遢的模样，就是大街上随便找个乞丐穿得都比他干净。

        “你要是再敢欺负小汜，我就把警察叫过来！”

        “警察？哈哈哈，别逗了，我一没放火，二没杀人，你有什么理由叫警察？人家警察可没闲工夫听你跟他们讲故事。”

        吕富生狡猾地反问道，他知道叶影洁不过是个小孩子，只是在装腔作势的吓唬自己。

        “我，我……”

        “呵，没话说了？那就给我闪一边去，别打扰我们父子谈话。”

        说罢，吕富生粗暴地撞倒叶影洁，用空着的一只手将吕汜远拽回屋内。

        吕汜远其实也想拼命反抗，但奈何这个身体突然跟断了电的机器一样根本不听大脑使唤，只能任由吕富生像提线木偶一般将自己拖进那个敞开大口的深渊。吕汜远猜想这应该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他曾经就是从这个状态过来的。

        “小汜！”

        叶影洁从地上站起来，准备追上去。

        “影洁姐！”

        吕汜远的嘴巴还能动，凭借未来的记忆，他想到了一个人。

        “白东佰！快去街对面找东佰叔……”

        “臭小子，发什么神经呢！快给我滚进去！”

        不等吕汜远把话说完，吕富生一巴掌将其扇进屋内，然后，嘭的一声巨响，关上了木门，留下不知所措的叶影洁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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