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李林

张益坚早上醒来，还是辛悦。

        陈东风急着把辛悦抓走去见李林，也没注意到自己艺人一上午统共加起来说了十个字。她整个人焦虑得快起飞，车越往京郊大影视城奔她越胡思乱想。

        李林这个饼着实太大，陈东风本就患得患失，尤其昨天还闹了一场大新闻，心里就更摇晃了，嘴边儿上的饼再飞了谁能受得了这个打击？邱芃安慰了她几句，实则自己语气也是飘的。

        张益坚窝在后座，听着她们说话，听着听着有点不对了。

        “怎么？网上还有人骂？”

        邱芃回头看她，有点奇异，小姐姐专业冲浪选手，居然真就一点没关心舆论？不过理由都是现成的，为了准备李林的戏嘛。既然辛悦只是没来得及找，而不是自己找不到，邱芃略推了两句，也就把网上不太客气的一些评论聚集地发给张益坚了。

        张益坚真不知道张益坚的粉丝是这么骂他的，舆论的情况他除了听公司开会说了两句，主要来自郑姝音实况转播，郑姝音自然分享给闺蜜的都是网友们活泼可乐一个个都是人才的发言。

        是，张益坚给公司提的建议被执行了，真人秀节目组也发了师兄妹组合的小视频，大家一起哈哈哈。这跟大批粉圈冲浪选手骂够格师妹是个高手并不矛盾。

        张益坚看着这些评论比辛悦还茫然。

        他说了什么？他就是随便说了一句……张益坚回忆了一下，他说的是，可能张老师觉得他够格。

        张益坚仔细琢磨了两遍，这，这有什么？？

        他以前指名道姓说过某流量毁角色，说过翻拍老戏的剧组戏烂人还丑，时常建议娱记们提升自己的水平……

        固然是得罪相关人等的粉丝，但广大观众一直是鼎力支持他的。无他，他不是刻意攻击人，他说的都是实话，都是真实感受，都是行业亟待改进的皇帝的新衣。

        他昨天的话，只涉及一个“张益坚”，辛悦还当场举双手赞同了。怎么会这么多观众嘲谑他呢？？

        因为网友们不傻，尤其是混迹粉圈的网友，火眼金睛看透无数水军伎俩，谁碰谁的瓷，谁给自己抬咖，谁场外戏多，一个个心明眼亮着呢。

        张益坚再给辛悦站台，也站不住够格师妹满打满算只跟师兄相处了三天的实锤！这么牛逼的女人不值得一表尊敬吗？嘲一句心机深沉还是好词儿呢。骂女性贴男人的词儿时时刻刻都在推陈出新，往够格师妹身上一套就完了。

        三天够格的消息昨天还在粉圈小范围流传，今天就被营销号转走，转发以万计，上了无数吃瓜网友的首页。

        ——也包括李林这部戏的男主角成安城。

        成安城早早拍完今天的戏份，在化妆间等人，抬头一看等来的新演员是辛悦，心里头前因后果全明白了。

        揭秘了！

        成安城收到通知今天陪人对戏，还寻思什么金主塞来的关系户，都快杀青了还能往李林剧组塞人！还是这么出彩一个角色！这是什么广大神通！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成安城摸出手机给张益坚发微信，我说谁呢，原来是你给李林推的人。

        日上三竿，辛悦醒了四个小时，还在床上没起。她是熬夜少女没错，但越是熬夜少女越想早睡早起，因此继承了张益坚的生物钟，辛悦这些天来也努力保持住了，没有需要用毅力克制的困倦，天明她便起身吃早餐了。

        今天不想起，心情不好，就不想做张益坚，就要拉开窗帘瘫床上晒太阳。

        叮咚，成安城的微信。

        辛悦点开一看，这才想起来张益坚去见李林的组了。如果是从前，这种单人的微信消息辛悦都是留给张益坚远程回复的。比如这条，毕竟不知道张益坚跟成安城是什么亲近程度，什么相处分寸。

        辛悦回复成安城：“你也看新闻了？”

        她想了想，再发一条：“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至于让成安城照顾一下，呵，张益坚进了李林的剧组，如鱼得水，还用她这个赝品跟人客套？

        成安城这时候还没预料到什么，笑着回了几句，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被经纪人带着过来跟自己问候的女演员。

        有张益坚的面子在，成安城很友好地跟张益坚打招呼，“坐那儿等一会儿吧，导演还拍着戏呢。”

        李大导要接见小演员，辛悦这一行人自然是赶早不赶晚，赶到剧组一看，李林正拍着今天的戏呢，自然是等着。

        成安城本都做好了跟这位够格师妹热情寒暄聊天的准备，没想到人家不忐忑来不攀附，冷冷淡淡地往角落一靠，开始看手机。说是刷手机，也不像，似乎在想事儿，盯着屏幕上的信息走神儿。

        神色挺玄妙，人也很玄，很妙。

        他正从化妆镜中暗自打量着这位昨天的热搜女主角，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

        李林来了。

        李导拍戏的时候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是演员出身，虽然在这一职业上没混出头被迫改行，颜值还是在的。冷峻的脸庞，配上他寡言的性格，很能唬人。

        唬不住张益坚。

        “李导，”张益坚见到老友，精神一振，把心里杂乱的念头都抛下了，装模作样地跟他打招呼：“我是辛悦。”

        李林把人叫来就是要当面看看演员，此时定睛一望，心里泛起些熟悉的好感。

        他干脆利落地说：“你的视频益坚发给我看了，现在你现场来一段。”

        “表演不急。”张益坚也拉过椅子坐下，半点不把自己当外人，“我只是听说了角色是白月光，按我的理解演了一段。”

        他听李林吐槽这演员难找的时候还是筹备阶段，现在电影都快拍完了，白月光到底要落在什么地方也该定下了。

        “你是要一个男主角年轻时全部寄托的妻子形象，还是只是演他一生中最纯粹的年少慕艾？”

        李林对她行止的一些奇异感，立刻被对她的自信专业言语的关注替代了。

        李林想了想，推了推眼镜，反问，“对她而言，男主角日后如何，都与她无关。”

        “她当然是一个人物，有自己的处境身份和其他社会关系。”张益坚理所当然道：“但在整个表达中她是为男主角服务的。你想要她表达出什么样子，我就怎么演。”

        李林本来对白月光是有一个构想的，听她这么一说，反倒犹豫了。

        他一犹豫，张益坚犹可，陈东风在一旁屏住呼吸，腿都快发抖了。咦，等等，好像真的有什么在震动。

        陈东风一摸手机，这电话她还非接不可，是洪听水剧组那边留下的联系电话。百般不愿，还是闪身出门，临走前，听见李林说：“那你两种感觉都演一下。”

        陈东风心道：管你什么感觉，能让辛悦上你的电影就是最棒的感觉！

        她接了洪导那边的电话，定下了试镜时间地点，一个星期之后。如果是平时，陈东风肯定多打探点内幕，此刻里面正感觉着呢，她重复确定了一遍记下来，就挂掉电话，忙忙地推门进去。

        刚进门，就见辛悦跟李林亲密地站在一处说话。辛悦一指陈东风：“其他事跟我经纪人谈。”

        陈东风睁大眼睛。这就成了？

        当然成了。本来就是为了在现场亲眼看看水准。如果李林没有被打动，根本不会来见你啊。

        陈东风手忙脚乱地跟上前来的制片主任互相换了联系方式。这方面当然不会有差错，辛悦这戏一共没几天的戏份，互相你情我愿的。

        这些事儿，李林不操心，他问辛悦：“下午没事儿的话，就把妆定了。”

        他一声令下，整个顶级电影级别的造型团队就围住了辛悦。陈东风和制片主任移步隔壁谈合同，李林喊了美术总监过来谈置景，把筹备阶段的草图翻出来。

        缜密的电影团队高效地运转起来，这一切都是张益坚熟悉的生活，唯一不熟悉的……额，化妆师在聊要给他挽什么样的发髻……

        张益坚，为艺术献身，你可以！

        置景也很方便，增加这个角色，实际上只要补拍女主角和男主角单独的几场年轻戏就可以了。贫寒出身的大将军，年轻时候的场景，场面不大，不费钱也不费人。

        对原本的剧本一点没影响，原本活在台词里的白月光在观众面前来过一遭而已。

        男主角成安城本来就是在李林这里合同一签三个月的，随便用，要是辛悦有档期，连夜置景，明天就可以拍了。

        张益坚说：“今儿定妆，明儿早上开始拍。最多……”

        制片主任在一边插话：“我听你经纪人说之后还有综艺和其他工作。”

        “最多三天就拍完了。”他把话说完，看向制片主任，说话前一刻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把脱口的名字憋住了，换成了“您”：“您方才说什么。”

        制片主任不想说话了。

        一旁成安城，方才跟她搭了一段戏，有些揣摩到够格师妹是怎么个够格法，憋着笑打趣：“这段剧本还没定下来呢，就说三天能拍完？”

        张益坚莫名其妙，但还是很有耐心地解释：“剧本再怎么写，也就是这点戏份，三天还拍不完？”

        李林按了按太阳穴，不听他们这些没营养的天儿。他摆摆手，示意服装接手搞完梳发流程的半成品，把张益坚带进房间换衣服。

        表演，尤其是影视表演，光有演员是不行的，是一门综合的，服化道互相配合的视觉艺术。

        张益坚再一出来，全场都觉着就是这个人了。

        成安城一眼就觉着，这就是他念念不忘的月娘啊！

        心头恍然大悟。什么绿茶白莲也忽悠不住张大佬，果然！必须！只能！得是表演水平够格啊！张益坚眼光多高啊！

        怪不得快杀青了还能进李林剧组！她就是为月娘而生的！

        张益坚让李林和创作人员看了一眼，放松身形，小眉头一皱，立刻就是演员自己了。成安城差点揉揉眼睛，我好大的一只娘子呢？？

        张益坚嫌弃地踢了一下拖地的裙踞：“衣服太好了，太新了，还得再换。”

        几个造型师一起看向李林。

        李林其实也有这个想法，这话却被辛悦提前说出来了，他总有种被抢台词的错觉，“……料子再换，换成细麻的。衣服要方便行动，方便拿剑，再拿一柄剑过来配一下……”

        他回头对成安城说，“你再留一下，一会儿配合一下拍个双人定妆照。”

        拍完定妆照，辛悦一行由制片主任去安排住宿等，李林跟成安城一辆车走，成安城路上不免把昨日的八卦和今日的感想说一说。

        李林还真没关心这新闻，他跟张益坚的关系比成与张的关系亲近一万倍，把发布会的新闻视频看完了，一琢磨今天的事儿，直接给张益坚发消息求证——“辛悦是你对象？”

        收到这条消息的辛悦本悦：？？？

        何出此言？！

        辛悦被这条消息镇住了，有点懵。咋，张益坚还在外面造谣说我是他女朋友，错了，在外面造谣他要当我女朋友？那我是应不应啊……

        李林：“今天跟我一副嫂子的架势！”

        辛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辛悦笑到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勾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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