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生活真美好

跟穿越的唯一知情者吵了一架，还没吵赢，辛悦心情很糟糕。

        闷闷不乐的她在饭点走进了某高级餐厅。

        何以解忧，唯有菜单啊！

        辛悦预备撒开了点菜。穿越百般不便，但做张益坚自然也有好处，最大一点是，张老师胃口好啊！

        她从小爱表演，也有表演天赋，爸妈给她报了舞蹈班表演班等等。姑娘为了控制身材，少吃饭，胃口也小。

        像帝都这家人均大四位数的餐厅，这么好吃的菜，心里还想吃，胃说我饱了。——当然，这跟太贵了吃不起也有一定关系……

        辛悦化郁气为食欲，来的路上就已经琢磨好了菜单，还没入座，迎面遇上老朋友。

        注，张益坚的老朋友。

        薛强一把拍上辛悦的坚实肩膀，“益坚也来吃饭？跟谁来的？”

        薛强不认识辛悦，辛悦认识他，笑着说：“一个人出来吃一顿。”

        哎呦，薛强眼前一亮，“你要不跟我们一块？好久不见一起吃一顿。”

        辛悦问：“你跟谁出来的？”

        薛强先解释说：“没有不三不四的人，还不知道你的毛病？但凡有恶心人我也不拉你一起。”

        张益坚是出了名的眼里不揉沙子，对朋友多热情，对看不上的人就多冷漠。朋友们都知道他这个性子，也爱他这个性子。——有些人请客组局，哪怕关系很好薛强也未必去，就是因为知道席间多少有不顺眼的人，却不过情面还要跟他们客气。

        张益坚偶然招呼一局，朋友圈绝对是群起响应，热热闹闹放浪形骸地聚会欢饮。

        ——别人组局是为了准备做朋友，张益坚的局都是真朋友。

        哦，除了张益坚，他不喝酒。

        薛强好久没见张益坚，真是想他了，努力劝他一起。他这次是攒个局吃顿饭初步聊聊项目，“就是你之前挺关心的那个推新人的项目。”

        之前。

        如果是之前，辛悦听到这俩字肯定望风而逃。昨天吵完一架，今日无惧无畏无欲无求，推新人？她也挺关心。

        “行啊。”辛悦顺水推舟，“一起。”

        薛强拉着张益坚进了包间，第一件事招呼服务员再来壶好茶，然后挨个介绍站起来迎接张大佬的人。

        两家影视公司的几个高管，七八个人，各种形状的中年男子。

        辛悦回忆着第一次见面时，张益坚见陌生人的样子，模拟着他的气派，挨个和他们握手。

        “正好撞上益坚了哈哈哈哈。”薛强高声笑着，推张益坚往上坐。

        高管们没一个对“不速之客”有意见的，这是张益坚啊，其中有一个还激情回忆了两句上次在什么地方因为什么工作偶然和张老师一起吃过饭。

        辛悦：……

        辛悦努力绷住了。

        她认识薛强。薛强处事活络，圈内人面广，很能折腾，演戏主持摄影什么都干。张益坚以前拍过薛强做制片的电视剧，辛悦前几天刚恶补过张益坚的相关采访，还记得薛强对张益坚多么赞不绝口，也在张益坚指导下回过薛强约他看足球的邀约。和张益坚说朋友是朋友，说不熟，也只是拍过一部戏而已。

        辛悦看重的就是这点，她回了北京，不可能永远不进入张益坚的朋友圈，比如此刻随便吃个饭就能撞上朋友，直接当面和李林对戏，危险度又过于高了点。

        薛强正好，吃顿饭入入戏，最妙的是他们本来有组局的正事儿，话题不会绕到张益坚身上……吧？

        “张老师的《今宵梦》我看过十遍往上。”

        “张老师综艺我记得是后天播吧，未播先火啊！”

        “我也喜欢打拳击，有机会可以跟您交流交流。”

        “张老师……”

        “张老师……”

        大家都想跟他说说话，展示自己，给张益坚留一个好印象，说自己能拿出什么资源。听说他喜欢什么，往他喜欢的地方聊。——跟张益坚一起吃过饭也是谈资呀。

        辛悦瞬间明白了“投其所好”四个字的含义。

        心情挺复杂的，这就是当了大佬之后的待遇吗。

        最大佬的待遇在于：她显出一点不想交谈的意思，大家立刻就把热情收敛了些，不打扰他。您想聊天我们陪聊，您不想聊天我们撤退。

        张老师吃好喝好。

        辛悦学着张益坚的样子，细嚼慢咽。旁听着薛强跟两家聊项目。

        现在综艺是风口，薛强想鼓捣一个竞演类的综艺节目，别人请明星绑cp，薛强要搞个全素人阵容，划掉，广招有本事的底层演员，给有创作能力而长期蹉跎不遇的底层演员一个平台一个机会。

        底层演员辛悦对薛强的好感度蹭蹭蹭地涨。她听明白了，薛强要找的人，还不是她这样的“十八线”底层，她好歹爆了一部剧，能以吊车尾的咖位和张益坚共上一个综艺。薛强要找的是真正有能力创作高质量作品和内容的“老帮菜”，在娱乐圈混了十年二十年都没混出名堂，但有本领的演员。

        “高质量内容就是最大的流量。”薛强跟朋友们阐释他的想法，“现在这样的节目很少，可以说没有，市场是一个缺口。而且还省钱。”

        省钱但费事儿。砸钱请一个顶流明星，顶流自带做数据的粉丝，就可以等着火了。搞一个这样的节目，或许钱还抵不上一个顶流明星一季的出场费，但从场地、制作到播出平台，要一样一样去开荒。一场一场的饭局酒局挨个解释他的想法，争取一起做事的朋友，争取搞个大事情。

        辛悦在这样的饭局中旁观薛强如何费口沫，不能不震动。

        人生就是要折腾，没人给我资源，我自己鼓捣资源，我当别人的伯乐。一旦搞成了，互利双赢，不需要穿越，他就能从“辛小花”一跃变成“张大佬”！

        在这样做事的人和确实的事情面前，什么够格不够格，吵架不吵架，都显得轻飘，都被有质量的东西轻轻压制了。

        “辛悦”如果也能成功主导这样的项目，一点“够格师妹”的水花和波澜，委实是过眼云烟。正如张益坚从不操心这些花边新闻，它只是事业大厦脚下的云烟。

        辛小悦大开眼界，翻然顿悟。

        今天这顿饭局气氛还不错，薛强酒酣耳热，悄声问旁边的张大佬：“之前你说项目搞成了也在节目里占个地儿，还算数不算？”

        辛悦没喝酒，眼明心亮，这是张益坚之前答应过的事，薛强却没有高声在一桌人面前扯起这个大旗，让人尤其舒坦。

        辛悦主动碰一下薛强的酒杯，说：“算数。”

        她跟薛强喝完这顿酒，来前的烦恼就剩了轻飘飘的一层。回了家看看点，寻思要不要主动破个冰问问张益坚在剧组如鱼得水否。

        这样的主动和“低头”无关，是她豁然开朗，从前阻碍她的过不去的坎儿，已然跳过，回头再看再想，也不觉得有什么。轻轻一点，障碍便捅破了，何乐而不为？

        何必与自己命运共同体的朋友相处得这么拧巴？

        张益坚本和她是两个人，两个人永远不可能变成一个人，即使他们的灵魂和身体互相交叉。

        她心情平静而又愉悦地拿出手机，联系张益坚之前，发现成安城发来了不少消息。

        嚯，张益坚果然如鱼得水，分分钟跟李林签合同，辛悦想拍洪听水的戏至今还没个消息，张益坚这就已经定妆了。

        成安城最后讲：“感情够格是这么回事儿！就师妹这表演水平，你不喜欢才怪！”

        辛悦把这条语音听完，噗嗤一笑，彻底消散了心头的块垒，噙着笑回复：“帮我辟个谣……”她在编辑框里打了这几个字，想了想又删了。现在空口无凭，成安城出面不过是往讨论堆上加火柴。

        黑红就黑红！

        这样实力在手，张益坚又名声在外，只要大家看过辛悦演戏，自然明白不是她弄小巧耍心机，就是牛逼！

        表演水平够格！

        辛悦最后回复：“这是我慧眼识珠！”

        哼哼哼，辛悦看看时间，风风火火往书房翻剧本苦练内力去。练功之前，她打开学习强国，预备随意地给张益坚发了个表达善意的表情。消息窗口却有三条未读，张益坚居然已经给她发了几段消息。

        辛悦……辛悦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惊讶。连她都能迈过这个坎儿，处理不虞的情绪，分辨是非展望未来，张益坚好歹比她大十岁，难道还能跟她赌气？

        她仔细一看张益坚说了什么，半响不知如何回复。他们交流还是用的已阅销毁的功能，三十秒之后，消息一条一条被焚毁。

        辛悦在焚毁倒计时中手忙脚乱想截图，想想张益坚反复叮咛过的切片警告，也就不留这种证据。看着文字一行一行消失，脸上泛起笑容。

        这才是宁和聪明人吵一架，不和糊涂蛋说句话！

        师兄真可爱，生活真美好。

        辛悦给张益坚发了一颗红心的小表情，给您比心~

        张益坚还没回，李林的微信先来了。

        李林来问辛悦是不是他对象，怀疑原因是张益坚“今天跟我一副嫂子的架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辛悦笑得差点打滚，抖着手截了个屏，发到学习强国与张益坚分享这份快乐。

        张益坚你哈哈哈哈哈哈，你肯定是又没收住，拽到了李林面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cp我自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靠你败坏我名声！！

        辛悦赶忙回复，拒绝三连。

        “别瞎说，辛悦是我小师妹。”

        “有本事的人心里有底气。”

        “得罪的地方你多照看。”

        她不回则以，一回复，李林反倒挑了下眉毛，有情况啊！

        辛悦还没意识到自己对自己的细致体贴周到关怀容易让人误会，她接着问：“你们今天拍得怎么样？”积极关切自己的履历和前程。

        李林回了一两句，辛悦再问，他就不耐烦了，你问你师妹去。

        还说没情况，啧。

        师兄师妹是有情况，这情况跟李林想的可太不一样了。目前的情况是师兄用师妹的账号暴力发言，以至于师妹喜提“够格师妹”的诨名。

        虽然被骂的是“辛悦”，骂的却是张益坚的发言，张益坚以素来的语气发言却受到前所未有的恶劣回应，意志坚定如张益坚，也要感到委屈。

        观众一直是鼎力支持他的，爱护他的耿直，包容他的脾气，他永远是观众的宠儿。张益坚没想过，观众对之外的人，会这么……刻薄……

        大佬委屈，大佬被触动，大佬开始反思。

        如果他不是“张益坚”，他还能不能这么战天斗地特立独行。他的坚毅耿直到底是自身的品质，还是地位带来的品德？哪部分是他天然的品质，哪部分是自己顺着时事发挥的品德。如果辛悦从此不理他，如果穿成别人的时候，“张益坚”已死，他还能不能保持这样飞扬跋扈的心性？

        张益坚这样剖析反省自己，也把这些想法坦荡地发送给辛悦。

        他认真思考人生，如同所有灵长动物一样，在这样的思考中感到快乐和幸福，他感到自己穿越后对人生的理解上了一个大台阶。——作为一个演员，作为一个以扮演他人为职业的人，这样的感悟，弥足珍贵，足够他再推开向前的门，登堂入室。

        而思想上这样的跃进只能和辛悦分享。

        张益坚兴冲冲地打开学习强国收看辛悦的回复，被截图里李林的发言雷了个外焦里嫩。

        你说啥？

        我今天见你那么高兴，你当面端着导演的范儿，心里八卦这些乱七八糟，好一个表里不一李大林！

        我把你当兄弟，你管我喊嫂嫂？？

        这也就是辛悦不在现场，辛悦如果现在在他旁边，他当场就能抢过手机用张益坚的微信号怒喷李林三百字。

        “你回他了吗？”

        “回了。”辛悦顺手截了图发过去了。张益坚把截图一看，除了否认大嫂之外没有一分可取之处，你倒是骂他啊！

        骂李林暂时还是辛悦不敢想的事儿，辛悦转而跟张益坚说，“我今儿还遇见薛强了。”把项目和承诺站台跟他讲了讲。

        张益坚现在才不关心薛强，诱导启发辛悦对他的几大段人生思考谈谈意见。

        辛悦一眼看透他的意图，抿着嘴乐，哎呦呦，你不是昨天的你了，你也有今天！她脑子一转，快乐地给师兄使坏，噼里啪啦打字，再按发送。

        “是呀！如果我不是你，你还敢不敢在李林面前摆出嫂子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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