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知己

一炉沉香燃起，烟细轻回在层层纱幔间。

素色软锦铺就的榻上，裘芷仙和师文恭盘膝而坐，两人好似掩在云雾中一般。

卯月的天气，变得太快，才到二月初一，气温便陡然热了起来，催开桃花清香，自窗外隐隐而来。

师文恭的灵气，在体内游走着，让裘芷仙觉得，方才那热水之气似乎浸润到五脏里了，伤痛一一平复了下来，不由自主起了一股倦意。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疲累，师文恭收回了功力，将她从背后揽入自己的怀中，十指扣上她的双手。

裘芷仙太累了，没有办法拒绝这种温柔，在他怀里慢慢闭上了眼。

也不知睡了多久，意识从一片朦胧中苏醒，裘芷仙忽觉手背上有丝异样，方才她太倦了，没有注意到，此刻忍不住轻声问道：“公子……，你的手。”

师文恭扳过她身子，扶着她侧身躺下。

两人面对面，衣衫一色，重叠间，好似融为了一体。

师文恭的双手手心里各有一道疤痕，那是六年前留下的，以他的功力应不会留下疤痕。可偏偏就是留下了这两道疤痕，还十分清晰。

“你不出来，这伤便好不了。”师文恭唇间气息如羽毛般，轻抚过裘芷仙的睫毛，鼻尖，带着些许菖蒲的清香。

这话又是让裘芷仙不安起来，“公子，你这是又何必……”

师文恭微微抬起她下巴问，“那你说……，我可还有别的方法留住你？就像你刻意在这个时候留住我一般……，天下间能引走香气的方法并不多，你的摩耶六境恰好是其中之一……”

裘芷仙心中一紧，又有些难受，也是，她出来的时机如此巧合，要想师文恭不起疑也难。

师文恭的唇在她额上点了点，好似一声无奈的叹息，“也罢，至少你还愿意留住我，你已睡过一天了，今夜龙星抬头之后，谁也不会知道那个孩子是谁……”

裘芷仙鼓足勇气握上他手，“我不知道公子所图为何，可我觉得公子定不同于绿袍老祖和谷辰……”

“我确不与他们同，可我也不与道门同，北龙兴起是大势，没想到和光同尘的道门，也会有阻天下大势的狂妄之举。”师文恭说着，脸上露出了不屑，这样的神情，才是那个孔雀城少主。

裘芷仙沉默了下来……

先前，裘芷仙在青螺山魔宫时，只知道朱邪一脉的野心，却并不怎么知道背后还有龙脉之争，上蜀山后，又沉浸在伤痛中，对于这一切她并未梳理过头绪，只是下意识地信任着蜀山。

“还有什么想问的？”师文恭见她不语，将她的手放在唇边碰了碰。

裘芷仙迟疑道，“我……想知道周姐姐后来怎样了……”

裘芷仙的声音越说越小，师文恭的眼神分明写着不快，可裘芷仙却是有些焦急，青索剑尚在她这里，因青索剑与那混沌之力相合，洗去了剑上原本的气息，她竟一时感知不到周轻云的生死。

“她在紫云宫，被秦紫龄带走了。”师文恭说罢，勾起她脖子，凑到近前，又是腻了起来。

裘芷仙试图推开他，却被他翻身压下，耳边响起他很是不悦的声音，“芷仙，既是留下我，难道不该表示些诚意么？”

裘芷仙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任由他耳鬓厮磨，只是最终，师文恭放弃了进一步的动作，重新将她抱在怀里道，“这一次且寄下。”

师文恭说着，又抚起她青丝道，“便是帝星降临，也不能改变这天下大势，谷辰只认麒麟做天命真主，那麒麟已得气，今夜帝星再临，一龙双帝，必有妖星临世，你若不信，我们过两日启程，去一个地方看看就知道了，也好带你散散心。”

他不再逼迫，裘芷仙自也不再拒绝他的提议，她以为自己在六年中，开启了摩耶六境的中的五境，早可以一心不乱了，可出来后，面对师文恭，她才发觉心还是乱的。

再者，龙气之争，她似已不可避免地被卷入其中，该怎么做，她也应该自己去看一看，想一想了。

就这般又休息了五日，马车向着洛阳城外而去。

荒野上，桃李先行绽放，装点着零星绿意的荒野。

料峭春风中，马车过了夹马营外的官道，裘芷仙不敢铺开神识去探赵弘殷家，也唯有在心中默默祈祷，他们一家安然无事。

行到午后，师文恭牵着她下了马车，并吩咐马车离去。

那里有一个渡口，一座镇子，这座镇子颇为热闹，规模不大，到是有三条水道，好似江南一般的风景。

主要是黄河上渡口太大了，又毗邻洛阳，来往货船络绎不觉，故而分出三条河道向小镇码头去，好方便客船上下。

这个镇子是依着驿馆建起的，内中不少客栈，师文恭的人自是早替他们定好了房间。

进房后，天色微微暗了下来。

师文恭悠闲地煮起了茶道，“变天了，喝杯热茶，驱驱寒气。”

这一路上，裘芷仙被他照顾地已是十分不好意思，于是同师文恭道，“公子，我来吧。”

师文恭也没拒绝，看着裘芷仙煮水烫杯，眼底起了一片柔情，这样的情景，他已是想了许久。

斟茶时分，天色已是阴沉地可怕，猛然间，平地一声炸雷，狂风倏起，暴雨如注。

师文恭一挥袖子，阖上了窗，走去将灯点了起来。

裘芷仙有些诧异，这天气颇有些不寻常，这就是师文恭要带她来看的？

“不急。”明白她心中所想，师文恭端起了茶，慢慢饮下后道，“再过几日天气清明了，你就知我所言非虚了。”

裘芷仙道：“芷仙从不怀疑公子会有虚言……”她说着暗暗叹气，若真是妖星照临，相信道门自会有应对之策，她只担心师文恭会和道门有冲突。

师文恭看向她道：“你不问问我打算怎么做？”

见裘芷仙沉默，师文恭却突然笑了，“看来芷仙心里还是有我的，我欲兴北龙，却未必会与道门有所冲突，先祖一手建立孔雀城，历代与夏州交通，便为此事。”

裘芷仙略略惊讶，这般隐秘之事，他竟是告诉自己了，于是她尝试着问，“公子可以想将夏州归入化内之地？”

师文恭的眼中闪过一丝动人的光彩，看着裘芷仙欣喜道，“我就知道，芷仙可为我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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