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7.难言

“红药……”

说话之人正是廉红药。

陆渊小心地扶起廉红药，边上林莽趁机凑近道，“师伯我来吧。”

廉红药眉头紧拧，张口对着林莽吐了口血痰。

那林莽看似一副猥琐蠢样，这下子竟然避开了，他眼中精光一闪，嘴里嚷着，“师妹，你怎么了？”手就要往廉红药背上按去。

“红药，这怎么回事？”陆渊不动声色地架开了林莽的手，“有师伯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岳雯此时也收了手，一抹嘴角鲜血，走到了林莽身边。

那林莽蹲着身子，被岳雯这么一站，顿觉压力，且不说两人外表风度上的差距，只一瞬间，岳雯似乎就差觉到了他的小动作，这让他很是不安，一双贼眼，不住地溜来溜去。

“崔前辈……解开崔前辈的气血……！让她说……”廉红药看向一边被封了气血的崔芜。

众人这才发现，崔芜的声音也被封住了……

裘芷仙没有看到这一切的。

自打被摄入度厄仙衣，她便觉得体内血液在沸腾，一股热息自脚底蹿起。

那热息好似淬了火的锋刃，灼着她，割裂着她。

尚未真正燃烧，那种火海刀山般的痛感，已是彻底吞没了她。

然则，眼前一片茫茫……

那茫茫好似落了雪，雪沫细细，风卷成雾，这般清凉的颜色，却蕴着惊人的火热，好似火上氤氲的水汽，却又不似水汽那般湿润。

体内不自觉地运起摩耶六境……

彼时，海滩之上，她与毕真真一战，曾剥离了痛觉，但是这一次，灼热和割裂的感觉若火舌一般吞没了她，使得她无从逃去，也无从剥离。

身内身外无有一寸不痛，那痛感更是炙烤着魂魄，意识中全然是一片火热的煎熬。

这便是度厄仙衣的可怕之处，可以烧得连魂魄也不剩……

这般难以言喻的苦痛中，裘芷仙竟然还能感觉到自己心底的不甘与愤怒……

自连摩耶六境起，她便不曾感受过这般强烈的情绪，每当心起微澜，所有的情绪就被纳入到一片空灵中，她所有的情感好似被封印了一般，无悲无喜，偶尔触及往事，心口才有微微的刺痛。

廉红药曾对她说，这是迷仙香的影响，可她现在清楚地明白……不是……

是摩耶六境，本就能让身体平复情绪，只是，功法从来只能修命修身……，修性，终究要靠每个人自己……

这般痛楚下，竟然还能想其他的，裘芷仙心底不禁苦笑，但很快，愤怒的情绪又席卷了上来，与火灼般的痛苦交汇成炼狱。

就这般身消道陨？

心底满是不甘，明明就不是自己的错，明明自己每一步都行在道上，为什么被灭的是自己？

身体……是不是已经被烧化了……

虽还痛苦着，裘芷仙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只剩魂魄还在徒劳的挣扎。

“是，阿芜是我妻，崔晴是我儿。但这些与裘芷仙作恶无关，她上山无非是想用这件事要挟我，此等恶徒，阴阳叟岂在意这点名声而妥协。”

蓦然间，阴阳叟的声音传了进来。

裘芷仙心头一个激灵，世上怎会有如此无耻之人！

“毕竟这裘芷仙在青螺魔宫待过，后来又与孔雀城师文恭不清不楚，我暮雨宫修得是合气术，与青螺宫那种邪魔之地，岂能混为一谈？”

啊！

裘芷仙心底发出一丝悲鸣，却是有口难申……

“此女当日被掳到青螺魔宫，也是可怜，蜀山也不是没给过她机会，她身负仙灵，又出自书香门第，听说却连峨眉金顶之气都用不了，足以说明魔染有多深了吧。”

不是的！不是的！

裘芷仙！你为何要退让！为何选择死！让人羞辱你至此，让阿爹阿娘也跟着你一起被人糟践……

深恨不已，却是无可挽回，心底的怒火，覆盖了疼痛，裘芷仙心底只剩下深深的后悔。

“前辈！我师妹为奸人所陷，才到这今天这个地步，前辈若再不敬，休怪岳雯无礼！”

“杨行慈！任你巧言狡辩，也骗不过廉红药，我……我……”

“红药！”

声音不断传来，眼前竟隐隐出现了模糊的景象。

一片茫茫中，裘芷仙好像看到廉红药激动地晕了过去，崔芜被阴阳叟揽在怀里，脸没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事已至此，这小贱人烧了也烧了……啊……”那是林莽的声音，被“啪”地一声脆响打断，紧接着是陆渊沉声喝道：“岳雯！”

随即，只听岳雯道：“请莫要再侮辱我师妹！今日之事，岳雯不会罢休，定会查出陷害小师妹之人是谁！”

终于，有了一丝痛苦之外的知觉。

是眼泪划过脸颊……

那知觉是如此的轻微，转瞬就被痛楚吞没，可却仿佛是一道惊雷，划破沉闷的天际。

裘芷仙……，别人都不曾放弃你，为何你要放弃你自己？死真的能换来结束吗！

为了掩盖真相，有些人踏着你的尸骨，千遍万遍，甚至将你至亲的至爱的，以及所有关心你的人一起践踏。

你的死换不来蜀山的平静，你的死会让执意要讨公道的廉红药成为下一个被害对象。

而讨回公道这件事，本该是你自己来做的，而不是你自以为是的成全和牺牲！

只要活着，终能证明一切。

心念至此，裘芷仙终于看清了，那白茫茫一片是火。

自己笼在一片火海中，度厄仙衣外，岳雯还在据理力争，边上的祖庭弟子皆是神情复杂，看看阴阳叟，看看岳雯，再看向自己所在处，眼中又是一片惊恐之色。

“小师叔！”

又是熟悉的声音传来，是米明娘和袁星。

“师伯，小师叔是不是已经……是不是已经？”米明娘看着一片白焰的度厄仙衣，不敢置信。

岳雯咬牙垂头，“是我没保护好她……”

一声怒吼，袁星不顾一切冲向阴阳叟，那阴阳叟飞起迷仙网一把将袁星推到了祖庭弟子中，个别弟子反应过来，连忙拦阻袁星。

殿前又是一片混乱……

裘芷仙已是彻底清醒过来，主动运起摩耶六境。

既然还没死，就要讨个公道回来。

摩耶六境修得是身，六境俱全的裘芷仙，早下意识与度厄仙衣意识互融。

度厄仙衣是用极为残忍手法炼制的法宝，其法宝怨灵极强，最恨恃强凌弱等诸般恶事，故而，若真有罪，入此仙衣，定教身魂，乃至元神成灰，不休不止！

“袁星！住手！”

一道金色剑芒刹那分开战团，那剑芒蕴着怒气，在推开袁星同时，亦将那些祖庭弟子震得七倒八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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