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转变

气氛一下僵硬了起来，这仿佛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明明像下一秒就要吵起来的架势，可事实却再次出乎大家的意料，那个666再也没有出现，景言也没揪着不放，一门心思扑在了自己的作业上。

        窗外皎月净明，寂静的夜晚里亮着无数盏努力的灯光。笔墨划过纸张，留下的是前行的印迹。

        景言握着笔在本子上滑下最后一撇，目光转向了直播的界面。今天留下的人多了几个，但景言就很好奇昨天那人还在不在，点进去一看，果然那个id还在。

        0：42

        这么晚了，这人天天熬在他直播间干什么呢？

        景言依旧提笔草草地写下早点休息四个大字，随后换了本书后继续开始学习。

        又过了将近一个钟头，腰酸背痛的楚子安决定休息了。他看都没看直播间，直接在后台把app顺手滑掉。

        -

        周一，楚子安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

        此时教室还乱哄哄的，于任趁着没有老师，转过来搭话：“你怎么每天都踩着铃来的。”

        楚子安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拿书出来，冷酷地说：“踩点是我对这个铃声最后的尊重。”

        于任比了个大拇指，神情中充满了佩服道：“牛。”

        还没说两句话，英语老师踏着高跟鞋声就进来了。她把自己的提包放在讲台上，重重地拍了两下，教室才安静了下来：“一早上吵什么呢？把周末放出去的心都给我收回来。课代表，收一下作业。其他人开始读英语。”

        从书桌里抽出了没怎么翻开过的英语书，楚子安看着上面全然陌生的单词，卡了壳。

        即使他一开始就没准备读，但这种没几个会读的的耻辱还是止不住地涌上来。

        课代表收到于任时，于任很坦率地直接说没写。课代表嗯了一声就准备去交作业了，她连往后多走一步的动作都没有。

        楚子安出声叫住了她：“等等，我还没交。”

        这声一出，周围的人瞬间嘘了声。四周的目光投过来，聚集在楚子安身上。

        要知道，后排的这位同学就没交过作业。班里的人对此早就议论过了，大家都觉得这应该是家里安排好了出路，因此对成绩不需要这么上心了。来高中走个流程，去大学混一混文凭就够了。

        破天荒地第一次看见他要交作业，这种惊讶程度一点都不亚于倒数第一突然考了正数第一。

        于任比所有人反应都要快一些，一幅愤愤不平得样子：“我靠！你背着我偷偷写作业！”

        课代表膛目结舌地呆滞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才缓过来僵硬地走到他身边：“不……不好意思，我、我以为以为你没写。”

        在众目睽睽之下，楚子安掏出那两张满满当当的试卷递给了课代表。他没理会于任的控诉，翻到第一单元的单词表开始自己背书。

        课代表走后，于任悄悄把椅子往后挪，后背抵在楚子安的桌边，身子微侧问道：“嘿，你周末是被家里人送去改造了吗？那个什么……变形记？”

        从课本中抬起头，楚子安一双深邃的眼睛充斥着疑惑地回望过去。

        于任耸了耸肩：“不然你这个八百年没写过作业的怎么转了性，现在居然还在背英语！”

        楚子安重新低头看书：“学习要什么理由。”

        英语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两人身边，听见这话赞同地点了两下头：“说的很好，继续保持。前面这个没写作业的，跟我去办公室。”

        许是前两天逼着自己学习，上课的时候注意力明显集中了很多。虽然理科学科上总有很多听不太明白的道理，对比起来，文科就显得容易了许多。

        钱史昌捏着粉笔上课时，总觉得有一些不对劲。他扫视了一圈教室里，原本应该趴下去睡觉的那个角落竟然还醒着。那人懒散地靠在墙边，一手撑着头，一手握着笔在书上圈圈划划。楚子安注意到讲台上的老师突然没了声，抬眼望去正对上钱史昌的目光。

        楚子安：“？”

        他以前究竟是多不好学，怎么总觉得钱史昌下一秒就要泪洒当场了？

        钱史昌咳了两声收回了视线，压下翻起的激动和感慨。他转身在黑板上擦掉了刚写的两个字，重新一笔一划地写他的板书。

        楚子安看着比原先大了一圈的板书。

        不用写这么大，我坐最后一排但我不瞎，谢谢。

        但总归是才刚开始起步学习，上课走神犯困是必然的。而午后的课总是格外容易打瞌睡，加上昨天睡的晚，楚子安也渐渐向困意低下了头。

        “最后排睡觉的那位同学，起来回答一下问题。”

        那位睡觉的同学正额头抵着书本，纹丝不动。

        于任转过来拍了拍桌子，楚子安缓缓抬起头，额头一片泛红。楚子安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于任又扭头看到前面双手环抱的历史老师。

        历史老师似笑非笑道：“睡得好吗？”

        楚子安很诚实：“有点吵。”

        历史老师：“……”

        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学生，课上睡觉还敢嫌他讲课吵。

        历史老师捏着卷子的手紧了紧：“看题，这题填什么？”

        楚子安低头扫了一眼摊在面前的习题册：“哪题？”

        于任非常热心地侧目看了一眼，提醒道：“上周发的卷子，填空第二题。”

        楚子安一怔：“上周发卷子了？”

        历史老师终是憋不住火了，把手中的书往讲台上猛地一拍：“你是来上课的吗？作业不写课不听，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出去！到走廊上站着去，这节课都在外面站着吧！”

        楚子安出去时老师还在教室骂骂咧咧，外面的走廊一个人都没有。一开始楚子安还是站着的，才半分钟他就累了，干脆顺着门框坐在了后门的地板上。

        幸好老师也看不见他。

        江天一跟二班的班长去各班送新发的习题册时，送到五班时，江天一一眼地瞥见六班后门好像坐着个人。但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二班班长推着仅剩的习题册走到六班前门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

        老师走到门口简单地询问了一下就叫课代表过来领了发下去，余光发现外面走廊没有楚子安的身影。

        老师：“楚子安呢？”

        后排的同学往后看了一眼，那个少年还坐在那里：“在后门睡觉。”

        “好，好得很。”历史老师深吸一口气，“楚子安！！！”

        后门补觉的楚子安被一声响亮的叫声吓得浑身一震，立刻清醒。他回头望了一眼班里，只有一群往后看还不时偷笑的同学。他快速站起身，试探性地往走廊探了探脑袋。

        走廊里还挺热闹的，历史老师像个快要喷火的葫芦娃，一双眼睛瞪得巨圆，楚子安心想应该比老师拍结婚照的时候还要瞪得大些。

        旁边站着两个班的班长。二班班长推了推鼻梁上厚实的眼镜，显然没见过坐在后门睡觉这么牛逼的学生，一双眼睛也瞪得老大。

        站在边上的一班班长双手插在兜里，只短短抬眸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侧耳听二班班长凑过来说话。

        明明他脸上带着笑。

        楚子安却感觉他的笑意不达深处。

        “你还有心思盯着别人看？他是能救你还是咋地？去把你班主任给我叫来，这节课我不上了！”

        五分钟后，钱史昌的办公室里。

        比起火冒三丈的历史老师，楚子安一幅自来熟得样子，淡然地站在钱史昌的桌前听历史老师控诉。

        钱史昌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甚至还啐出几片茶叶。

        钱史昌：“好的，情况我了解了。马老师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育他。您先冷静冷静。”

        “像您这样的优秀教师肯定不会因为这一个人放弃一个班的的，您说是不是？”

        马老师被钱史昌几句好话就骗回去上课，楚子安余光盯着他走出办公室，马老师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拉了把椅子自己坐下了。

        钱史昌翻了翻面前的语文作业：“不错不错，虽然没写对几道题，但就这填满的态度值得表扬。”

        “昨天睡晚了？”

        楚子安双手环抱，半睁着眼去看他批自己的作业，在满篇的题中仔细挑出了一两道对的后批上一个大勾：“嗯。”

        钱史昌翻过一页：“在学习？”

        楚子安抬头看了一眼批地认真的班主任，许久才回答，声音轻得几乎快要听不见：“……嗯。”

        钱史昌点点头：“很好很好，这个劲儿头很好。别担心，马老师那里我去给你说。离下课还有一会儿，在这里再睡会儿，下节课可别再被拎到办公室来了。”

        出乎办公室所有老师的意料，钱史昌不仅没有指责这个把马老师气得跳脚的学生，甚至让他在办公室睡觉。

        而这个学生居然真的就趴下去睡觉了。

        突然就心疼起被骗回去上课的马老师了。

        而此时的马老师浑然不知，正在教室里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传授知识。在等学生做卷子的时候，他低头喝上一口茶水，随手翻阅了下刚收上来的作业。

        才翻了几本，楚子安的名字骤然出现在视野里。

        指尖一顿，但那本规规矩矩写着名字的作业就在手底下。

        马老师带着点诧异地抽出了那本崭新的本子，前面半本依旧是空白一片，但上周周末的作业全写了。

        他竟然……写了？

        马老师的脑中一下闪过刚刚楚子安被叫出去时得样子，明明跟以前都是一样的。

        却又偏偏不一样了。

        -

        卢乾抱着作业在走廊里小跑着，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了一个人。还来不及反应，两个人一起向后倒去。

        卢乾跌坐在地，怀里的作业洒落在地：“我操！对不……”

        他话还没说完，另外那人先发制人地骂了起来。

        “你他妈不看路的？眼睛瞎了还是脑子坏了？是没妈教你看路吗？”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卢乾脸色瞬间冷下来：“嘴巴放干净点，我是跑快了点，你的眼睛也没好到哪儿去。”

        那人显然没想到碰到个硬骨头的，稍稍一愣，怒极反笑：“哟，敢跟老子这么说话？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说着他就要动手，一巴掌往卢乾脸上拍过去。

        卢乾也不是好欺负的，眼疾手快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别动手动脚的，我怕你回头还得勒索我医药费。”

        这时一旁的门打开了。

        教导主任捧着手机从里面走了出来，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两个抓在一起的同学。

        主任额角止不住地跳了两下：“……你们最好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编一个我能接受的理由出来。”

        大概谁也没想到，教导主任会从边上窜出来。

        卢乾反应更快一些：“主任，我给他把脉呢！嗯，这个脉象来看，今日不宜出诊！

        “主任我去给老师送作业了，主任再见！”

        还没来得及反应，面前的小兔崽子就跑了一个。眼瞧着另一个也想跑，主任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子拖进了刚刚那间办公室。

        此刻逃生成功的卢乾头也不回地扎进另外一间办公室，一进门就看见楚子安悠悠地醒来。

        等等，这里是办公室是吧？

        为什么这人在这里睡觉？？

        为什么这两个老师不骂他？？？

        楚子安刚一醒过来，就对上自家班主任跟历史老师的视线。

        旁边还有一个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同学。

        楚子安：“？”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尴尬沉默的气氛，在这种僵硬的氛围中，核心人物楚子安轻咳了两声。

        马老师的表情非常一言难尽，满脸的困惑，却又好像带着点尴尬与期许。

        马老师几次对上目光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犹豫着开口：“睡醒了？”

        楚子安迟钝地点了下头，马老师见状也莫名跟着点头，然后抱起作业僵硬地走了出去。

        直到他完全走出办公室，楚子安才扭头去问钱史昌：“他被我气傻了？”

        一巴掌拍在后脑，但是不疼。

        钱史昌气笑：“人家马老师知道你学习刻苦，刚刚跑过来跟我交流你的学习情况呢。行了，睡也睡醒了，回教室吧。”

        在旁边桌子目睹一切的卢乾顿时满心羡慕，双眼期盼地望向自己的老师。

        卢乾笑嘻嘻地搓了搓手：“老师，我最近学习可认真了，您看……”

        二班的老师头也不抬地说：“你看看我，像傻子吗？”

        “如果不想我把你家长叫来，一起欣赏你这份错了三分之一的数学卷子然后探讨一下你在家是怎么个认真法的话，就自觉地滚回教室去。”

        卢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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