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英勇投弹手

转眼都放学了。

        楚子安都没想出来要用什么办法偷溜进江天一宿舍拿回自己的快递。

        是的，他已经放弃了跟对方交流了。

        因着心里装了事，收拾的动作都慢了很多。于任背上书包，扭头看了一眼。他迟疑着把一张纸放到了楚子安的书上，又是一张记载了新的作业纸。

        于任：“不知道你记了没，顺手就写了。”

        目光落到那张纸上，写得还挺认真。楚子安轻声道了句谢谢。

        于任好像没听清，眨了下眼睛也没放在心上，笑着挥挥手就要走的时候，楚子安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楚子安斟酌着开口：“……问你个事。”

        “没有宿舍钥匙怎么进宿舍？”

        于任微微一滞。

        他思索了一番：“你住宿的吗？我怎么记得你走读来着？”

        楚子安：“走读，有个朋友托我问一下。”

        于任：“我想想，我可能会等舍友或者去找宿管借钥匙。”

        “不过听说有人晚归是爬窗进的，只要窗户没上锁就可以。”

        “但是去年有个爬窗的运气不好，好像当场就被主任抓住，从墙上扒了下来。据说主任三两下就爬上了三层楼，那场面贼牛逼。”

        ……

        站在宿舍楼下，那位传说中的朋友此刻正抬头凝视着四层的一个小窗户。

        这窗台倒是可以踩，但是边上的水管不知道被多少人扒拉过，都快脱离墙面了。

        再说这么青天白日的爬墙，好像有些过于嚣张了。到时候自己怕是要被传唤到教育处一趟，钱史昌都保不下来的那种。

        但等到晚上江天一又一定在宿舍。要是半夜窗户突然打开了，从外面爬进来个人。

        这怎么说？

        校园爬窗版的贞子？

        成为别人口中牛逼的传奇都算小事，万一把人吓进了医院那问题就更大了。

        楚子安抿了抿嘴，抓着书包扭头就走。

        再想别的办法吧。

        但要不说楚子安天生自带吸引打架体制呢，昨天刚碰打完架，今天又遇上了。

        路过学校操场时，看见几个人成群结队的往一个背影走去。

        这架势，一看就是先前有梁子没处理结束。现在过来寻仇来了。

        果然，那群人追了几步就把前面那个同学团团围住。带头的是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他走上前对着卢乾说了几句话。双方争执了没两句话就推搡了起来，少年易冲动，火气上头后手上的动作逐渐变得凶狠起来。

        孤军作战的那位同学以一打多，还在身手还算不错，没出现单方面的殴打。

        只可惜，寡不敌众。

        待到楚子安走近了些，在一片混乱中看到了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孔。

        是今天在办公室的笑起来贼傻的那个。

        他没准备直接加入战场，而是迈步走上操场的主席台，拐进了死角的一间房间。

        说来也是巧，这个点大家该回家的回家了，住宿生们也去吃饭了，操场上除了他们竟一个人都没有。

        卢乾扯着一个人的衣领，一拳挥过去。刚把面前的人揍倒，就挨了身后一记，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他擦了擦流下来的汗，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人已经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再冲过来打。

        卢乾毫不犹豫撒丫子就跑，一边跑一边掏手机。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同时手上快速翻着联系人拨了个电话，铃刚响了几秒就被无情挂断。

        如果此时有校领导经过，一定会因为眼前的一幕而感到欣慰。

        在放学后，几个同学相约在操场奔跑运动。彼此追逐挥洒汗水，在学习之余不忘锻炼身体。积极全面发展德智体。

        当然，以上场景都需要忽略他们的面部表情以及口头语言。

        被无情挂断电话，卢乾充满绝望的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我草你妈──”

        楚子安从器材室出来时，眼瞧着一路狂奔的卢乾就要被身后的手抓住衣服了。

        此时，卢乾顾不上打电话了，脚下一个急刹，身体极速转向，凭着惯性将身后的人都甩了出去。身后的人来不及反应，一股脑儿地冲了出去。

        一个撞一个，跟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

        “你妈的！”

        被人摆了一道，怒气更盛了。

        新一轮追逐战打响，匿在暗处的楚子安突然觉得底下这几个跑圈的人，智商都不太高得样子。就算自己不出手，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心里这么想着，手里攥紧的羽毛球抛起又接住。

        要不然直接回家吧，这群傻逼看起来能互相追逐一个钟头。

        只可惜，楚子安还没来得及迈腿，那边那位卢乾同学就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倒霉到家了。

        他踩到了前两天刚坏的跑道，脚下一空，上半身还保持着往前冲的惯性。

        整个人直接滚出去，在地上连滑一米多远。

        后面那帮人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浮起了一阵欣喜，摩拳擦掌着准备一拥而上。

        摔倒在地的卢乾心知没救了，也不爬起来了。双手抱头面朝下躺着，嘴里还不忘大喊：“别打脸！”

        砰的一声。

        什么东西猛砸了过来。

        好像就在耳边。但身上没有被砸的感觉，卢乾迟疑着抬起头。

        一个排球在地上弹了两下后，从眼前滚过。

        是那种硬排球，砸人巨疼。

        白t恤刚抓住下午结了梁子的小子，还没揍出手，脑袋上就挨了一下。他面色不好地捂着脑袋四处张望：“谁他妈砸老子？”

        偌大的操场鸦雀无声，连只鸟都没有飞过。

        他气得面目扭曲，低头抓住卢乾的衣领：“还找人阴我？”

        卢乾闻言也是被他气笑了：“你找这么一群人堵我我都没说你阴，你怎么这么大脸好意思说我的？”

        “你也就这么点本事了吧？”

        一拳狠狠砸在脸上，卢乾的头被打得歪在一边。嘴边瞬间一片泛红，痛感瞬间传到大脑，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白t恤作势要把他的手机抢过来，一个篮球又砸在了后背上，去抢夺手机的手完美地抓了空。卢乾抓住机会从他手中挣脱出来，踹开边上围着的人，从破开的口中窜了出去。

        卢乾边跑边看手机，来电人的名字让他感到一阵心安，赶紧按下接听键后焦急地喊着：“喂？天哥！我被人堵操场了！快来！”

        “谁？我没挖那小子墙角！不是！他有女朋友了？他不是谈的男朋友吗？？”

        “我也没抢他男朋友！”

        “放屁！我没……操──”

        江天一还想讲两句挖苦卢乾，电话那头却突然被挂断了。在被挂断前好像听见了什么撞击声，但江天一却一点也不担心得样子，甚至不急不忙地从外卖小哥手中接过外卖，礼貌地道了声谢。

        在操场奋力反抗地卢乾一手拽住一人后甩向另一个要扑上来的人。

        一个羽毛球就精准地打在卢乾身后准备扑上来的白t恤脸上。

        卢乾回身一脚踹过去：“兄弟！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何方高人！但是救命之恩，我卢乾一定会报的！”

        “以后有事要帮忙就去二班找我，我叫卢乾！乾坤的乾！”

        “你比我兄弟够意思多了，但是你相信我，我们不会被困死的，我的兄弟一定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某位备受期待的兄弟正蹲在路边，从自己的饭盒里挑了几块没什么调料的肉放在草垛边。一只黑黝黝的猫头探了出来，一双大眼睛晶莹剔透。小黑猫看起来不大，缩在草丛里，若是没有碰到树枝发出声响怕是轻易还发现不了它。

        小黑猫不怕人，大胆地走出来啃食着食物。

        江天一垂眸凝视着，它三两口就吃完了，抬爪舔了舔似是还在回味。江天一稍微动了动，还没有什么动作，那小黑猫很没良心地迅速钻回了草丛，只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

        面对这略显熟悉的场景，江天一总觉得有点像谁。

        大概是知道自己天生不受动物喜欢，江天一一开始就没想着能摸到它。

        刚走到操场入口，一声撕心裂肺地咆哮声灌入耳中。

        “天杀的江天一！就这么点路爬也该爬到了！”

        江天一：“……”

        低头抓了一把被锁上了的铁门，挺结实。

        要不就让他在里面等死吧？

        被困在里面，卢乾也不是傻子，他倒是想往教学楼跑，但是操场一共就只有一个出口，还被这群人眼疾手快地锁上了。他第十次跑过铁门门口时，忍不住仰天怒骂了一句。

        却没能料到，怒骂的对象下一秒就从铁门的另一边干脆利落地翻了进来。

        手里的外卖都没洒。

        卢乾盯着那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紧张地说：“天、天哥，什、什么时候来的啊？”

        把外卖放在跑道边一处平稳的地方，江天一冷眼望去：“在你高喊天杀的的时候。”

        “没爬过来真是抱歉，要我重新过来一次吗？”

        卢乾欲哭无泪，他眼巴巴等了这么久都没来，怎么刚骂了一句就来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卢乾：“对不起！我爬我爬！”

        跑了这么久，绕是白t恤他们人多也快要顶不住了。眼瞧着又来了一个，白t恤没好气地骂着：“你他妈人倒是找得很勤快。”

        有兄弟撑腰的卢乾说话也硬气了起来：“你爷爷叫了人也就三个人，怎么？怕了？”

        三个？

        江天一闻言扫视了一圈面前这群同仇敌忾的人，好奇地问：“我们第三个队友呢？”

        卢乾连忙解释：“应该在哪个角落里。”

        “兄弟！”卢乾提高音量喊着，“我大哥来了！快出来吧！我们稳赢！”

        没有人出来。

        对于这一情况，江天一倒是没太在意：“这个路人队友还是个透明人？”

        卢乾只以为那人怕打不过对面，所以一直藏在暗处。他摆摆手，直道算了。

        他痞笑着走上几步，活动了下手腕：“来打啊。”

        白t恤哪里受得了这个气，一拳直冲卢乾脑门而去，卢乾侧身躲过，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就把人往后甩出去。

        只是卢乾还没来得及大展身手，铁门外就冒出了颗脑袋。

        面熟的很。

        教导主任两手抓着铁栏杆，喷得一口唾沫星子：“谁锁的门！你们干什么呢！马上过来把门打开！”

        操场众人一片死寂。

        都愣愣地看着主任那颗快要挤进栏杆缝隙的脑袋。

        白t恤怒气冲冲地指着卢乾：“你他妈个怂逼！还叫老师！”

        卢乾不甘示弱地怼回去：“别他妈胡扯！老子打架就没叫过老师！”

        眼瞧着两人还要再喊两句，为了耳朵清净的江天一走去铁门还好心地回答他们的疑惑：“我叫的。”

        卢乾：“？”

        从小跟着江天一打架的卢乾满脸震惊，他就这么看着江天一跟老师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主任把脑袋抽出来回去取备用钥匙去了。

        江天一拍了拍木讷的卢乾，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背后一阵拳风袭来。他微微侧头往边上退去。

        是那个白t恤。

        他发了狠似的一拳又一拳地朝江天一打去，江天一既不接招也不还手，就只是轻松地躲开。

        那架势活生生就是在逗人玩，双手还插在衣服口袋里，好不嚣张。偏偏身手敏捷的很，后面的白t恤就是抓不到他。

        江天一挂着副悠然自得得微笑凑近他：“想揍我？”

        他几乎是快要凑到人家脸上去挑衅了，可就是打不着他。

        白t恤还没开始生气，突然一个球从器材室飞了出来。

        精准地——

        落到了江天一的头上。

        楚子安：“……”

        如果现在说他不是故意的，会有人信吗？

        楚子安实在没耐心看他溜人，只是想赶紧结束回家，随手砸了个球过去想杀贼先杀王。

        没想到那嚣张到不行的人不仅口头挑衅，走位还风骚。自己走到了抛来的球底下，不幸替人挡了一下。

        江天一有些没反应过来，侧目凝视了两秒那颗球，目光又飘到身后的白t恤上：“你们还有狙击手？”

        白t恤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整懵了：“没有……是你们的人。”

        这个疑问在卢乾的点头中得到肯定。

        江天一目光示意了一下地上的球：“那他为什么打我？”

        卢乾挺想说可能因为你太能装逼了，但是为了大局，他选择了包庇路人队友。

        卢乾斩钉截铁地说：“手滑。”

        江天一默默点了点头：“如果觉得眼睛累赘，可以捐给有需要的……”

        第二颗球精准地砸在他的后脑。

        摆明了在说去你妈的眼瞎。

        卢乾倒抽一口凉气，觉得还能再抢救一下：“他可能扔太多了，手酸了。失误一两次可以原谅，可以原谅。”

        被砸了两次的江天一脾气上来了，快速四周环顾了一下，直接把目标锁定在了器材室。他大步走去，想把里面那第三个队友抓出来，给他表演一个精彩十连扔。

        察觉到了江天一的目的，英勇投弹手楚子安再次出击。

        一颗铅球砰地一声砸在了江天一的脚前。

        卢乾：“……”天要亡我。

        卢乾甚至在江天一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中看出了点致命的杀气。

        好在教导主任回来的很快，卢乾真是很久没有因为主任而感到这么高兴了。

        他不仅拯救了里面的野生队友，同时也拯救了自己这个两边为难的无辜者。

        主任立刻把两边的人一起拎回教导处，独留一个江天一留在操场。他捡起那个铅球，毫无顾忌地继续走去。

        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只有一扇敞开的窗。

        从窗户望出去，只看到一个背影鬼鬼祟祟地从小路摸出去。

        江天一微眯双眸。

        有点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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