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世事波上舟 沿洄安得住

第五十一章  世事波上舟  沿洄安得住

-------------

上回说到，公主代皇上接见霍青等人，对霍青颇为赏识，故提出要推荐霍青入赤龙帝国军事大学深造，面对千载难逢的机会，霍青的回答却令所有人出乎意料：“请公主收回成命。”

----------------------

霍青此言一出，梁吉、马原皆大惊失色。

尤其是马原，目光急速投向霍青，带着明显焦虑与震惊，心说：

你小子傻了，痴了，得失心疯了不成？

长公主要引荐你入军校，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有心要提拔你，要将你纳为心腹之人，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是别人烧香拜佛都求不来的宝贵机遇啊，别说千金难买，万金亦难求啊。

可你呢？你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地拒绝，简直就是不识抬举啊！

你知不知道，这可是赤裸裸地打长公主的脸啊。

长公主不是皇上，她的奖赏你不要，还够不上抗旨不遵、株连九族的程度，可是，你得罪了她，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

马原心急如焚，朝霍青连使眼色，可霍青面色从容、神情淡然，对他的暗示，完全视若无睹。

马原见他如此不晓事理，心中愈加火烧火燎，遂忙站起身来，来到霍青身边，朝李秀凝双膝跪倒，说道：

“长公主，霍青年少轻狂，轻慢失礼，不识长公主一片苦心，应予重罚；

马原带兵不严、管理不当，亦请长公主一同重罚。”

----------------------

罗兰见霍青如此直面拒绝，心中亦是一惊，随即明白，霍青对己情比金坚、意比山重，此举是为了坚守二人永世不再分离的誓言，为了执守永生爱自己的承诺。

荣华富贵于前，心不动；高官厚禄于前，目不瞬；贵人相助于前，志不屈。

此等至人君子，天下难寻。

------------------

罗兰轻轻一叹，眼圈一红，两眼湿润，泪光闪动：

霍青，谢谢你的忠贞，作为一个女人，这辈子遇到你，我值了。

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事情到了此等地步，已经由不得你我了……

-------------------

罗兰将深情而无奈的目光，投向霍青，二人目光相遇，虽彼此无言，然心中早已海誓山盟。

她轻轻喘息，努力忍住泪水：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君为我，舍生忘死、忠贞不渝，我罗兰又怎能不投桃报李、涌泉相报？

-------------------------

罗兰定下心思，稳住情绪，站起身来，朝公主单膝跪倒，朗声说道：

“长公主慧眼识珠，一片爱才之心，至诚至善，连我听了，都深受感动。

可能幸福到来得太突然，使霍青有些措手不及，他又是个谦虚谨慎之人，一听奖赏，便下意识婉拒了。”

---------------

接着，罗兰朝霍青说道：“因此，我敢说，霍青嘴上说请长公主收回成命，其实内心欢喜之极，已经为刚才的言行而后悔不已了。”

随后，又朝公主行礼，说道：“昔有刘备三顾茅庐，请得诸葛亮出山，终成三足鼎立之业，长公主巾帼不让须眉，心怀若谷，爱才敬士，此等胸襟，我钦佩之至。”

        ------------------

霍青一听此言，不由得一愣，他决心拒绝之时，心中也曾有过一番权衡利弊：

得罪公主，已是板上钉钉，唯一的悬念是：能得罪到什么程度？

他听梁吉谈起过公主：身为堂堂帝胄，从不娇纵任性、肆意妄为，待人谦和、礼贤下士。

霍青心说：若梁吉所言为实，那么即便得罪公主，应该也不至于有太严重的后果吧。

如此所想，似乎有欺负老实人之嫌，但霍青心里明白：在辜负罗兰和得罪公主之间，既然只能选择一个，他宁愿选择对不起公主了。

----------------

如今见罗兰居然也劝说自己，霍青心中咯噔一下，不由疑心顿起：

自己要和罗兰归隐之事，梁吉是知道的，他是否将此事也告知公主了呢？

如果公主知道的话，那么此次所谓“奖赏”，可就是故意为之了。

再联想起一路以来，梁吉的确对自己处处照顾，但言辞之中，也不乏将自己招入公主麾下之意，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公主今日所为，便是有意为之！

-----------------

经历过之前种种之事，霍青已不是初出茅庐的少年，心下明白，自己犯了两个错误：感情用事、轻信于人。

感情用事在于：本想在罗兰杀了威尔·多勒以后，便马上和罗兰离开的，但考虑到梁吉有恩于己，故还是决定完成此次任务之后，再行离开。

轻信于人在于：梁吉的确对他有恩，但现在想来，这又何尝不是收揽人心之术，其目的终归是想让自己为其卖命、肝脑涂地，否则堂堂公主府总管，怎么会和自己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小军官称兄道弟呢？

霍青心中暗暗懊恼不已：人常言，画皮画骨难画虎，知人知面不知心，自己还是太实诚了。

----------------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必须想清楚当下局势，如果公主是有意为之，那么她对自己是志在必得，之前的拒绝，不仅使自己身处险地，甚至会连累罗兰。

罗兰也定是看清了这一点，才会如此说话，既恭维了公主，又暗示自己必须接受。

相通此节，霍青不是榆木疙瘩，亦是心思伶俐之人，故连忙双膝跪地，欲开口道歉、挽回局面。

-----------------

自被拒绝之后，李秀凝始终未发一言，霍青会有此等反应，的确出乎她意料之外。

身为长公主，出生于帝王之家，可谓金枝玉叶、身份显赫，从小到大，万千宠爱于一身，所想所要，从未有人敢有半点忤逆。

如今，一个小小的基层军官，居然敢如此拂逆，李秀凝心中迅速闪过一丝怒意，目光一抖，杀机隐现，但她年纪虽轻，城府颇深，此念头稍稍一闪，随即克制。

霍青与罗兰之事，她早已知晓，但仍故意为之：

一则她确有爱才之心，觉得此人若就此隐没江湖，实在可惜，不如为己所用；

二则她也想看看，当所谓的“机遇”摆在面前时，霍青会是怎样的反应？

尽管梁吉已经讲述过他的光荣历史了，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想亲眼看看这个情种，于前途和爱情面前，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如今，被霍青拒绝，生气之余，心中却又闪过一丝深深悸动：

哪个女人不渴望一份真诚的爱情呢？

哪个女人不期望一个忠贞不渝的爱人呢？

--------------------

当罗兰站出来为霍青说话时，她的内心愈加煎熬，痛苦像毒蛇一样撕咬而来：

他们的相爱何其之深、何其之诚，为什么？

她将目光投向罗兰，隐含其中，不乏嫉妒之情，犹如蜻蜓轻轻点击水面，稍纵即收：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混血女人，却能得到上天的青睐，赐给她如此浪漫的爱情？

而我，身为高贵的公主，却只能压抑内心所想，去接受一场政治交易的婚姻？

----------------------

短促之间，公主内心闪过的想法，无人知晓，但这并没有阻止她，接下来作出应有的反应。

霍青跪倒于地，却欲言又止，因为他看到：公主笑了。

她笑了，犹如含苞待放的花朵，此一笑，千娇百媚、倾国倾城，整个厅堂仿佛都变得温暖如春：

“罗兰大使，马原将军，你们都言重了，霍排长人才难得，我的确有心想帮他一下。

不过，毕竟人各有志，君子不强人所难，军校之事，就当我是给霍排长提个建议，愿不愿意，由他自己决定吧。

若霍排长无心于此，我也就不做勉强了。”

--------------------

说完，她继续说道：“我乏了，得回去休息了，各位也一定很辛苦了，不如就此别过吧，各位，还望你们在龙城玩得开心。”

说完，李秀凝朝众人微微颔首，遂飘然而去。

-----------------

霍青一听，之前想好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他猜不透，公主是真的心胸宽阔，还是另有打算。

        不过，身为公主，即便是故作姿态，李秀凝能如此平易近人，亦是难得。

他郑重朝公主行了一礼，目送她离开，不知为何，心中一时有些怅然。

-----------------------

马原颤悠悠站起身来，此时才发现汗透重衣，为刚才之事，暗暗后怕之余，又对李秀凝公主肃然起敬：

此女喜怒不形于色，不受情绪控制，即便被人忤逆之时，仍能保持从容优雅、温柔谦和，小小年纪，竟有此等城府，真是厉害啊。

再想起梁吉，心中豁然开朗：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难怪梁吉年纪轻轻、如此了得，有此等厉害的主子，也就不难解释了。

他将忧虑的目光，投向霍青：

唉，此子尽管武艺高强、天下无敌，但这毕竟不是一个单靠武力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世界，比武功更可怕的，是阴谋诡计，是险恶的人心。

马原长叹了口气：霍青，你能行吗？

------------------

与马原不同，罗兰既没有焦虑，也没有担心，她很平静，亦很坦然，只是凝视霍青双眸时，流露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款款深情。

-----------------------

送走了三人，梁吉能感觉到，霍青虽未有表露，面子上和自己还是亲密无间、兄弟相称，但热情之中似乎隐隐有了点戒心和疏远。

面对霍青的态度，梁吉有心想解释，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毕竟在霍青眼中，自己和公主是一伙的，而这又是客观事实，甭管怎么说，都很难把自己彻底摘干净。

因此，梁吉只能先故作不知，从长计议了。

-------------------

再想起适才之事，于梁吉看来，李秀凝公主的处理，看似意料之外，然则情理之中，以势压人，向来不是她的作风；攻心为上，才是她的风格。

当霍青拒绝公主时，梁吉的确心里咯噔了一下，以他对霍青的了解，肯定会拒绝，但如此以来，岂不是要让公主难堪？对他肯定不利啊。

故他当时便想出言缓和气氛，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与公主朝夕相处十六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其为人，因此，他选择了从头到尾沉默不语、静观其变。

---------------------

如今，送走了霍青等人，他遂疾步朝书房而去，此时已近傍晚，以公主的习惯，应该会在书房用餐之后，继续秉烛夜读。

此时，梁吉很想见到公主，既是为了向其复命，也想与公主谈谈今天之事。

--------------------

不过，这一次他猜错了，到了书房，空无一人，梁吉心中奇怪：公主向来学习刻苦、用功读书，此时若不在书房，又能去哪里了呢？

梁吉定睛观察，发现书桌上少了一样东西：唐剑。顿时心下了然，公主定是去习武场练剑了。不过，以往公主都是白天习武，晚上练剑，还是第一次。

-------------------

李秀凝公主向来不嗜奢华，故习武场也建得极为简朴：

四周古柏森森、高耸入云；

中有一台，为比武台，巨石所建，凿得平整；

两侧为兵器架，长短兵刃，陈列其上。

----------------------

虽是傍晚时分，然初夏之时白天渐长，故天色明朗。

刚入习武场，梁吉便听得兵刃破风之声，抬眼望去，只见比武台上：

公主身着白色劲装，手持唐剑，挥舞开来，剑光闪闪，寒气逼人，迅如闪电，招招狠辣。

公主素喜读书，但亦好武，其剑法受过名师指点，又习练勤奋，已有不小造诣。

与男子相比，女子先天力量较弱，故其剑法，讲究以柔克刚、防御严谨，先求自保，再寻机伤敌；防守之时，沉稳厚重，不动如山；反击之时，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可是，公主是个另类，向来不让须眉，故其剑法更似男子：刚猛凶狠、凌厉异常。

-------------------

梁吉来到比武台上，不愿打搅公主，静静旁观，看了片刻，心说：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距离上次离开公主，已将近两个月了，公主的剑法进步不小，除了愈加威猛凶悍之外，招法愈加沉稳老道。

看来，自己离开的两个月中，公主一直坚持练剑，从未松懈，此等自律刻苦，实属难得。

-----------------

他正思考，忽见刀光一闪，一把唐横刀飞了过来，梁吉反应迅速，避开刀锋，攥住刀把。

----------------

李秀凝习练正酣，见梁吉在旁，遂将一把唐横刀，从兵器架上挑下，就手掷给梁吉。

见梁吉接了唐横刀在手，遂一个箭步冲到近前，双手挥剑，朝梁吉劈下，伴随而来的，是一声脆生生的娇叱：“看剑！”

剑锋破空而来，随声而至，朝着梁吉迎面劈来。

都说刀法沉猛、剑走轻灵，可到了李秀凝这里，剑招生生使出了刀法的刚猛。

------------------

梁吉猝然接招，却不慌不忙，双手紧握刀把，待剑锋劈下之时，向左移开一步，身形一扭，以刀背磕开剑刃，随即迅速疾步上前，顺势朝李秀凝横扫而去。

-----------------

岂知李秀凝劈下一剑，看似凶狠，实为虚招，梁吉刚做反击，她身形一扭，从梁吉身侧一翻而过，剑光一闪，直朝梁吉右腿扫去。

---------------------

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已中招，然梁吉自幼与公主一起习练剑法，常在一起实战，素知李秀凝剑法虚虚实实、难辨真伪，故每次应对，都不敢把招式用老，免得没有应对余地。

故梁吉身形虽已冲出，但未尽全力，见公主有变，遂见招拆招，将唐横刀往地上一点，身形腾空而起，似大鹏展翅，如雄鹰高飞，俯冲下来，直朝公主刺去。

------------------

借下落之势，梁吉此一刀气势非凡，李秀凝全身皆笼罩其下，避无可避，无论怎样闪躲，都似乎无法避开。

李秀凝不闪不避，迎锋而上，举起唐剑，人似一道长虹，亦朝梁吉刺去。

---------------

一声脆响，刀剑相撞。风起叶落，天地无声。

--------------

砰的一声，半截断剑，横向飞出，刺入比武场木桩之中。

李秀凝手持剩余半截唐剑，回头凝视梁吉，一时无言，难道她输了吗？

梁吉凝视李秀凝，亦是无声，凉风袭来，卷起了耳边乱发，鬓角头发，已被削断。

-----------------

论兵刃硬度，刀远比剑要坚硬，故刀走刚猛、剑走轻灵。

李秀凝并非不知，但还是选择了兵行险着、以硬碰硬。

一刀一剑，交锋之时，果然剑不敌刀，拦腰折断，但李秀凝亦把握住了此宝贵瞬间，迅速贴身而上，借错身之时，以手中半截断剑，削断了梁吉头发。

------------------

梁吉心里明白，毕竟是比武切磋，不是生死实战，故公主手下留情，不然刚才早已命丧公主剑下。

他点了点头，脸上毫无表情，淡淡说道：“我输了。”

李秀凝没有理睬梁吉，静静凝视手中半截断剑，久久没有说话。

-----------------

天边日晚，清风徐然，夜色微凉，万籁俱寂。

李秀凝伫立不动，任由凉风，吹动缭乱发丝，掀起衣袂飘飘，却毫无得胜喜悦之情，难掩一脸黯然之色。

终于，沉默良久，她发出一声叹息，将手中断剑狠狠掷出，摔在地上，与石板相撞，火星四溅，发出一连串鸣响，翻转滚落到比武场下……

------------------

梁吉见她如此烦心，已然猜到与霍青有关，欲开口抚慰，却不知如何说起：

一则，李秀凝烦闷之时，喜静不喜乱，宁愿一个人默默清静，也不愿别人插嘴。

二则，梁吉与公主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早已把她当做心中恋人，敬她爱她，似盈盈仙子，如今见她为别的男人黯然心伤，自己亦感凄苦。

心中感伤，梁吉一声长叹，双目湿润，泪滴盈眶。

---------------

闻听梁吉叹息，李秀凝抬起双眸，二人默然对视，一时寂然无声……

---------------------

犹如春风吹皱一池春水，与霍青的相遇，使李秀凝公主的原本沉静的内心，泛起了朵朵涟漪。

毕竟也是个二十岁的女孩子，如花似玉、如梦似幻般的年龄，面对霍青对罗兰的忠贞、对誓言的执守，她很难不为之动心。

但李秀凝毕竟是公主，动情之时，方寸不乱，尽管以从容优雅之态，处理了霍青的拒绝，但无论是从理性的爱才之心，还是从感性的爱慕之情，她都不会轻易放过霍青，必将用尽办法，将其揽入麾下。

她会怎么做？霍青、罗兰，这对苦命鸳鸯，又将面临怎样的痛苦抉择？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五十二章《知君用心如日月》。

喜欢本书的朋友，请加QQ群：561733353


　　(https://www.xblqugex.cc/book_73171987/8204687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blqugex.cc。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xblqugex.cc